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巨子,你準備去海外嗎?
第581章 巨子,你準備去海外嗎?
「師父,弟子回來了。」
太淵睜開眼,目光落在弄玉臉上,停了一瞬。
「消息確認了?」
弄玉直起身,點了點頭:「是在三年後的二月,地點是三川郡,鞏邑以東,洛水入河處。」
太淵目光微微垂落。
三年麼————這個時間,倒是足夠他把九鼎祭煉完成。
唰!
掌中浮現出一面古樸的靈鏡。
鏡面光滑如秋水,邊緣刻著細密的雲紋,隱約有光華流轉。太淵閉上眼,一縷神意從眉心飄出,沒入鏡中。
這片虛空的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大的造物【太湖之光】。
它現在的結構,已經和太淵最初構建的不一樣了。現在更加複雜龐大,令人目眩。
無數玄妙的符文交織纏繞,如一張鋪展開來的天網,每一個節點都在無聲地運算、推演、流轉。
光芒在這些符文間流淌,像是星河流淌。
太淵的神意凝成人形,站在這座龐然大物之前。伸出手,輕輕點在【太湖之光】的表面,一道光痕蔓延開去。
「和尚。」
片刻後,另一道神意浮現。
或許是【太湖之光】疊代多次,又或許是兩人的位置空間拉近了,如今,太淵不僅可以聽到九如和尚的聲音,還能夠顯化出虛影來。
九如和尚袒露著上身,面容粗獷,神意的凝實程度,與太淵不相上下。
「喲,牛鼻子,找佛爺什麼事啊?」
九如的聲音響起,粗獷而爽朗,帶著幾分調侃。
太淵道:「三年後,會逢陽滅陰亢之時,兩界的連接通道會短暫打開。」
九如和尚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真的?!」
「真的。」
九如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哈!佛爺終於要出關了!」
「太淵,你是不知道,這鬼地方,鳥不拉屎的,要啥沒啥。在這地方里待了幾十年,連那頭長蟲都學會念經了。」
「等佛爺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個酒樓,大魚大肉,連吃三個月,不,半年!」
「把這幾十年虧的,全都給補回來!」
他越說越興奮,聲音越來越大,開始暢想。
「紅燒肘子、醬牛肉、烤全羊、清蒸鱸魚、糖醋排骨、佛跳牆————對了,還得來壺好酒,汾酒、竹葉青、女兒紅,都來一壇!佛爺要喝他個十天十夜!」
太淵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笑著。
另一邊,戰神殿。
九如說得正起勁,忽然,一聲龍吟從遠處傳來。
龍吟聲音蒼涼雄渾。
九如的話音戛然而止。他側過頭,看到一條蜿蜒的身影正從遠處掠過,九如的眼睛轉了轉。
「牛鼻子,」九如回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雀躍,「你說,佛爺到時候要不要來個華麗的出場方式?」
太淵挑了挑眉:「哦?」
「御龍而行,乘龍念法。」九如挺了挺胸膛,雙手叉腰,「讓世人見識見識佛爺的偉岸風采。那條地龍雖然不成器,但被我的【天雷八音】洗髓換血、脫胎換骨了幾十年,怎麼著也算是個異種了,威風凜凜。到時候騎出去,多有面子!」
太淵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頭地龍被你折騰了幾十年,現在能飛嗎?」
」
」
九如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有些悻悻地摸了摸光頭。
「飛不了,只會在水裡和地上撲騰,說是龍,但只有形,沒有神。」
「不過沒關係!」
九如很快又振作起來,雙手一攤,理直氣壯。
「佛爺可以駕馭它,假裝能飛。到時候我往它背上一站,衣袂飄飄,佛光萬丈,想想就不一般。」
「嗬,行吧。」太淵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那你自己慢慢想吧。」
他伸手在【太湖之光】上輕輕一拂,神意從靈鏡空間中抽離。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佛爺還沒說完呢!你到時候給我準備好點的袈裟。」
「金色會不會太招搖了?要不還是紅色?喜慶,青色也行————」
雖然太淵已經下線,但是九如還是自顧自地暢想著,聲音在靈鏡空間中迴蕩。
黑白學宮,九鼎陣中。
太淵睜開眼,面前的靈鏡光華斂去,恢復了古樸的鏡面。
墨家機關城深處,鑄劍池。
地火熔岩在奔涌,赤紅色的光芒將整個地下洞穴映得如同白晝。
