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天階功法在此

  沒有人知道會議室里兩人具體聊了什麼。

  只是，老領導離開的時候，臉上帶著舒心而溫和的笑容。

  隨後，關於太淵的背景、以及那個憑空出現的「問天」的身份，全被彙編成了國家最高等級的絕密檔案。

  實時更新，請訪問𝘀𝘁𝗼𝟵.𝗰𝗼𝗺

  這些檔案沒有留下絲毫的數字備份，全數轉為了紙質檔案，封存於最高密級的庫房之中。

  至於網路上此前留下的諸多蛛絲馬跡，國家機器轟然運轉，藉由頂尖超算的算力沖刷，悄無聲息地抹得乾乾淨淨。

  而遠在另一頭的問天，在自己還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資訊庫里，憑空多出了往前二十幾年天衣無縫的履歷檔案與生活痕跡。

  重歸平靜後，太淵將注意力重新拉回了課題本身。

  基因表達調控技術成熟後，他當即下令讓【神河】超算演算下一步的「基因調控系統」。

  「刷刷刷——」

  黑底綠字的終端介面上，海量程式碼與拓撲結構，如瀑布般傾瀉。

  經過千萬次模擬，【神河】推演出了一種法子——利用空白基因片段，編輯出相應的邏輯節點，再重新互相拼接成全新的基因鏈，接著，將這套固化好的基因鏈植入完整基因組，最後，以人體的腦神經網路為終端節點，完成全域性調控表達的合成。

  可是，這套操作的精度要求，高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整個過程容不得絲毫差錯。

  如果純粹依靠人工手持微針去完成如此繁複細緻的步驟，其難度，無異於手搓光刻機。

  畢竟，人體腦神經網路密密麻麻，連線與節點多如繁星。

  太淵思量片刻，對【神河】下達指令：

  「神河，建立大型基因片段編輯裝置的物理建模，生成配套硬體的設計圖紙。」

  【指令接收，建模生成中……】

  很快，一張張精度誇張、構造繁複的硬體器材圖紙被列印出來。

  凡是沒有現成裝置可用的，太淵就把設計圖交給高世巍。

  而高世巍則雷厲風行，直接對接軍工集團，傾力進行定製。

  然而，卻遇到了難題。

  負責對接的材料學專家拿著設計圖，跑來找高世巍，搖頭坦言：

  「按照林博士給出的儀器圖紙，其核心部件所需的合金材料精度與耐受度極高，以目前的材料學，至少還需要再突破一個技術代差，才能製造出合格的零部件。」

  得知這個訊息，太淵微微失神。

  「倒是沒想到，臨了，竟被材料學給絆住了腳。」

  這番遭遇，也讓他體悟到了自然科學是一套綜合性工程。

  在基礎科學領域，只要有一個小環節沒跟上，即便自己在生物基因學上獨步天下，也會被牽連著，暫時放慢腳步。

  當然，太淵如果真想破局，不過是動用陽神真炁、運轉【兵字秘】的煉器法門罷了。

  可若是真這麼做了，無非是重走老路，失了本意。

  索性，太淵暫時放慢了科研腳步，繼續最佳化【神河1號】的工藝。

  正好留出充裕的時間，多陪陪林大為和王勝男。

  …………

  而在另一間高規格的會議室里。

  茶香裊裊，幾位老者圍坐在一起，就【神河1號】基因藥劑即將帶來的影響，展開了一場探討。

  「諸位，你們覺得……利用這種藥劑大幅延長全人類的壽命，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有老者指尖撫過茶杯，語氣悠長。

  「我這裡問的，不是指將【神河1號】基因藥劑限制在特種軍用還是逐步民用，而是單純就『延壽』這件事本身。」

  「畢竟，隨著林博士不斷最佳化工藝、降低成本，未來這藥劑必然會流向社會。」

  「到時候，社會層面絕對會爆發出新舊思想的激烈衝突，甚至會重塑各行各業的底層邏輯……」

  老者苦笑了一聲，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其他宏大的課題先放一邊，單說社保和養老金問題吧，總不能真的領上七十年吧？」

  「哈哈哈……」

  會客室內頓時響起一陣會心的笑聲。

  只是這笑聲里，夾雜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老人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剛才提出來的看似詼諧的玩笑，擱在現實層面里，都是動輒引發社會動盪的大麻煩。

