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奪參

  第86章 奪參

  花園中的玉亭在靈草間錯落而立，七八座亭台散布在蔥鬱的草地上，每一座都是白玉砌成。地面上的青苔沿著石階的縫隙攀爬，薄薄的一層，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幽綠。蜿蜒的溪水從亭間穿過，水聲潺潺，將倒映在水中的亭影揉碎成粼粼的光點。微風拂過，帶起一陣靈草的清苦氣息，夾雜著遠處不知名花朵的甜膩香味。

  周燼帶著元瑤和紫靈走進花園時，幾道目光掃了過來。那些自光大多隨意一掠便收了回去，有的則多停留了一瞬，打量了一下這個由一位結丹中期中年男修領頭、身後跟著兩個女修的三人組合，但很快也失去了興趣。花園中的元嬰修士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在他們眼中，兩個結丹修士與一位築基期修士通過第一關鬼冤之地並不值得關注，每次虛天殿開啟，總會有些築基修士憑藉運氣和偶然的手段闖過第一關，但這些人大多會在後續的關卡中消失，不值得多費心神。

  韓立坐在一座靠角落的玉亭中。當他看到紫靈從花園入口走進來時，面上露出一絲意外。他以為紫靈在傳送分開之後，怕是在鬼冤之地凶多吉少了。紫靈的修為只有築基後期，在虛天殿裡面算是墊底的存在，手段也算不上多，獨自通過鬼冤之地的可能性確實不大。但她不僅走了出來，還安然無恙，衣袍上甚至連一絲鬼氣都沒有沾染，乾淨得像是進了一趟後花園。

  韓立的目光隨即落在那位領頭的結丹中期中年男修身上。此人面容普通，穿著一件灰色道袍，身形中等，氣息沉穩而收斂，沒有任何特殊之處，扔進人群里立刻就會消失。

  但韓立注意到，紫靈和那個黑袍女修都緊跟著此人，落後大約半步的距離，姿態恭敬中帶著幾分依賴，不像是臨時組隊的同伴，倒像是被保護的人。能讓紫靈如此信服的人，絕對不是等閒之輩。韓立心中微微一凜，多看了那人一眼，但那人沒有往這邊看，只是帶著兩個女修穿過花園，選了一處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

  韓立收回目光，沒有再多看。眼下他自己的麻煩更大。

  從進入第一關大殿時他就察覺到了，極陰老祖不知什麼原因，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他。

  那道陰冷的自光如同附骨之疽，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每一次掃過都讓他的脊背一陣陣發涼，像是被毒蛇的舌頭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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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思來想去，極陰老祖與他只有一次交集，就是妙音門圍攻隱煞門那次。當時他只是站在人群中的一個結丹修士，並未對極陰出手，極陰老祖不至於因此惦記上他。血玉蜘蛛的消息只有他和周師兄知道，極陰也不可能知道這件事。他想不出原因，但這不妨礙他做出應對。

  他不得不與玄骨上人達成了約定。

  玄骨上人是極陰老祖的師父，當年也是元嬰修士，雖然如今修為跌落了，但手段和心機還在。他既然敢謀劃對付自己的徒弟，必然是有些把握的。

  韓立願意與他合作，除了被形勢所迫，更重要的原因是玄骨答應以九曲靈參和丹方相贈，九曲靈參煉製的丹藥能大幅提高結嬰機率，如果不是如此，他可絕不會出手，畢竟他是見識過元嬰期修士出手的威力的，結丹期對元嬰修士出手這種事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就是周師兄，他自己並沒有那樣的底氣，但也不得不上了。

  周燼在偏僻的角落盤膝坐下，元瑤和紫靈在他身邊不遠處各自找地方調息。

  一日之後，這處花園的禁制開放，有一天的時間逗留，他捕捉到了動靜。韓立和玄骨從亭台中起身，沒有多說什麼，同時離開，朝花園深處傳送陣所在走去，兩人一前一後，步伐從容，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周盡知道這兩人是去幹什麼了。

