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第582章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咚咚咚!!!
姬丹站在海圖前,手指在齊地那一帶輕輕叩擊,眉頭緊鎖。
不出海,留在九州之地,他看不到燕國起復的希望。
贏政的帝國一天比一天穩固,若是這麼耗下去,燕國的宗廟社稷,恐怕真的要斷在自己手中了。
帝國的法令越來越完善,人心越來越安定,六國的痕跡正在被一點一點抹去。
再等二十年,恐怕連燕國是什麼,都沒多少人記得了。
可是,要出海的話,海船從哪裡來?
要論海船建造技術,放眼天下,當屬曾經的齊國為首。
這一點,姬丹絲毫不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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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公開國的時候,便通商工之業,便魚鹽之利。
管仲相桓公,更是將海洋資源經營上升到國策高度,提出「官山海」之策,讓齊國憑藉海鹽之利富甲天下。
數百年的積澱,使得齊國的造船技術領先諸侯。
他們所造的船隻,可以容納百人以上,遠航能力更是遠超內陸諸國。
航海技術方面,齊人甘德所著的《天文星占》等書,更是總結提升了齊人的海洋知識與思想,大大提升了海上航行的準確性。
可是,如果只是容納百人的海船,要往來多少次,才能夠把足夠的軍民運到那片未知的大陸?
總不能夠真的只帶著幾百個人,就前往另一方陸地吧?
幾百人到了那片陌生的大陸,能建起什麼來?
一座小寨子?一個村子??
姬丹又想到了墨家的機關玄武。
機關玄武固然能夠在水下潛行,可它最多容納十餘人,只適合小股人馬潛入。
而他需要的,是一次能夠運載上千人的大海船,否則,分兵渡海,不僅效率低下,更意味著,第一批登陸的人,要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堅守不知多久。
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些中轉島嶼,以及那片紅色陸地究竟是什麼情況0
那上面有沒有其他的國度?
如果有的話,他們是否友善?
是華夏遺民還是異族?那些地方可有強者?————有著種種問題。
如果那邊已有勢力盤踞,貿然登岸,只怕還沒站穩腳跟,就要被人連鍋端了。
對方若是擁有成建制的軍隊,他這幾百人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
」
想到這裡,姬丹不由得揉了揉眉心,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情報,是必須的!」
他心中快速盤算起來:得派心腹循著輿圖上標註的路線先行探路。
先派一艘小船,十來個人,沿著航線走一遍,摸清沿途島嶼的情況、風向的變化、海流的走向。
如果中轉島上有人,就設法接觸。如果那片大陸上真的有勢力盤踞,就遠遠觀望,切勿打草驚蛇。
只不過,光有圖還不行,他還需要能看懂海路、辨清風向洋流的航海士。
姬丹閉目沉思片刻。
燕國雖然沒有齊國那樣深厚的航海傳統,但是,燕國東北瀕海,百年前,燕昭王曾大規模組織船隊入海尋找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
宋毋忌與羨門高兩人,都是當時燕地航海方士的代表人物。
據說,他們的航海技藝精湛,能夠憑藉星象風向辨位遠航。
雖然那些方術之說多有誇大,但百年之後,燕齊之地未必沒有繼承了他們技藝的人。
姬丹睜開眼睛,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來人,傳令下去—讓墨家弟子暗中在燕齊之地尋訪航海之才。」
「但凡懂得海路、識得星象、能夠辨風定向的方士、漁民、船匠,一概留意。」
「此事切記密而不宣,不可走漏風聲。」
傳令弟子領命而去。
接著,姬丹又喚來一名心腹,低聲吩咐他去請班大師。
不多時,班大師便出現。
姬丹問道:「班大師,帝國的海船技術,如今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班大師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巨子,你是要打探帝國那邊的造船情況?」
班大師沉吟片刻。
「贏政統一天下後,融合了越、吳、齊三國的造船技術,進步極快。」
「越人善於造舟,吳國戰船聞名遐邇,而齊國的遠洋經驗又是諸國之首。三者合而為一,帝國如今的造船能力,恐怕————已在當年七國之上!」
姬丹的目光微沉:「*————,最後,他決定讓班大師先仔細打探一番。
之所以讓班大師去,是因為機關朱雀能飛,速度快。
要知道,不是所有的墨家弟子都能夠操控機關朱雀。
那些普通的弟子,別說操控朱雀了,連朱雀的構造都未必能看懂。
班大師不一樣,作為如今墨家機關術最高的人,機關朱雀就是他親手打造的。姬丹還讓盜跖跟著班大師一起,兩人配合,機動力快,最適合打探消息。
姬丹站起身,對著班大師深深一揖。
「班大師,有勞了。」
班大師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黑白學宮第一屆學士畢業了。
告示欄前擠滿了人,紅紙黑字,從上到下,一共三十六個名字。
張蒼站在告示欄前,臉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隻活蛤蟆。
他盯著那張分配名單,反覆看了三遍。
第一遍以為自己看錯了,第二遍確認沒錯,第三遍徹底絕望。
「怎麼了?」劉季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也愣了一下,「百越?張蒼兄弟,你這是被發配了啊?」
張蒼欲哭無淚:「————」
真的如他所料,先生把最累的活兒分給他了!
