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王勝男:你要租實驗室?!
聽筒那頭,趙懋允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錯愕。
「夠夠?你……你現在已經在看生命科學前沿的期刊論文了?」
她是真有些吃驚。
沒錯,她親眼見過這孩子的諸般神異,也深知他是自帶清淨道場的在世真人、臨凡菩薩。
可是,玄門道法講的是宿慧與與生俱來的天資,自然科學領域卻截然不同,那是需要一磚一瓦、由淺入深,硬啃出來的知識體系。
「是的,趙老師。」
太淵語氣平靜。
「只是,我翻閱下來,發現這門學科交叉的內容太龐雜,很多脈絡散亂,所以想向你請教一二。」
趙懋允握著手機,遲疑了一下。
「夠夠,那些頂刊論文……你真能看得明白?」
「理論機理上沒有難度。」太淵如實道,「不過,在實驗方面,我目前的實操經驗為零。」
趙懋允心裡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她略作沉思,索性在電話里當場考較起來。
從最基礎的高中生物化學迴圈,光反應、暗反應的分子機制,一路問到大學層面的蛋白質變性動力學、酶催化動力學方程,最後,直接丟擲了幾個研究生層面的細胞訊號傳導通路、CRISPR基因編輯、靶向脫靶機制的硬核問題。
電話這頭,太淵神色淡然,對答如流。
不僅結論分毫不差,甚至連不同學派的推導過程,都是隨口點了出來。
趙懋允徹底被驚住了。
「呼——」
隔著聽筒,能清晰聽到這位大教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的動靜。
饒是趙懋允知道這是位「臨凡菩薩」,也萬萬沒料到,對方的早慧程度,竟然妖孽到了這般田地。
從東南大學分別到現在,滿打滿算還不到半年光景,這孩子竟然生生走完了旁人數十年苦讀,才能積累下的理論大關!
趙懋允壓下心中的震驚,神情端正起來。
「夠夠,你想先了解哪一部分?」
「趙老師,現代生命科學分支太龐大,我想先摸清目前各大類的劃分,以及,國內學界重點攻堅的幾個主流方向。」
趙懋允想了想,斟酌著字句,在電話那頭梳理起來。
「按體量和熱門程度來分的話,最底層的基石,是『分子與細胞生物學』。目前,全國絕大多數生科實驗室都在做這個,核心就是揪著基因、蛋白質和細胞器不放,研究它們到底是怎麼協同運轉的。」
「第二塊嘛,是『遺傳學與基因組學』。」
「偏重於高通量基因測序、致病基因篩查,以及這幾年大火的基因編輯底層工具開發。」
「第三塊,是『生物化學與結構生物學』,主要是解析蛋白質空間晶體結構。」
「國內這幾年重點投建了冷凍電鏡中心,裝置頂尖,全世界都卷得厲害,不過成果也最容易發頂刊。」
「第四塊,則是國家正傾斜重金布局的『神經生物學』,也就是大家常說的腦科學。由國家腦計劃托底,主攻神經元分型、神經環路投射,以及大腦意識的資訊編碼機制……」
電話那邊,趙懋允足足講了近一個鐘頭。
將免疫學、腫瘤生物學、農業抗逆育種、合成生物學……等支流一一道破,最後,才說到了自己。
「至於,我現在帶的團隊,主攻的是『神經運動科學』。」
「研究傳統的武術招式、身心練習,究竟是如何反向重塑大腦神經網路——包括運動控制、動態平衡感、痛覺感知以及神經可塑性。屬於體育運動科學與神經生物學的交叉,在國際上面,也算是風頭正勁的前沿領域。」
她笑了笑,語氣帶著通透。
「如今世道富足了,有錢有勢的人自然想求個長壽康健。」
「所以,我剛立項那會兒從不缺經費的贊助,後來,出了相關成果,轉為校企合作,經費就更寬裕了……」
兩人就著學科架構與前沿趨勢深入探討,這通電話竟不知不覺中,聊了將近三個小時。
「多謝趙老師指點,獲益匪淺。」
結束通話電話,太淵想了想,轉身進了校內的電子閱覽室,登入國家PubScholar公益學術平台,調出了趙懋允過往發表的所有期刊文獻。
螢幕上的論文標題一頁頁划過:
《長期傳統內家拳習練者自主神經調節特徵與HPA軸應激響應模式》。
《節律性協同動作訓練對前額葉、島葉腦區功能連線的重塑效應》……
而真正奠定趙懋允學界地位、讓她在國內外破圈的代表作,則是那篇《神經運動可塑性:身心協同訓練的腦機制》。