熱浪翻滾,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金屬的氣息。
——
鑄劍池中央,一道地火裂縫自深處裂開,岩漿翻騰,偶爾進出幾點火星,濺落在池邊的青石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那些火星一閃而滅,留下細小的焦痕。
姬丹站在池邊,一襲黑衣,面容沉靜。
他面前是一座青石台,石台上放著一隻青銅盒子。
盒子不大,約莫尺許見方,通體青綠,表面布滿紋路。青銅盒子的邊角已被歲月磨得圓潤,卻依然沉甸甸地壓在那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樸與神秘。
徐夫人站在石台的另一側,雙手負在身後,目光落在那銅盒上。
他的面容蒼老,眉眼間帶著沉穩與專注。
手背上青筋虬結,指節粗大,一看便知是常年握錘打鐵的手。
「巨子。」
徐夫人開口,聲音低沉,在鑄劍池中迴蕩。
「真的要這麼做嗎?」
姬丹盯著那隻青銅盒子,目光複雜。
「我本以為,」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贏政靠著強權滅了六國,加上他本人的性格,這個帝國會不穩。暴政之下,必有反抗。六國遺民,遲早會揭竿而起。」
徐夫人沒有說話。
「可是」
姬丹的眉頭微微擰起。
「一統天下之後,贏政的性格,竟然變了!」
他轉過身,看著徐夫人。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極端強硬。頒布的幾個政策,不是在提拔人才,就是在緩和民力。泰山之上,你也親眼見到了,他以氣化龍,盤旋於玉皇頂上,龍吟震天。還有他那張臉」
姬丹頓了頓。
「他變的年輕了。」
徐夫人沉默。
論武功,那是以前姬丹唯一能夠勝過贏政的地方。可如今,連武功這條路,似乎也被堵死了。
如果這麼下去,燕國————真的沒有復國的可能性了。
姬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重新落在那隻青銅盒子上。
「這是燕國世代相傳的銅盒,」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盒蓋上的紋路,感受著那些觸感,「蒼龍七宿,七個國家,七個銅盒。到底藏著什麼秘密,我不知道,但它是最後的希望了。」
徐夫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巨子既然決定了,那便試試吧。」
他抬起雙手,掌心朝上,開始運轉內氣。
熊!
一團火紅的氣團從他掌心浮起。
「若是以前,這個任務還真的不好說。」
徐夫人目光專注,語氣卻帶著幾分自信。
「不過這些年,我一直在研讀《全真篇》,心有所悟。對家傳的【煉鐵手】稍作改良,如今,威力能夠直接融金鍛鐵了。」
姬丹眼睛一亮:「徐先生有把握?」
徐夫人搖搖頭,自光落在那銅盒上:「把握是有,但我怕控制不好,傷到銅盒裡面的東西。」
「徐先生放手施為便是。」姬丹退後半步,右手按上了腰間的墨眉劍柄,「我會隨時注意。」
徐夫人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雙掌緩緩前推。
嗖嗖!!
鑄劍池中,地心熔岩的熱力被他牽引而來,化作兩條赤紅色的火線,落在青銅盒子的側面。
不是以氣化火,而是借地火為用。
火線所過之處,青銅盒子表面開始發紅、發亮,繼而熔化。
姬丹屏息凝神,目光緊緊地盯著那條被火線燒紅的地方。他的手指微微彎曲,隨時準備出劍。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徐夫人的額頭上滲出了細汗,手臂微微顫抖。
【煉鐵手】的施展極其耗費心神,何況是要如此精細地控制地火,既要熔化銅壁,又不能傷及盒中之物,分寸之間,差之毫厘,便是前功盡棄。
一個時辰過去了。
徐夫人收了手,退後兩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姬丹連忙遞上一壺水,徐夫人灌了幾口,清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澆滅了喉間的燥熱。
他靠著石壁坐下,閉目養神,恢復體力和內氣。
「再來。」
第二個時辰,第三個時辰————
中間休息了八次。
六個時辰之後,銅盒的側面終於被熔開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姬丹瞅準時機,墨眉出鞘。
唰!
