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開啟幻音寶盒
第580章 開啟幻音寶盒
公孫龍收起【秋水】,劍入鞘時,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
那聲音在庭院中迴蕩,久久不散。
「太淵兄,」他開口,對著太淵抱拳,動作鄭重而誠懇,「玲瓏的事,我心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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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的思想,確有精妙之處。這是名家之幸。」
公孫龍頓了頓,目光微垂,似有感慨。
「玲瓏此番若能將一切皆名」之理梳理成形,名家便又多了一家之言。」
他抬起頭,看著太淵,拱手一揖。
這一揖,腰彎得很深,不僅僅是對老友的客套。
太淵搖了搖頭,伸手扶起他的手臂,將公孫龍託了起來。
「公孫兄何必如此見外?玲瓏雖然是你名家的人,卻也是我的弟子。」
「做老師的教導弟子,傳道受業解惑,本是分內之事,道謝便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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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龍直起身,嘴角微微一笑。
「太淵兄,我打算讓玲瓏在家裡閉關一段時間,把她的思想好好整理整理。待她出關之後」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眼中似有兩團火在燒。
「論戰百家!」
太淵微微頷首。
「這是玲瓏她必須要走的路。」
弄玉以樂入道,曉夢天生近道,走的都是修行的路子。
但是,公孫玲瓏不同,她的修行資質只能算是普通,但她是要成一家之言的人,論戰百家,是她繞不開的關卡。
名家的道路不在深山,不在靜室,而在唇槍舌劍之間。
只有經歷了百家爭鳴的淬鍊,她的思想才能真正立住。
「到時候,」公孫龍撫須道,「我會親自為她護道。名家數百年傳承,不能讓人欺負了。」
太淵笑了:「有公孫兄在,誰敢欺負她?」
公孫龍哼了一聲,那聲鼻音裡帶著幾分老將出馬的豪氣,然後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太淵身上。
「說起來,太淵兄,你在學宮裡做的那件事,我也聽說了。」
太淵微微挑眉:「喔,什麼事?」
「就是那件。」公孫龍抬了抬下巴,朝學宮的方向示意,「你給那些學子畫的大九州之圖,萬里山河,借九鼎之力布設覆蓋神州的大局。玲瓏跟我提過幾句。
他盯著太淵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你該不會,是真的打算做這件事吧?」
太淵道:「我這個人,不喜歡說什麼大話。」
「天地之氣,有其規律。山川地脈,有其走向。」
「若是能將這一切梳理清楚,借九鼎之力布設一個覆蓋萬里的大炁局,便可在一定程度上調節風雨、減少災荒。」
「我不敢說能消弭所有天災,但若成其事,至少能多些風調雨順。」
公孫龍沉默良久,眼中神色複雜。
他原以為太淵畫那張地圖,不過是為了開闊學子們的眼界,讓他們知道天下之大。
可此刻,聽太淵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這個人,是真的打算去做這件事。
「唉,你這氣魄——
—」
公孫龍喃喃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唏噓。
「倒讓我想起大禹治水。當年大禹隨山刊木,劃定九州,也不過如此了。」
太淵搖了搖頭:「大禹之功,我不敢比。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