  周燼睜開雙眼，起身跟了上去。他保持著約莫百丈的距離，天機蟬的朦朧靈光將他完全籠罩，即便玄骨的神識遠超普通元嬰修士，也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兩人穿過花園深處的禁制，消失在傳送陣的光芒中。周燼落後了片刻，等傳送陣的光芒徹底消失，確定四周無人，他才走上前去。他站在傳送陣上，光芒一閃，他也消失在了花園中。

  落地的時候，周燼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陌生的山野之中。四周是連綿的丘陵，山勢平緩，沒有險峰也沒有深谷，只有大片大片的綠色植被覆蓋著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藥芬芳，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他的神識探出，很快便捕捉到了韓立和玄骨的蹤跡，正前方大約十里處，兩人正在沿著一條蜿蜒的山徑前行，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待什麼。

  周燼遠遠地跟在後面，保持著三百丈的距離。他不敢靠得太近，玄骨畢竟曾是元嬰修士，神識遠超常人。雖然現在實力大減，但那種老怪物對危險的感知依然敏銳，周燼甚至懷疑，即便有天機蟬的靈光遮蔽，靠得太近仍有被察覺的風險。他用天機蟬將氣息遮掩到極致，同時將神識探出，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遠遠地綴在兩人身後，每隔數十息才輕微地掃過他們的方位一次，以避免被捕捉到神識探查的痕跡。

  韓立和玄骨在一片山谷中停了下來。山谷不大，三面環山，一面開口，開口處正對著一條乾涸的溪流，溪床上鋪著圓潤的卵石。谷中生長著一片茂密的靈植，翠綠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有幾株開著細小的白色花朵，花蕊上沾著露水。兩人似乎商量了什麼，距離太遠，周燼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大概能猜到是在分工。韓立負責捕捉九曲靈參的化身，玄骨負責尋找本體。

  周燼在距離山谷數百丈外的一處山丘上停了下來，找了一處被灌木遮擋的窪地，蹲下身，收斂全部氣息，天機蟬的朦朧靈光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從外面看，這只是一片普通的灌木叢，連一隻飛鳥都不會多看一眼。

  山谷中的動靜很快傳了出來。韓立和玄骨開始行動了，一人在東，一人在西，各自施展手段。東邊的氣息波動微弱而綿長，像是一根細弦在輕輕震動，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

  西邊的氣息波動沉穩而內斂，時斷時續，像是有人在仔細地扒開泥土，尋找什麼。

  周燼沒有動，繼續在原地等待。

  大約過了三炷香的時間，山谷中的動靜停止了。兩人從不同的方向走了出來，在山谷中央會合。韓立的手中托著一個絲線編織的網兜，網中有一隻巴掌大小的兔子狀靈物，通體乳白，正在網中奮力掙扎，發出細微的吱吱聲，它的耳朵長長的，不斷拍打著網壁，顯然是九曲靈參的化身。玄骨的手中則捧著一隻金色的盒子，盒面上刻著細密的符文，靈光流轉，品階不凡，大概是九曲靈參的本體。

  兩人在山谷中說了什麼，周燼聽不清。但他看到韓立的面色猛地一沉，像是被算計了。緊接著，一道綠色的光芒從韓立身側亮起，但被韓立提前布置的陣法擋了下來，隨即一道碧綠色的身影從虛空中顯化出來，雙手化作兩條巨蟒，與韓立釋放的噬金蟲戰在了一起。噬金蟲的數量極多，如同墨色的潮水，將綠色身影團團圍住。沒過多久，碧綠色的身影猛地膨脹開來，自爆了，將周圍的噬金蟲震得四散飛退，同時將陣法炸開了一道裂縫。

  一個鬼頭從裂縫中探出，面目猙獰，張開大口，朝韓立撲去，但接近韓立三丈之內時，被韓立釋放的辟邪神雷擊中，瞬間湮滅。

  玄骨夥同隱藏在體內的鬼修與韓立翻臉，但鬼修被韓立反殺。玄骨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兩人又說了什麼，周燼依然沒有聽清，但他看到玄骨將手中的金色盒子拋向韓立，力道很大，帶著一絲決絕和果斷。

