第109章 登門

  第109章 登門

  朔方學宮的建造,如火如荼。

  整個葫蘆谷,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最好的木匠被召集起來,在谷中最開闊平坦的土地上揮灑汗水。

  一根根巨大的原木被從深山中運出,由精壯的漢子們喊著號子,搭建起學宮的骨架。

  孩子們光著腳丫,在泥地里追逐嬉戲,不時停下來,用那雙黑白分明、充滿好奇的眼睛,望著那座一天比一天宏偉的建築。

  陳遠站在不遠處的小丘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塢主。」

  賈習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手裡捏著一本薄薄的帳冊。

  「谷中存糧尚足,撐過這個冬天問題不大。只是————這學宮的開銷,實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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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的木料,最能幹的工匠,還有您吩咐下去,所有工匠頓頓有肉————咱們的府庫,就像開了個口子的糧袋,流水般往外淌啊。」

  陳遠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那些孩童身上。

  他們中的一些人,是跟著李風從流民營里回來的,剛來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神里只有麻木和恐懼。

  而現在,他們臉上有了肉,會笑了,會鬧了,像個人了。

  「錢沒了,可以再掙。」陳遠的聲音很堅定。

  「人心沒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學宮,必須建,而且要用最好的規格建。」

  「我要讓谷里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我們不光要活著,還要像人一樣,讀書知禮地活著」」

  賈習默然,他懂這個道理。

  可道理不能當飯吃。

  他長嘆了口氣,繼續道:「塢主,谷外那三家,最近小動作不斷。他們雖未明著挑釁,但派出的探子,比草原上的狼還多。我擔心————他們在串聯,準備對我們不利。」

  「他們怕了。」陳遠打斷了他的話,終於轉過身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我們現在越來越壯大,他們感受到了威脅,睡不著覺了。」

  賈習憂心忡忡:「那我們該如何是好?若是強攻,三家合力,我們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在這北疆之地,漢家內耗,乃是取死之道。」

  「攻?」陳遠笑了,搖了搖頭,「我為何要攻?同為漢家血脈,刀刃向內,是天下最愚蠢的行為。」

  他看著賈習,眼神深邃。

  「賈公,我要的不是他們的地,也不是他們的兵。我要的,是他們的錢。」


  賈習一愣,滿臉困惑,沒明白陳遠的意思。

  「蔡大家這張牌,可不只是用來教書育人的。」陳遠踱了兩步,胸中早已有了完整的謀劃。

  「我要去親自見他們一面。他們不是睡不著覺嗎?我去給他們送個枕頭。」

  三日後。

  王家塢堡,三家聯盟中勢力最大的一家。

  塢堡內戒備森嚴,牆頭上站滿了持械的丁壯,一道道警惕的目光,如同利箭般鎖定著塢堡外那緩緩靠近的十幾騎。

  議事廳內,更是殺機四伏。

  王、趙、馬三位塢主正襟危坐,臉色陰沉如水。

  在他們身後,站著數十名最精銳的護衛,一個個肌肉緊繃,眼神不善地盯著門口。

  當陳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廳內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過去。

  他沒有帶大隊兵馬,身後只跟著一個如鐵塔般沉默的張魁,以及十餘名親衛。

  他甚至沒有穿甲,只著一身尋常的青色勁裝,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閒庭信步般,坦然自若地走了進來。

  這份膽魄,這份氣場,讓三位塢主瞳孔皆是一縮。

  「陳塢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王家塢主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里透著疏遠和警惕。

  「王塢主客氣了。」陳遠隨意地拱了拱手,環視一周,仿佛沒看到那些護衛眼中的殺氣。

  「陳某今日前來,不為別事,是為通報一件關乎我朔方漢家百年大計的喜事。」

  馬家塢主是個急性子,重重冷哼一聲:「有屁快放,別在這繞彎子!」

  陳遠也不惱,反而朗聲一笑:「當世大儒,蔡邕蔡伯喈大家,已至我葫蘆谷。陳某不才,已請動蔡大家,在谷中開辦學宮,教化我北地漢家子弟,傳續文脈!」

  「什麼?!」

  「蔡邕?!」

  「不可能!」

  此言一出,三位塢主齊齊失聲,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嫉妒與不敢置信的複雜神情。

  趙塢主甚至失手打翻了案几上的茶碗,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身也毫無察覺。

  蔡邕之名,天下誰人不知?