公孫龍沉吟片刻,忽然抬起頭,直視太淵的眼睛,目光如炬。
「你且說實話,這件事,你有幾成把握?」
「至少八成。」
公孫龍微微一怔:「八成?這麼高?」
「因為兵不是一蹴而就。」太淵解釋道,「我給這個計劃定的時間是二十年。二十年裡,一步步走,一處一處測,不急不躁。只要人不死,心不散,這事就能成。」
公孫龍喃喃重複了一遍。
「二十年————八成麼————」
他低下頭,似乎在盤算什麼,片刻後,他抬起頭。
「太淵兄,你告訴我,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
太淵微微挑眉:「公孫兄這是———」
「不要跟我客氣。」公孫龍擺手道,「名家雖然比不上儒家墨家那樣家大業大,也不如道家陰陽家那樣高手輩出,但數百年的積累,也不是白給的。人手、物力、錢糧,但凡你需要的,儘管開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玲瓏是你弟子,也是我孫女。這件事,也算我名家一份。」
太淵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公孫兄這份情誼,我領了。」他拱手道,「若是到時候真需要幫忙,我一定不客氣」」
東皇太一在知道弄玉出現在黑白學宮後,頓時派人來請。
他本意是派月神來的,但是,焱妃主動攬過這個任務,因為她和弄玉畢竟算是舊相識。東皇太一考慮到兩女都是年紀輕輕就成為大宗師,或許更有共同語言,也就同意了。
黑白學宮,夜如墨染。
——
弄玉正撫琴,膝上的朱弦琴在月光下泛著光澤。
這把琴當初是被太淵粗煉,經過她多年的御物化物,已經算是一件法器了。
「鏗鏗————泠————」
琴聲清越,如泉流石上,如風過松林,在寂靜的夜色中飄蕩。
「弄玉,別來無恙啊。」
一道女聲傳來,弄玉抬眸。
焱妃從廊柱後走出,一身赤金長裙,在月光下如一團靜靜燃燒的火焰。
弄玉起身,斂衽一禮,不卑不亢。
「焱妃前輩,多年未見,風采依舊。」
「前輩?」焱妃妙目一眯,「我只比你大八歲,這般叫法,倒是把我叫老了。」
弄玉微微一笑,不接話。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月光灑在她們身上,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然後,兩女之間陷入寂靜,知道太淵現身。
「東皇閣下讓你來的?」
焱妃點頭,神色微凝,換上正色:「東皇閣下想請弄玉赴驪山一敘。」
太淵道:「為了幻音寶盒?」
焱妃點點頭,目光落在弄玉身上。
太淵對弄玉道:「去吧,要解開那個盒子,需要你的協助。」
弄玉微微頷首,沒有多問。
她信任老師的判斷。
於是,弄玉跟著焱妃去了驪山。
驪山九宮,建於山腹之中,依陰陽五行之數布局,外人入內如墜迷宮。
但是,有焱妃領路,自然暢通無阻。
穿過重重機關,兩人來到山腹深處的觀星台。
東皇太一在觀星台上等候。
——
他依然是身披玄黑長袍,不見面目,見弄玉登台,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不辨喜怒。
「弄玉先生,情況想必太淵先生跟你說了,待會兒要辛苦你。」
雖然弄玉是晚輩,但畢竟已經是大宗師,足以讓東皇太一稱呼其一聲「先生」。
「東皇掌門客氣。」
弄玉微微欠身,目光掃過觀星台。
她注意到,觀星台上布滿了複雜的星圖,銅製的星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四周的牆壁上繪著二十八宿的圖案。
中央則擺著一個不起眼的五邊形木盒。
木盒呈深褐色,表面刻著斑駁的紋路,盒面上刻著一行楚國銘文。
「幻律十二,五調非樂,極樂天韻,魔音萬千。」
那銘文字跡古樸。
「這是————」弄玉目光微凝,她從那行字中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韻律。
「幻音寶盒。」東皇太一伸手輕撫盒面,「此物蘊含極深的陰陽五行玄理,非樂道大宗師不可開啟。」
「今日請弄玉先生來,便是為此。」