  就是現在。

  周燼猛地起身，右手一翻，一道靈力牽引無聲無息地纏繞向那隻金色盒子。他的靈力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在盒子飛行的途中悄然纏上盒身，輕輕一拽。盒子的軌跡瞬間偏移，從韓立的面前划過，朝著周燼的方向飛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周燼左手一揚，數十道強化過的火蟒符從他袖中飛出，在空中迅速燃燒，赤紅色的火光交織在一起，化作兩條丈許長的火蛟，一條朝韓立撲去，一條朝玄骨撲去。火蛟的鱗甲清晰可見，蛟首高昂，張開大口，朝兩人猛然撕咬而去。

  周燼的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從山丘上掠出，沒有片刻停頓，也沒有回頭。他穩穩地接住金色盒子，靈力催動到極致，朝著相反的方向飛遁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另一座山丘的背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兩條火蛟在空中炸開，火光四濺，將韓立和玄骨都籠罩在赤紅色的火焰中。

  韓立在火蛟近身的瞬間就有所防備，祭出了一面青色的盾牌，火蛟撞上盾牌，火焰在盾牌表面炸開，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他身形一閃，退了數丈遠，火蛟的餘波將他衣袍下擺燒焦了一角。

  玄骨沒有動用任何法寶，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層淡白色的靈光將他籠罩其中，火蛟撞上靈光，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火焰向四周炸開，煙塵瀰漫。

  周燼的聲音沒有出現，但他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遠方的山野中，連一絲蹤跡都捕捉不到了。

  韓立認出了這符籙釋放的手法「萬火歸流」，周燼的絕技之一，在天南時便見周燼使用過。他心裡鬆了一口氣，這是周燼在向他表明身份。

  但是韓立面上卻不動聲色，仍然是那副臉色陰沉的模樣。

  「前輩，解釋一下吧。」韓立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前輩作為曾經的元嬰修士，竟然沒有發現一個結丹修士就隱藏在附近？這說不過去吧。看來前輩是不打算誠心合作了。」

  玄骨的面色也不好看。他的目光在周燼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本座確實不知。此人隱匿神通非同小可，絕非普通修士。能在本座眼皮底下隱藏這麼久而不被發現，整個亂星海都找不出幾個。」

  「前輩這話還是留著給自己聽吧。」韓立冷哼一聲，轉身就要離開，「合作作廢，恕在下不奉陪了。」

  「慢著。」玄骨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雖然帶走了九曲靈參的本體，但他手中沒有丹方。而且九曲靈參的化身還在你手上，沒有化身蘊含的靈性，他手中的本體藥效要大打折扣。只要你放出消息，他一定會來找你的。我把丹方交給你，我們繼續合作。如何？」

  韓立的腳步頓住了，沉默了片刻。「況且，你身上已經被極陰做下了標記，他一定會來找你的。」玄骨又補了一句。

  韓立轉過身來。「好，就依前輩所說。將丹方交予我，合作繼續。」

  玄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這一次他沒有拋。

  韓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收入儲物袋中。就在他驗證完丹方真偽的瞬間，玄骨忽然低聲說道：「極陰來了。你自己小心。他應該是有什麼事要找你，我先躲一下。」

  話音未落，玄骨的身形迅速變得模糊，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轉眼間便消失在了空氣中。韓立的臉色微微一凝，抬頭望向天際。

  天邊，一片烏雲正在飛速逼近，烏雲的速度極快，只是數個呼吸的時間，便已遮住了山坳上方的天空，將日光完全吞沒，發出巨大的鬼嘯之聲，黑沉沉的顏色像是墨汁在水中化開，將下方的山野都籠罩在一片暗影之中。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壓了下來，空氣在那一刻變得黏稠而沉重，烏雲中隱隱有一道人影，周身環繞著灰白色的霧氣，看不清具體面目，但那氣息韓立認得。

  極陰祖師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