——
百越,那個地方,在張蒼腦子裡就是一個蠻荒煙瘴之地。
處處是瘴氣毒蟲的。
住在那裡的人披髮文身,言語不通,與野蠻人無異。
去年帝國南征,聽說軍隊因不適應南方濕熱氣候,遭遇了大規模的水土不服、瘴氣瘟疫,非戰鬥減員觸目驚心。
而現在,他要去的就是那種地方。
「我不去,我不要去百越。」張蒼喃喃道。
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告示欄抗議。
劉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幸災樂禍。
「兄弟,節哀。」
張蒼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劉季一眼,然後朝著太淵的書房走去,大步流星。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他要去叫屈,他要去叫苦。
太淵的書房門開著。
陽光從窗戶漏進來,太淵正坐在案前,神態悠然。
「先生。」張蒼站在門口,瓮聲瓮氣地叫了一聲。
太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立馬就看穿了他肚子裡的那些彎彎繞繞。
「來了?」
「先生,」張蒼走進去,臉上寫滿了委屈,「您這也太不公平了吧?憑什麼別人都留在關中,就我一個人去百越?」
太淵挑了挑眉:「誰說就你一個人?不是讓你自己拉兩個人組隊嗎?」
「那不一樣!」張蒼急了,「關中多好啊,山清水秀,人傑地靈,走哪兒都方便。百越那是什麼地方?瘴氣、毒蟲、蠻子,我去那兒不是送死嗎?」
太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故意嘆了口氣,做出了一個被這大胖墩煩得不行的模樣。
伸出手,從袖中摸出一個東西,扔給了張蒼。
「接著。」
張蒼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個金屬圓球,半個巴掌大,通體暗沉,表面光滑,隱隱有細密的紋路。
「先生,這是什麼啊?」
張蒼翻來覆去地看,沒看出門道。
他試著搖了搖,裡面沒有聲音,用手指摳了摳,摳不動。
「便攜膠囊。」太淵的聲音淡淡,「空間存儲用的法器。能存放無意識的物品,吸入東西後,重量也不會變。」
張蒼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手裡這個不起眼的金屬球。
「先生,您是說————這東西能裝東西?」
太淵點了點頭,然後告訴張蒼用法。
聽完,張蒼迫不及待地輸入內氣。
「咻—」
一股吸力從金屬球中湧出,對準了旁邊的一張石桌。
只見那石桌驟然縮小,化作一道光,沒入了球中。張蒼掂了掂手裡的金屬球,重量沒什麼變化。他再一催動內氣,那石桌又憑空出現在原地,完好無損。
「嘿,這寶貝神了!」
張蒼眼睛發亮,抱著那顆金屬球,抬起頭,看著太淵,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先生,這樣的珍寶————就給我了?」
太淵笑了笑:「不要的話,可以還我。」
張蒼連忙把金屬球捂在懷裡,整個人往後縮了縮,生怕太淵真把它收回去。
「要要要!!!」
他連聲說,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太淵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張蒼抱著金屬球,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先生,這東西叫【便攜膠囊】啊?這名字————有點怪怪的。我能不能改個名字?」
太淵隨意地擺了擺手:「東西給你了,隨你。」
張蒼大喜,嘴裡念念有詞。
「叫什麼呢?龍吐珠?對,就叫【龍吐珠】!」
張蒼越想越滿意,高興的走了,完全忘了自己最初是來幹嘛的。
回到宿舍,張蒼推門進去,立刻開始顯擺起來。
「來來來,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張蒼把門一關,神秘兮兮地掏出那顆金屬球。
韓信瞥了一眼,沒當回事:「什麼東西?」
「你看著啊。」張蒼催動內氣,對著房間角落裡的一把桌子一照,桌子消失了。
韓信愣住,張蒼再一催動,桌子又回來了。
韓信眼睛瞪大:「這是什麼?」
「【龍吐珠】!」張蒼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先生給我的,能裝東西,什麼都能裝進去!」
「先生給你的?」韓信驚訝。
——
「當然!這可是我跟先生磨來的!」張蒼把臉揚得高高的。
韓信和劉季對視一眼。
兩人都不願意相信這是張蒼死皮賴臉磨來的,他們更願意相信,這是太淵先生給第一名畢業生的獎勵。
雖然心裡酸溜溜的,但不得不承認,張蒼那個術數第一的名頭,還是有用的。
「能給我看看嗎?」韓信好奇。
張蒼大方地把【龍吐珠】遞過去,好說了使用方法。
韓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試著催動內氣,對著牆角的一隻木箱一照,木箱頓時消失,他嘖嘖稱奇,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種東西如果用在運送輜重糧草上,那該省去多少損耗啊?!
