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實戰演習
客廳里。
太淵瞥見林大為手裡正攤著一本書,封面上印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幾個字,不由得有些好奇。
「爸,好端端的,怎麼看起佛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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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為長長嘆了一口氣,合上冊子。
「這人啊,總是繞不過生老病死。我照看的一個臨終老人李大媽,三天前走了。我這心裡頭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我和人李大媽認識挺久了,算得上是朋友。」
林大為捧起手邊的溫茶,慢悠悠講起了李大媽的事。
「李大媽是因為意外摔了一跤住進來的,命雖然勉強保住了,但雙眼徹底瞎了。」
「剛送來那會兒,脾氣大得很,整天逮著人就抱怨兒女不孝順,罵孩子們沒良心,把她一個人扔在臨終關懷中心等死。在護工眼裡,她就是個不可理喻、脾氣古怪的刺頭老太太。」
太淵笑了笑:「不過這事兒肯定難不倒爸你。」
林大為嘿嘿一笑,眼底透著幾分溫和。
「我哪能去跟她講大道理啊。」
「就用了個笨法子,陪她猜謎語。李大媽特別愛出謎,比如『千條萬條,落水不見』,打個自然現象,謎底是『雨』。我就順著她的性子猜,一來二去,老太太的心防就卸下來了。」
「後來相處深了,我才發現李大媽的子女並不是她口中那樣不孝順。」
「她閨女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提著補品,懷裡還兜著孩子。從鄉下倒兩趟中巴趕到醫院,單程就得兩個多小時,來回近五個鐘頭,非常辛苦。李大媽心裡清楚孩子們是孝順的。」
林大為眼神微微一黯,聲音輕了下來:
「有天晚上,她拉著我的手,哭著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小林啊,他們對我越好,我心裡就越捨不得。我哪裡是生他們的氣,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氣喲……』她是捨不得這輩子,又怕自己成了累贅。」
「臨終病人的情緒,大抵都要從懷疑、憤怒,熬到低落,最後才能慢慢認命。李大媽那時候,就是拿憤怒當殼子,護著裡面那點快碎掉的念想。」
林大為停頓了一下,又是深深一嘆。
「以前我總覺著,壽終正寢是福氣。」
「可真在床前守著,才發現老死的過程也難熬。」
「各處器官慢慢不中用了,血壓、呼吸、心率一點點往下掉。本來鮮活的大活人,說不出話來,舌頭慢慢往回縮,嘴裡發黑……李大媽是那麼熱愛生活的一個人,但碰上自然規律,誰也沒招。我就後悔,最後那個晚上沒多陪她一會兒,第二天一早……人就徹底不醒了,誒……」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外面風聲作響。
太淵看著林大為,輕聲問:
「爸,要不要換個輕省點的工作?」
「整天泡在臨終關懷那地方,太耗心神了。」
林大為搖了搖頭:
「我剛入行的時候,確實動過退縮的心思。幹這行的規矩多,不准留私人電話,不准對老人投入過深感情,也不讓做任何承諾,連陪護物件都是隨機輪換,就是怕我們產生情感羈絆。」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哪能真當冷血機器?」
林大為笑了笑,神色坦然:
「我現在覺得,這活兒不光是端茶倒水陪著坐坐。」
「在人走前最黑、最慌的那段道兒上,幫他們把尊嚴撿起來,把跟家裡的疙瘩解開,讓活著的和要走的心裡都能落個踏實,挺有意義。」
太淵笑著點點頭:「爸,您這境界升華了啊。」
林大為擺擺手:「升華什麼呀,就是送走的人多了,心裡裝的事兒多了一點。」
