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蔡邕

  第106章 蔡邕

  那虬髯大漢和他身後的遊俠們,早已忘了憤怒,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們行走江湖,見慣了爾虞我詐,也見慣了豪情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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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將欺騙與懇求,將陰謀與大義,如此扭曲又如此和諧地融為一體。

  呂布站在月亮門下,高大的身軀一動不動,可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陳遠。

  了解他的狠,他的謀,他的算計。

  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看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什麼屠申澤,什麼陳家塢,在此刻陳遠描繪的圖景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塵埃。

  陳遠依舊匍匐在地,他感受到了蔡邕心防的鬆動,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僅有悲情與血淚,只能換來同情。

  而他要的,從來不是同情。

  他要的是這位當世大儒,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名望、學識、乃至身家性命,都押在這艘前途未卜的破船上!

  「教化塢堡內的孩童,只是第一步。」

  陳遠沒有抬頭,聲音卻比剛才更加清晰。

  「晚輩真正懇請大家的,是您的名望!」

  「只要您在朔方一日,天下士子便知,這北疆苦寒之地,尚有漢家風骨,尚有文明燈火!」

  「待晚輩羽翼稍豐,麾下兵甲稍足,便可借您的名望,在朔方築起高台,廣發英雄帖,招天下賢才名士北上,共襄盛舉!」

  這番話,讓剛剛心神激盪的蔡邕猛然一震!

  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精光!

  招天下賢才?共襄盛舉?

  這個年輕人,他想幹什麼?!

  陳遠仿佛沒有察覺到蔡邕的驚駭,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輩武人,只能以殺止殺,守得一時安寧!可殺戮,永遠換不來真正的太平!」

  「而大家,卻能以教化服其心,以禮儀化其俗!」

  「長此以往,不出十年,二十年,草原內外,皆沐漢風,胡人亦可為我漢民,耕讀傳家!」

  「這,才是為我大漢開萬世太平的千秋功業!」

  「晚輩不才,願為先生之護道人!以手中之刀,為先生掃平前路一切荊棘!以摩下兒郎之血,為先生守住這片可以傳道授業的淨土!」


  千秋功業!萬世太平!

  這八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蔡邕的心頭!

  他一生所求,不就是這個嗎?

  他與宦官斗,與酷吏爭,修訂漢律,編撰史書,為的不就是匡扶社稷,延續這漢家四百年的文脈嗎?

  可他看到的,卻是朝堂腐朽,是人心淪喪,是理想在無盡的黨爭與構陷中,被消磨得一乾二淨。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將在流放的屈辱中了此殘生。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帝國最北端的蠻荒之地,在一個年僅十八歲的年輕人身上,他竟然聽到了自己畢生追求的終極理想!

  而且,這個理想,比他自己的更加宏大,更加狂野!

  那已經不是守成,而是開拓!

  是以文化為利刃,去征服,去融合!

  蔡邕看著地上那個年輕的背影,眼中的震撼、驚駭、難以置信,最終都化為了一股無法言說的激盪!

  這哪裡是什麼邊地豪強?

  這分明是一個胸懷天下的————梟雄!

  那虬髯大漢和他身後的遊俠們,已經徹底傻了。

  他們張著嘴,腦子裡嗡嗡作響。

  什麼家國大義,什麼文化征服,他們聽不太懂。

  但他們聽懂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年輕人,是要在這北疆,干一件前無古人的大事!

  而他們之前還在為被當猴耍而憤怒?

  跟這等捅破天的大事比起來,他們那點江湖人的面子,算個屁!

  一股莫名的燥熱,從他們心底升起,讓他們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他們突然覺得,能親眼見證,甚至參與到這樣一件大事中,哪怕只是當個搖旗吶喊的小卒,也比在江湖上虛度光陰要強上百倍!

  庭院中,久久的沉默。

  蔡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拄著木杖的手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激動!

  他緩緩邁出一步,又一步,走到了陳遠面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位名滿天下、風骨剛硬的大儒,竟然親自彎下腰,用他那雙蒼老而顫抖的手,扶向陳遠的臂膀。

  「痴兒————痴兒啊————」

  蔡邕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又帶著笑意。

  「老夫若知你有此等胸懷與抱負,何須行此險招?」

  「你只需一封書信,將朔方實情告之,老夫————縱使拼著這條老命不要,也自會前來啊!」

  危機,在這一刻,徹底解除。

  陳遠順著蔡邕的力道站起身,手臂上傳來的,是這位大儒發自肺腑的真誠與重逾千鈞的託付。

  他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猛然一松,一股巨大的疲憊與激動交織著湧上心頭,讓他身形都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位淚流滿面的老人,臉上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瞬間褪去,露出一絲少年人獨有的窘迫和赧然。

  他撓了撓頭,沾了一手的灰,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道:「晚輩官微言輕,不過一綏遠從事,哪敢貿然驚動大家。」

  「況且,晚輩這私自屯兵、形同割據的行為,也實在怕被您當庭斥為亂臣賊子,一封奏疏捅到洛陽去,那可就全完了。所以————」

  「所以就自導自演了這麼一出爛戲?」蔡邕接過話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眼中卻滿是笑意。

  「咳,」陳遠乾咳一聲,順著台階就下,「——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早知大家是如此通情達理的君子,晚輩何苦如此。」

  這番半是自嘲,半是默契的對話,像一股春風,瞬間吹散了兩人之間最後那點隔閡。

  「哈哈————哈哈哈哈!」蔡邕先是一愣,隨即指著陳遠,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這大笑,仿佛要將這數月來所受的屈辱、憋悶、絕望,全都笑了出去!

  遠處的虬髯大漢等人面面相覷,也跟著咧嘴傻笑起來。

  呂布緊繃的嘴角,也終於向上揚起一個弧度。

  笑了許久,蔡邕才停下來,他重重地拍了拍陳遠的肩膀。

  「好!」

  「好一個爛戲!」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上還帶著灰,笑容有些靦腆,卻胸藏山河的年輕人,心中再無半點芥蒂,只剩下欣賞與期許。

  「老夫這條性命,便交給你了!」

  蔡邕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這朔方,我去定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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