  【神河1號】的出現，註定會對人類社會現有的結構、制度、道德倫理產生重塑。許多大家早已習以為常的社會規則，在未來世界裡，是否還能適用，全都成了未知數。

  「誒！有好有壞，利弊難說啊！」

  一位軍裝老者長嘆一聲，眼神幽邃。

  「好的方面毋庸置疑，它迎合了古往今來人類對長壽的期盼，也能夠提升我們整個民族的潛能…」

  老者停頓了一下，想起往事，無限感慨：

  「你們還記得嗎，當年，錢老提過的那個著名難題？」

  「在跨入現代社會後，越是接近當下，科研領域裡的『全才』就越少。」

  「錢老說，他不認為現代的天才比過去的人笨，只是因為現在的科研人員，單單是為了學會前人留下的龐大知識、再去摸到學科的新邊界，就需要耗費幾十年的青春！」

  「他們的生命周期，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去掌握橫跨數個領域的頂尖知識。」

  「有了這多出來的幾十年，我國勢必會井噴出一批橫跨數個學科的大師！」

  「……但是，隱患同樣不小啊！」

  旁邊另一位長者面色凝重，接過了話頭：

  「比如說，社會階層的流動性降低，甚至……極可能再次演變成古代那種世家門閥…」

  「再者，這基因藥劑的表觀長期穩定性，也還需時間去觀察驗證。」

  「雖說林博士保證過理論機制是穩定的，可這畢竟是動了生命的底座啊……」

  夜色漸深，茶水微涼。

  老人們的低語聲在寂靜的房間內迴蕩，交織著對未來的期待，與對未知的敬畏。

  …………

  保密園區，核心實驗室里。

  此刻，趙懋允也辦妥了手續，正式加入了太淵的科研團隊。

  她看著跟前這個少年，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忍不住感慨。

  「夠夠，我本以為……等你長大成人，會去我那邊。沒想到，這才過去短短几年，風水輪流轉，我居然跑來你手底下打工了。」

  太淵淺淺一笑。

  「趙老師說笑了。既然您進組了，我手裡正好有個極其關鍵的前瞻方向——我覺得您接下來的課題，可以著重從『高能食物』這塊切入研究。」

  「高能食物？」趙懋允挑了挑眉。

  「不錯。」

  太淵指了指螢幕上。

  這是袁朗幾人的能量代謝監測圖。

  「像袁朗他們，如今剛注射完【神河1號】基因藥劑，身體各項生理指標都逼近了人類極限，但是，這同時也意味著基礎代謝與能耗飆升。目前的【神河1號】，他們還能靠著日常飲食來補充體能消耗。」