說著,他順手拿起那本經書,話鋒一轉:
「對了,夠夠,你書讀得多,這《心經》開頭的『般若波羅蜜多』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我查了查手機,網上都說是『智慧到達彼岸』,般若是智慧,波羅蜜是彼岸。」
「信我還是信網上的?」太淵隨口一問。
林大為樂了:「那肯定信我兒子啊,那些網上的解說五花八門,看得人云里霧裡的。」
太淵放下水杯,徐徐解釋道:
「這『觀自在菩薩』,講的是自我感知的觀照。」
「好比一個人處於什麼狀態,具備哪些感官,清醒時用眼看、用耳聽、用鼻聞,入睡後用意識感知。」
「這裡的『菩薩』,直指的就是這層覺知。」
「而『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說的是定境在不斷深入,意識層層往下潛。所謂『智慧到達彼岸』,只是文人筆下很詩意的意譯,並不貼切。」
「它描述的是一個完整的內觀過程,等深潛到外在所有感官都關閉了,自然就進入了『五蘊皆空』的狀態。」
太淵一字一頓道:
「如果按最根本的意思來解,就兩個字——定心。」
當初在另一方天地,太子祭靈便曾言太淵早已修出「覺心」,通透洞明,可以修佛。
因此,自然懂得《心經》裡面說的究竟是什麼。
這是一種客觀的過程和現象,和位置名詞的對照。
林大為若有所思,咂摸著嘴,指頭摩挲著書頁。
「定心啊…」
太淵笑了笑:「爸,你要是真想靜靜心,看書不如聽音,我教你唱經吧。」
林大為愣了一下,有些稀奇地看著兒子:
「唱經?就是廟裡和尚敲著木魚,嘴裡嗡嗡念叨的那套?」
「你個小大科學家,還琢磨這個?」
「我還以為在你們搞前沿科學的人眼裡,這都算封建迷信呢。」
太淵失笑道:
「有的是糟粕,有的則是精巧的生理調諧法門。」
「唱經如果找准了門道,效果與練氣並無二致。就像專業學聲樂的,是透過不同共鳴腔練發聲,把聲調定在一個基準上,全靠丹田腹氣托著走,與平時張嘴說話是不同的。」
林大為一聽就明白了。
他年輕的時候,也是正兒八經學過一陣子唱歌的,只是學了不到兩年,而且是斷斷續續的。雖說後來沒走這條路,但底子還在,明白什麼是氣息下沉、腹腔共鳴。
「行啊夠夠,那你先給爸打個樣。」
「成。」
太淵也不推辭,端坐身形,脊背微挺,就著《心經》的文字,依循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低聲輕唱起來。
「觀……自……在……菩……薩……」
他唱出的音調極為奇特。
極長的一段經文一氣呵成,其間竟聽不到換氣的滯澀。
聲線清亮透徹,不疾不徐,隨經文起伏,宛如古剎晨鐘敲響的清澈鐘磬,餘韻在客廳里嗡嗡迴蕩,久久不散。
林大為整個人不知不覺就聽入了神。
「……」
那聲音彷佛帶著一種溫潤而無形的撫慰力量,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口的濁氣,竟被這一聲聲清亮化解開來。
旅遊的時候,他也去過一些名剎古寺。
那些老僧念誦的經文,竟無一人能比得上眼前夠夠唱出的沉靜韻味。
雜亂的心思悄然退去,只剩下一片空明。
這種古老的唱經,看似效率不高,但最大的好處在於完全沒有門檻。
即便偶有唱錯,也無礙身心。
在太淵看來,最初開創這套法門的人,稱得上不世出的奇才。
將文字與呼吸音律融為一體,大開方便法門,只要常年跟著哼唱,自然能強身健體、平復氣血,若是天資過人,甚至能以此定境修出幾分真本領。
一曲唱罷,餘音裊裊。
「啊——」
林大為長長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只覺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通泰與鬆弛,方才那種沉鬱的心緒一掃而空。
他興致勃勃地沖太淵直招手:
「神了!真是神了!」
「夠夠,快,趕緊教教我!」
…………
這天,高世巍通知太淵,軍區要搞一場特種對抗演習。
由頭很簡單,測試老A六人組注射【神河1號】後的實戰能力。
高世巍請太淵觀摩。
太淵對這種場面,倒也真有幾分興致,便欣然同往。
軍區導演大廳內。
巨幅電子沙盤散發著藍光,數十塊高畫質分屏將空地態勢切割得一覽無餘。