糧食、箭矢、帳篷、軍械————用這個球一吸就走,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不過,韓信也只是想了想。
這種寶貝,一看就是稀世珍品,不可能推廣開的。張蒼能得到一個,已經是難得了。
劉季也接過【龍吐珠】,也把玩了一番,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張蒼兄弟,」他把【龍吐珠】還給張蒼,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這東西,我們去百越,就不用風餐露宿了。」
張蒼一愣。
劉季掰著手指頭算:「衣食住行,我們都能裝進去。衣服、糧食、帳篷、鍋碗瓢盆,要不乾脆先造個小屋子,往這【龍吐珠】里一塞,走到哪兒都不怕。」
「就算那百越再荒涼,我們也能過得跟在家裡一樣舒坦。」
「到了地方,找個山清水秀的地兒,把屋子往出一放,床鋪、桌子、灶台,一應俱全,連刀劈斧鑿的功夫都省了。」
張蒼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韓信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傢伙,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本來是不想去百越的。
原本的計劃,是去北方的軍中對付匈奴。
以他黑白學宮學士的身份,可以不用從士卒做起,直接謀個職位。
而且,他在學宮學了兩年術數之道,正好可以解決大漠中行軍迷路的問題,那地方風沙漫天,缺乏地標,軍隊遠征,極易迷失方向。
從軍功起家,一步步往上走,不出十年,他相信自己就能獨當一面。
可張蒼死皮賴臉地拉著他,說什麼「好兄弟一輩子」「咱們三個一起闖天下」,一套一套的,但他不為所動,堅決拒絕。
直到劉季來找他,說了一番話。
「韓信兄弟,你想去北邊,是為了打匈奴,建功立業,對不對?」
韓信點頭。
他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理想,就是為了出人頭地。
劉季坐下,給他倒了杯水,然後慢悠悠地分析起來。
「漠北草原那地方,荒蕪得很,種不了多少糧食。就算占領了,也無法創造稅收,幾乎沒有價值。加上匈奴人逐水草而居,居無定所。你征服了他們,也找不到一個固定的城池去統治。而且」」
頓了頓,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遠征匈奴,後勤壓力太大了。軍隊一旦越過陰山,自然環境驟變,每一次軍事行動的成本,都會成倍的增長。」
「帝國現在的財政,是很難承受的。」
韓信沉默,他不得不承認,劉季說的有道理。
「所以,」劉季最後說,「去北邊,未必有你想像的那麼好,倒不如先跟我們走一趟百越。」
「那兒雖然苦,但至少是真真切切要去做事。等你在那兒磨練兩年,立了功,再想辦法調去北邊也不遲。」
韓信思考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他不是被張蒼的死皮賴臉說服的,而是被劉季的那番分析打動了。
心裡,他對劉季暗暗佩服。
雖然在學宮兩年,劉季的成績一直是吊車尾,術數天賦有限。
可在別的方面,這個人可是一點都不差。
看事情的角度、分析問題的思路、說服人的本事,比張蒼強了不知多少。
「行吧。」韓信嘆了口氣,「百越就百越。」
於是,三個人就這麼湊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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