  那可是能與皇帝當庭辯經,名滿天下的文宗!

  他竟然來了這鳥不拉屎的朔方?

  還被眼前這個毛頭小子給請動了?

  一瞬間,三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看向陳遠的眼神,充滿了羨慕與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忌憚。

  王塢主最先冷靜下來,他緩緩坐下,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這確實是天大的喜事。不知陳塢主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很簡單。」陳遠開門見山,圖窮匕見,「既然蔡大家是為我所有朔方漢民而來,我等理應摒棄前嫌,合四家之力,共奉大家,如此方不負蒼天厚愛。

  這是在邀請合併!

  赤裸裸的吞併!

  趙塢主拍案而起,但不是直接怒罵,而是冷笑一聲:「陳塢主,你這算盤打得真響。」

  「我趙家在此地紮根百年,塢堡之內自給自足,憑什麼要將祖宗基業拱手讓人,去給你當牛做馬?」

  「我等就算守著這片薄田,也還是自家塢堡的主人。進了你的葫蘆谷,怕是連說話的份兒都沒了吧?」

  「對!想吞併我們,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馬家塢主也跟著叫囂。

  陳遠仿佛早有所料,臉上不見絲毫意外,反而笑了。

  「既然三位不願共聚一處,陳某也不強求。」他話鋒一轉,「但正如我方才所說,蔡大家是為我所有北地漢家子弟傳道,並非為我陳家塢一家!這學宮,乃是公器!」

  「這興建學宮的錢糧,理應由我等共同承擔!」

  「陳某劃下道來,學宮所需一切開銷,我葫蘆谷承擔一半,剩下的一半,由三位均攤。如何?」

  廳內瞬間死寂。

  三位塢主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與荒唐。

  讓他們出錢?

  王塢主氣極反笑,指著陳遠的鼻子:「陳遠,你這是上門來打劫了?」

  「打劫?」陳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王塢主,我不是在打劫。我是在給三位的子侄,一個拜入大儒門下,光宗耀祖的機會!」

  「你們可以不出錢,我陳家塢砸鍋賣鐵,也能把學宮建起來!但到時候,這學宮的大門,只會為我陳家塢的子弟敞開!」

  「王塢主,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是區區一些錢糧重要,還是你王家子孫的前程重要?」

  「你!」王塢主被這句話噎得滿臉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跟能拜當世大儒為師相比,那點錢糧算什麼?

  若是拒絕,不用陳遠動手,他手下那些望子成龍的族人就能把他給撕了!

  陳遠步步緊逼:「三位,陳某再送一句話。」

  「學宮建成後,三家子弟皆可入學,只需按古禮奉上束脩即可!他們在學宮中的一切食宿用度,我陳家塢,全包了!」

  「我只問一句,這個交易,你們做,還是不做?!」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包食宿?!

  廳堂後方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護衛和族人中,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王塢主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最看重的一個侄子在他身後壓低聲音,用帶著一絲哀求的語氣說:「叔父————」他圖什麼?

  他瞬間明白了,陳遠圖的,就是這個名正言順的大義!

  他用錢,用一個無法拒絕的陽謀,在收買他三家的民心!王塢主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青年,看著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無法戰勝的無力感。

  未來人心都在他那邊,跟這種人做對,怎麼贏?

  他閉上眼,掙扎了許久,感受著身後族人那一道道期盼的目光,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一半就一半!」

  「但你得立下字據!」

  陳遠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一言為定!」

  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便向外走去。

  在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

  「王塢主,把錢糧備好。記住,從今天起,我們的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草原上的胡虜。誰再把刀口對內,誰就是孩子們的罪人。」

  說完,他與張魁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只留下滿廳堂面色複雜、心思各異的三家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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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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