高世巍揹負著手,側過頭低聲解釋:
「林博士,這場演習規模可不小,形式也極其特殊。紅方就只有袁朗他們老A六個人,至於藍方的對手……可是整整兩個滿編的重灌合成營,實打實的一千號兵力!」
高世巍眼底帶著幾分玩味與期待。
「六人對千人,林博士,你對袁朗他們有信心嗎?」
太淵神色平淡無波,隨口吐出倆字:
「沒有。」
「……??」
高世巍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一時語塞,苦笑道。
「不是……林博士,這可是你親手強化出來的尖刀,怎么半點氣勢都沒有?」
太淵語氣淡淡。
「戰場瞬息萬變,變數無窮無盡。行不行,總要真刀真槍碰過才知道。」
…………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高空。
「呼呼呼!!!」
低空突防的運輸直升機機艙內。
此刻,頭盔里的戰術耳機還連線著導演部的全頻段廣播,高世巍和太淵的對話,一字不漏地砸進了老A六人的耳朵里。
王耀抱著手裡的重型突擊步槍,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身旁的袁朗:
「隊長,聽見沒?林博士對咱們可半點信心都沒有!」
「待會兒落地,咱們可得把壓箱底的本事拿出來,好好露露臉!」
袁朗戴著戰術面罩,閉目養神,聲音從喉麥里透出來,平靜的很。
「急什麼,等落了地看情況再說。」
「先把冒頭的威脅拔掉,後半程,就能跟他們兜圈子打游擊。」
袁朗頓了頓,冷銳的目光掃過眾人:
「咱們現在的核心優勢就兩點:第一是對氣機的敏銳把握,第二就是超人的機動力。」
「這場演習,就看咱們能把這兩個長處滾出多大的雪球了。」
齊桓聽到這兒,突然猛地一拍大腿,臉色一變:
「糟糕!剛才登機前只顧著領彈藥,忘了打聽對方的裝備配置了……尼瑪,他們要是拉出全套最新列裝的資訊化裝備,咱們這幾條槍不是得提前下線?!」
「……」
吳哲在一旁沉默了,抬手拍了拍齊桓肩膀,嘆了口氣:
「節哀吧齊屠夫,用腳趾頭想,也是最新合成化裝備。」
「待會兒艙門一開你最好竄快點,別拖老子後腿。」
「尼瑪的……」
齊桓一口髒話硬生生憋在嗓子眼裡。
幾分鐘後,綠燈閃爍,直升機懸停。
艙門剛一拉開,成才探頭往外一瞅,整張臉瞬間綠了,當場破口大罵:
「我去!這破地方誰選的?!怎麼扔在草原上了?!」
放眼望去,天蒼蒼野茫茫,一馬平川!
別說山巒溝壑了,連稍微茂密點的灌木叢都找不著,地表起伏平緩得令人絕望。對於習慣了深山老林、斷崖洞窟的特戰幽靈來說,這地方簡直就是光溜溜的靶場!
老A其餘幾人的臉色,也瞬間難看。
王耀呸了一聲,咬牙切齒:
「這總導演到底是誰啊?這排兵布陣的,也忒不要臉了吧!」
成才直接把狙擊槍往地上一頓,齊桓更是對著機艙外的虛空口吐芬芳,不斷的輸出問候總導演。
…………
導演大廳內。
看著分屏里那幾個老兵氣急敗壞破口大罵的特寫,高世巍不僅沒生氣,反而呵呵低笑出聲。
「這導演部的總指揮,可是個讓全軍上下都恨得牙痒痒的老油條。」
高世巍指著沙盤,對太淵解釋道。
「為了最大限度剝離袁朗他們的傳統叢林潛伏優勢,那傢伙絞盡腦汁,專門挑了這麼個對輕步兵最不利的開闊草原。」
「而這種地形,恰恰是無人機、地面裝甲雷達偵搜,以及遠端打擊的最佳狩獵場。」
大廳內的一眾參謀和操作員面面相覷。
「呃……」
心底暗暗腹誹。
這哪是實戰演練,分明是擺明了不給特戰隊留活路啊!
…………
風吹草低,殺機四伏。
齊桓壓低身子據槍警戒,急促地問袁朗。
「老袁,趕緊拿主意,這仗怎麼打?」
「咱們就六桿槍,對方可是兩個開著鐵王八的合成營!」
齊桓嘴上罵得凶,眼底卻閃爍著狠戾與亢奮:
「我聽說過這個總導演的手段,是個老銀幣,下手又黑又陰。」
「像什麼演習沒開始,就先在戰場上埋伏,陰對方一手。」
「還有什么半渡而擊……或是對方剛進場,還沒搞明白東南西北呢,火力覆蓋就罩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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