一道黑色劍氣無聲無息地飄出,沿著那道被熔開的縫隙划過。
劍氣無聲無息,卻鋒利至極,銅壁應聲而開。
銅盒的側壁無聲地脫落,露出一片黑暗的腔體。
姬丹扶住徐夫人,將墨眉收入鞘中,低聲說:「徐先生,你辛苦了。休息一下吧,接下來交給我。」
徐夫人擺了擺手,退到一旁,靠著石壁坐下。
他雖然疲憊,目光卻依然盯著那隻銅盒。
「巨子小心,銅盒裡面萬一有機關。」
姬丹點點頭。
他抽出墨眉,以劍尖輕輕探入盒中,左右撥動。
沒有機關。
劍尖觸到了一樣東西,圓形的,沉甸甸的。他用劍尖輕輕一挑,一個金屬球從盒中滾了出來,在石台上彈了兩下,穩穩地停住。
那金屬球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暗沉。
姬丹放下墨眉,伸手將金屬球拿起,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他試著轉動按壓,金屬球紋絲不動,沒有絲毫反應。他皺著眉頭,嘗試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
「我看不出門道。」
「這上面有機關術的痕跡,以我的機關術造詣,解不開。」
徐夫人緩步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金屬球,沉吟片刻。
「巨子,看來,只能夠找班大師了。」
姬丹點了點頭。
班大師,是他們墨家這支傳承中機關術水平最高的人。
當然,僅限於他們這一支墨家,不包括帝國少府摩下的那些墨家。
兩人離開鑄劍池,沿著幽深的通道向上走。
班大師的房間在機關城東側的一處石室里,門開著,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姬丹和徐夫人走進去時,班大師正蹲在一張木桌前,擺弄著一隻木製的機關鳥。
他年紀大了,身形不高,頭髮花白,衣衫上沾著木屑和油漬,看起來不修邊幅。
「班大師。」姬丹開口。
班大師抬起頭,看見兩人,咧嘴一笑:「巨子,徐先生,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姬丹將金屬球遞過去。
「我們打開了銅盒,裡面是這個。」他將金屬球放在桌上,「上面有機關術的痕跡,我解不開。想請你看看。」
班大師放下手中的機關鳥,拿起那隻金屬球,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手指摸索著球面上的紋路,時而按壓,時而轉動。
「有意思。」
他喃喃道。
抬起頭,看了看姬丹和徐夫人。
「巨子,我先研究會兒。你們先去歇著,有結果了我讓人叫你們。」
姬丹和徐夫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退出了石室。
半個多時辰後,一個年輕弟子匆匆跑來,說班大師請他們過去。
兩人一進門,便看到班大師站在桌前,桌上鋪著一張薄如蟬翼的金屬片。
那金屬片約莫三尺見方,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
姬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是金屬的質地。
「班大師,這就是那個金屬球?」
班大師點點頭,道:「巨子,這玩意兒可不簡單。那金屬球裡面藏了這麼一張輿圖,摺疊得嚴絲合縫。」
徐夫人湊過來,低頭看著那張金屬片。
他仔細辨認著上面的線,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目光在那些線條間來回移動。
「這輿圖————」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疑惑。
「我沒看懂這是哪一國的輿圖。班大師,你年輕時候遊歷七國,可曾見過這樣的地形?
「」
班大師搖了搖頭,雙手一攤。
「我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這是哪一國。」
徐夫人又看了一會兒,依然沒看出來,便轉而研究那金屬材質本身。
這金屬片薄如蟬翼,卻能保存數百年而不鏽蝕,到底是什麼材質?
姬丹盯著輿圖,目光緩緩地在那些線條上遊走。他看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尋找什麼。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輿圖的一角。
「這不是七國的輿圖。」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是海圖!」
「海圖??」×2
班大師和徐夫人異口同聲,臉上都露出訝異之色。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姬丹。
姬丹點了點頭,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記得小時候,在燕國的守藏室里,看過一些書————那是先王收藏的孤本————」
「我想想————我想想————」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手指在輿圖上滑動。
「這是齊地,從齊地桑海啟航,」
他的指尖點在海邊的一處標記上,沿著一條虛線緩緩移動。
「揚帆向東。循海流,先東北,後東南」」
手指停在一處圖案上。
「行此一段路線,可見海中巨島。以此島為中繼,稍作休整後,再折向東北「7
手指繼續移動。
「橫渡一段海峽。再經過兩處海中島礁,逐島而進。」
姬丹的指尖又停了一下,然後再次移動。
「最後泛舟北上,渡水道—
」
手指停在了輿圖的另一端,一處標註著紅色特殊符號的圖案上。
「最終,抵達這片紅色陸地!」
姬丹收回手指,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這是祖宗們留的退路,一份能捲土重來的輿圖,一條能保全實力的退路。
至於這海圖的真假性,姬丹不懷疑。
這可是幾百年前傳下來的啊!
而且,這海圖不僅僅是標明了幾座中轉的島嶼所在,還標記出了航海路線。
聽到姬丹這番分析,徐夫人走上前,仔細端詳著輿圖上那片被標註為終點的大陸。
「巨子,這輿圖顯示的不是九州大地,而是九州之外。」
他的目光從那片大陸上移開,落在姬丹臉上。
「巨子,你準備去海外嗎?」
「這————」姬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下去。
許久,他睜開眼睛,看著兩人。
「這個————我需要再想想。」
班大師和徐夫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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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