通篇全由海量實打實的臨床監測資料堆砌而成。
更重要的,是趙懋允本人的現身說法。
一個年近六旬、從不沾醫美針劑的大學教授,外表瞧著至多三十出頭,骨密度、血管彈性和臟腑機能……等方面,甚至優於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這份活生生的「實驗成果」,殺傷力大得驚人。
甚至,當時有國外的大機構出重金購買趙懋允的身體資料,對那些大機構來說,這些資料可是價值連城。
太淵滑動著滑鼠,目光停留在趙懋允近期的預印本論文上:
《基於單細胞轉錄組分析:長期身心運動干預對外周血單核細胞基因表觀修飾的影響》。
「重新回到分子與表觀遺傳層面了麼……」
太淵退出了顯示介面,若有所思。
…………
轉眼快要入冬。
林大為和王勝男漸漸覺察出不對勁來——自家小兒子往江州大學圖書館跑的頻率,簡直比大四的林妙妙還要勤快。
晚飯桌上,王勝男夾了塊排骨放在太淵碗裡,忍不住關心道。
「夠夠啊,這幾天成天往大學裡鑽,到底看什麼呢?」
太淵咽下嘴裡的飯菜,語氣平淡。
「沒什麼,在琢磨生命科學相關的課題。」
「生命科學?!」
兩口子手裡的筷子齊齊一頓,面面相覷。
這種動輒帶上「前沿」、「尖端」字眼的學科,在尋常老百姓眼裡,向來是頂尖科研所和大教授的專屬。
王勝男愣怔著眨了眨眼。
「夠夠……那上頭的字,你全能看懂啊?」
林大為想起趙懋允與張贏川這些高人大師對自家小兒子的態度,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妻子的腿。
「勝男,咱家夠夠……指不定真能看懂。」
王勝男心裡疑惑叢生,張嘴還想細問,林大為已經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
「先吃飯,回頭我再跟你細掰扯。」
轉過頭,老林同志滿眼好奇地湊近太淵。
「夠夠,那你具體是在琢磨個什麼課題啊?」
太淵吐出幾個字。
「關於人類壽命極限機制的探索與延展。」
林大為:「……」
王勝男:「……」
兩口子徹底聽懵了。
太淵神情平靜地替他們拆解。
「人類現代文明的體量,不是一兩個天才單打獨鬥便能撐起來了。」
「隨著學科積累的知識越來越厚重,人類文明的科研工作者,必須需要花費更多時間去學習以往的知識。」
「在這樣的文明形態下,讓人類擁有更漫長、更健康的身體,是文明向前遞進的必然需求。」
「……」
林大為張著嘴,乾瞪眼。
王勝男也徹底失了語。
兩口子互相對視了一眼。
得,自家這小兒子的格局,已經直接奔向人類未來了,他們是半個字都接不上茬。
在林大為眼裡,追求無非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一家人無病無災。
在王勝男心裡,無非是體校帶出幾個好苗子,閨女兒子順遂平安。
林大為撓了撓頭,訥訥道。
「那……爸這兒能幫上你啥忙不?」
看著父母那副被震住的模樣,太淵笑了笑。
「八字還沒一撇呢。光是底層的基因測序與轉錄調控機制,梳理下來恐怕就得耗費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光景,早著呢。」
他故意把時間線往長了拉扯。
一聽這事兒少說得折騰幾十年、跟眼下的日子搭不上邊,心大的王勝男頓時跳過這個話題。
「行了行了,吃你的飯吧!天大的學問也得先長身體,趕緊把湯喝了,今晚早點睡!」
「好。」
太淵失笑點頭。
…………
不久後。
當林妙妙從老林同志嘴裡得知自家四歲多的小弟,已經悄無聲息地把大學各大生科教材啃完了,整個人當場石化。
「我去!林夠夠!」
「你這何止是神童啊!你這是成精了吧?!」
林妙妙撲在沙發上,兩手抱頭,一陣哀嚎。
「我看網上新聞,說那些十一二歲考上頂尖大學的,就已經夠打擊凡人了,你這更加離譜了!」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眼神直發飄。
「等等!照這進度,你是不是連小學初中都不用念了?直接去當大學生?四歲多的大學生……嘖嘖嘖,這難道就是趙老師、張大爺他們說的『在世真人』含金量嗎?!」
林妙妙滿臉羨慕與嫉妒,寫著生無可戀。
想當年,她讀高中的時候,物理化學數學這些理科學科,哪門不是紅燈高掛?