  「可是，如果等將來的第二代、第三代藥劑出世呢？」

  「屆時，再單純依靠咀嚼進食來補充能量，效率就太低了。搞不好會出現『作戰一小時，進食三小時』的尷尬局面。」

  趙懋允眼睛微微一亮，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詞：

  「第二代基因藥劑？」

  「夠夠，你……已經有眉目了？！」

  太淵嗯了一聲，風輕雲淡道：

  「只是搭好了底層設計的拓撲思路，但是，目前國內的材料學還跟不上，被硬體卡住了，只能暫時擱置。」

  趙懋允若有所思，順著這個邏輯推演下去：

  「這樣麼……如果說，未來真的造出科幻作品裡那種超人類，在能源補充方面，的確是個問題。」

  「人體的總能量分配，是存在壁壘的，一旦大腦與肌體爆發式運轉，能量不夠，神經中樞自然會瘋狂搶奪其他臟器的能量，搶到最後，甚至連細胞都面臨透支…」

  「一旦到了那種程度，整個人都會失控，細胞發生崩潰與畸形。」

  太淵點頭道：

  「正是這個理。」

  「眼下的【神河1號】還不至於觸發這個崩潰閾值，但未雨綢繆，未來，必然得去尋找新的能量來源與補充載體。」

  聽著這番話，趙懋允眼底閃過異光。

  「看來……古人古籍里記載的所謂『食氣者神明不死』、『吞吐天地之靈氣，吸納日月之精華』，倒也未必全是杜撰的。」

  近些年來，趙懋允在劍道修持上的造詣越發精深。

  甚至，已經邁出了那一步，能夠做到陰神離體出竅。

  按照茅山秘傳的法門摸索，她體內的確已然煉出了一絲極微弱的法力。

  只可惜，這天地間沉寂無波，那一絲法力細若遊絲，威力甚至還趕不上一把最尋常的手槍，在實戰中更是雞肋。

  趙懋允眼眸微轉，定定看著太淵。

  「夠夠，你能看出我身上的變化嗎？」

  太淵並未正面回答，神色悠遠，輕聲道：

  「像趙老師你這種天賦資質，若是換個天地元氣充沛的世界，定能高歌猛進，成絕世劍仙。」

  微微頓了頓，太淵語氣平緩。

  「可惜，如今我們身處的這方天地……其底層規則，早已經不再適合鍊氣修行了。」

  趙懋允一怔，有些不解。

  「底層規則？？」

  太淵負手而立，侃侃道來：

  「天地初成之時，一氣化萬物。那時的『天地元氣』，是一種能夠直接與生靈的意志共鳴，從而發生性質變化。」

  「然而，漫長歲月演變下來，這股元氣早已徹底崩解固化，轉化成了具有物理質量的宏觀物質粒。」

  太淵指了指周遭儀器，眼神透亮：

  「換句話說，古人們能以術法或陣法，直接撬動轉化天地元氣為己用。」

  「而如今的我們，只能利用這些已經被完全固化後的物質本性，進行微觀層面上的組合與調整，間接性地去達成目標。」

  趙懋允凝神，細想片刻。

  她幽幽嘆了口氣，隨即展顏，微笑道：

  「夠夠，比起我山上那些動輒哀嘆『末法時代、大道斷絕』的師兄弟們，你這套『元氣固化物質』的解釋，可是合理多了。」

  趙懋允看向窗外蔚藍天際。

  「不過，人類講究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

  「而這天地宇宙的千變萬化、從元氣到物質的演變……何嘗又不是一種因時制宜呢？」

  …………

  家裡。

  陽光灑在客廳，透著一股溫馨。

  林大為剛泡好茶，一轉眼就看到太淵盤坐在沙發上，正低著頭翻看一本沉甸甸的膠裝厚本子。

  那書封面上光禿禿的，連個正經的書名都沒有。

  林大為有些好奇，湊上前坐下，伸過頭去瞄了一眼：

  「夠夠，這是什麼書啊？」

  太淵翻過一頁，隨口回道：

  「這是我最近順手整理出來的教材。因為我目前搞的這個課題走得太靠前，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現成的參考書，所以，只能我自己編一套了。」

  「你自己編的教材？！」

  林大為挑了挑眉，登時來了興趣。他從太淵手裡接過來，隨手翻開了幾頁。

  好傢夥！！

  那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種公式。

  整本書厚得跟塊磚頭似的，整整近三百頁！

  林大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彷佛有無數個符號在瘋狂亂竄，腦子裡冷不丁蹦出句——「天階功法在此，各位為何不學？」

  「夠夠啊……」

  林大為咽了口唾沫，面色複雜。

  「你……你寫出來的這玩意兒，這天底下，真有人能看得懂這東西？」

  王勝男從廚房走出來，見林大為那副被打擊得懷疑人生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嗤笑一聲：

  「瞧你那沒見識的樣兒！」

  「你看不懂，還不興人家能看懂了？拿過來給我瞧瞧！」

  王勝男順手拿過那本教材，大咧咧地翻了開來。

  然後。

  一秒，兩秒，三秒……

  王勝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這密密麻麻的一整頁，她也就勉強認得幾個字母，比如A、B、C。

  至於中間夾雜著的那些類似西格瑪、阿爾法之類的古怪符號……這玩意兒，好像以前在課本上見過，又好像記不太清了。

  而且，自家兒子跟她講這是數學公式。

  可是，怎麼一眼打過去，全是英文和符號？

  數字呢？

  數字跑哪兒去了？！

  王勝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雖然她一個字也看不懂，但她心裡透亮，自家兒子如今享受的是什麼級別的待遇，這本「天書」，絕對是最尖端知識！

  王勝男坐下，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夠夠啊，這可是你的獨門技術……你真打算把這些東西，全都傳授給手底下那些學生啊？」

  太淵拿了一顆葡萄剝開。

  「媽，眾人拾柴火焰高。這些技術如果光靠我一個人，又能推演多少成果？」

  「可要是有幾十個、幾百個人跟著一起攻堅，你丟擲一個小發現，我撞出一個小成果，互相印證匯聚在一起，可就無窮無盡了。」

  太淵微微一笑，補充了一句。

  「況且，有時候，即便是錯誤的靈感方向，那也是寶貴的經驗。」

  王勝男被兒子的胸襟打動，忍不住笑著皺了皺鼻子，嗔道：

  「偏就你大方！」

  太淵靠在沙發背上，悠然道：

  「媽，我大方，是因為這些東西是我自己一步步研究出來的，我憑本事悟出來的，自然就希望廣而告之，分享我的成果與喜悅。」

  「反觀那些敝帚自珍的，往往是因為他手裡拿的東西是搶來的、偷來的。」

  「既然是見不得光的成果，自然就得整天防賊一樣藏著掖著，生怕別人知道半點，能藏多深，就藏多深。」

  「這就好比是在武俠世界裡，如果有個大宗師自創了一門武功，他的願望大機率是開宗立派、廣招門徒、名垂青史。可如果是哪個小賊僥倖偷搶到了《九陰真經》或者《易筋經》，那恨不得全世界就他一個人會，剩下的其他人全死絕了才好。」

  太淵攤了攤手，笑意盎然。

  「得來的路數不一樣，這人的心態啊，自然也就天差地別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