甚至,偶爾還能考出個位數的奇葩分數!
明明都是林大為和王勝男的基因,憑什麼到了小弟這兒,就跟開了外掛似的?!
太淵翻著手裡的書,眼皮都沒抬。
「我不打算考大學,等理論體系徹底搭穩了,直接進趙老師的實驗室掛名。」
「畢竟,生命科學是極度依賴重資產實驗推進的學科,閉門造車可行不通。」
林妙妙聽到這話,五官嫉妒得當場扭曲變形。
她一個正經的大四新聞系准畢業生,眼下,為了那篇開題報告愁得一把一把掉頭髮,可眼前這小豆丁,竟然已經能隨口決定要進國家頂尖的重點實驗室了?!
林妙妙越想越不平衡。
把抱枕狠狠往沙發上一摔,耍起了潑。
「不行!林夠夠!你嚴重傷害了你親姐姐脆弱的自尊心!」
「你今天必須親自下廚給我整一頓好的,否則,這事兒過不去了!」
一提起這個,林妙妙嘴裡的口水差點沒兜住。
平日裡,太淵極少動鍋鏟,偶爾興致來了,露上一手,那做出來的飯菜,簡直鮮美得不可思議。
不僅滋味絕妙,落肚之後,更是通體舒泰、神清氣爽。
林妙妙吃過一次,就覺得外頭的大魚大肉全是豬飼料。
可惜,這小子性子淡漠,尋常軟磨硬泡,根本請不動他。
太淵合上書頁,看著她那副饞貓相,搖頭失笑。
「行吧,不過,你得在旁邊給我打下手。」
雖然名義上林妙妙是自己的姐,但在太淵心中,就是把他當個徒弟女兒來看的。
「唰!」
林妙妙當即像裝了彈簧似的彈射起身,拍著胸脯保證。
「沒問題!」
「我今天必須偷師成功,等學會了,以後天天犒賞我自己的肚子!」
洗菜備料的當口,太淵挽起袖子,聲音在廚房裡響了起來。
「一道好菜,入口第一剎那,就要刺激舌面味蕾,以引動食慾,但內里的根本,是要順應食客當下的臟腑虛實來調和陰陽。」
太淵挑出一把生薑與幾枚青梅,緩緩道來。
「人有五臟六腑,口有五味,分別為辛、酸、甘、苦、咸,各對人之肺、肝、脾、心、腎;,在天地五行中,便對應著金、木、土、火、水……」
「……隨後,是因物制宜,掌控文武火候……」
站在水槽邊的林妙妙,聽得兩眼翻白。
「……???」
她原本以為做飯,無非就是倒油、下菜、擱鹽、大火翻炒出鍋。
怎麼到了自家這妖孽弟弟嘴裡,炒個家常菜,還得先給五臟六腑排盤算卦了?!
…………
不知不覺,大半年的時間滑過。
從最基礎的統編教材,到國外等頂級期刊文獻,硬生生被太淵地毯式地翻了個底朝天。
至此,整個人類文明目前在生命科學領域所探知的理論邊界,已經被他盡數納入識海,梳理得井井有條。
不過,紙上得來終覺淺。
生命科學,終究是一門依賴實證的自然科學,接下來,該輪到動手實操了。
可一談到實驗實操,難題便擺在了眼前。
基因測序儀、超低溫離心機、高精度質譜儀、超淨工作檯……這一套套精密的大傢伙,占地大、用電猛、通風要求嚴苛,擺在家裡肯定不行。
最好的選擇,自然是直奔東南大學去尋趙懋允。
只要太淵開口,那位趙老師自然不會拒絕。
可是,江州離東南大學,畢竟隔著大幾百公里。
真要是去了,林大為和王勝男這兩位同志,一年到頭怕是見不著小兒子幾面。
太淵思量了一番,倒也不急。
左右又不是什麼大難臨頭的世界末日,科學探索這檔子事,細水長流,慢慢摸索便是。
這一世的父母之緣,同樣是修行的一部分。
於是,他暫時斷了去東南大學的念頭,把目光落在了家門口的江州大學上。
林妙妙在這裡念大四。
而王勝男同志,恰好也在江州大學任職,當排球隊的主教練兼體育老師。
選在江州大學,離家抬腳就到,兩頭都不耽誤。
拿定了主意,太淵告訴了王勝男自己的計劃。
「什麼?!」
「你要租實驗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