他推演天象多年,發現三年後的二月份,天地之間,將迎來一次罕見的「陽滅陰亢」之變。
屆時,太陽之光華被完全遮蔽,至陽之力降至最低,陰濁之氣攀升至極致。
此等天時,正是開啟「天維之門」的最好時機。
所謂天維之門,傳聞是連接人界與天宮存在的通道。陰陽家歷代都在尋找其位置,但始終不得其門。
「推演天維之門的位置,需要兩個條件。」
「其一,陽滅陰亢之時的精確時刻,這個我們已算得八九不離十。其二,天地間距離天宮最近的節點所在—這個,需要結合黃道星圖與陰陽術數,做極其繁複的推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木盒上。
「而這個推算,必須藉助幻音寶盒。唯有以它配合特定樂律催動,才能進行最精準的方位定位。」
弄玉道:「所以,東皇掌門需要我解開這寶盒?」
「我需要你的樂道。」東皇太一糾正道,「我與焱妃精於術數星象,但在樂律一道,遠不及弄玉先生你。陰陽術數與樂律須得協同配合,方能駕馭此盒。」
弄玉看向焱妃。
焱妃朝她微微點頭。
弄玉收回目光,落在那個五邊形木盒上。
「我可以一試。」
推演定在三日後。
這三天裡,弄玉仔細觀摩了幻音寶盒的構造。
靜止的時候,它只是個不起眼的五邊形木盒,但是,當焱妃以陰陽術數激活其機關,內部便緩緩升起一座五層寶塔,每層十二飛檐,精巧絕倫,對應五音與十二律。
每一層都可以獨立旋轉,演奏無數樂曲。
同時,樂曲之中暗藏解謎機關,環環相扣,如登天梯。
「這盒子的樂律機關,我研究了很多年。」東皇太一站在一旁,負手而立,「我只能開啟前三層,後兩層無論如何都無法驅動。」
「為什麼?」弄玉問道。
「因為後兩層需要的不只是術數,而是極高的樂道造詣。」東皇太一坦然道,「陰陽術中雖有樂律之學,但終究不是根本。我能在術數上算出它的運轉規律,卻無法以樂音將其激活。」
弄玉閉上眼,手指在塔檐上輕輕滑過,指尖感受到微弱的震動。
那些飛檐的排列,暗合樂律中的旋宮轉調之法。
一層轉一層,一環扣一環,她靜靜地感知著那種震動,在心中描繪著那些飛檐的排列規律。
「真是異寶!」
片刻後,她睜開眼,眸中映著寶塔的微光。
三日後,觀星台。
月色如水,灑在山巔。
東皇太一盤坐於北,面前鋪開黃道星圖,星圖上的光點在月光中明滅不定。焱妃坐於西,負責校核術數、記錄數據。弄玉坐於東,幻音寶盒置於她膝上。
時辰到。
東皇太一低聲道:「開始吧。」
弄玉雙手按上寶盒的第一層塔檐。
「咔!」
指尖輕撥,一聲清越的樂音破空而起,如冰擊玉,如珠落盤。
這是「黃鐘」之律,十二律之首。
隨著樂音擴散,寶盒第一層開始緩緩旋轉。
同時,東皇太一面前的星圖上亮起一道微光,對應著黃道上的某個刻度。他手指飛快推演計算,口中念出一串數字,焱妃迅速提筆記下。
「冷~冷~」
「鐺~鐺~~」
樂音不停。
弄玉的十指如蝶穿花,在塔檐上起落。
「咔咔!!」
第一層十二飛檐逐一旋轉,奏出完整的十二律。每一聲律動,都對應星圖上的一道軌跡。十二律奏完,星圖上已經亮起了十二條光路,縱橫交錯。
然後,第二層、第三層。
這兩層的樂音更加複雜,開始出現轉調與變音。
樂音不再是單純的律動,而是有了層次、有了色彩、有了形態。樂音與星圖上的光點相互呼應,仿佛無形的線將天地連為一體。
東皇太一的手指幾乎化作殘影,推算的速度比平日快了數倍。
「咔咔!!」
寶塔的第四層升起時,樂音驟然變得空靈飄渺,如遠山鐘磬,似有若無。
東皇太一道:「第四層了。」
這樂音不像是在空氣中傳播,更像是直接在心底迴蕩。
弄玉的手指虛空彈奏,像是在撥弄看不見的琴弦,每一次撥動都帶起一圈無形的漣漪0
半個時辰後,第四層的十二飛檐全部轉過。
樂音暫歇。
東皇太一看著星圖上的光點,緩緩道:「黃河、洛水、伊水交匯之處,是三川郡!」
弄玉睜開眼:「確定了?」
「只是模糊的大致方位。」東皇太一頷首,「需要第五統來豐確到具體節點。」
他看向寶盒第五層。
那是從沒有被開啟過的統級,塔檐上的紋路更加繁複,隱隱透著一股玄異的氣息。
「咔咔!!」
弄玉啟動第五層後,忽然眉頭微蹙。
「有雜音。」
東皇太一皺眉:「什麼?」
弄玉平靜道:「這寶盒的前半部分韻律,確實能幫人推演藝地至理。但它同時會在樂音中摻入一些極其細微的異響,讓聽者在利知利覺中入魔。」
這原理開她創出的【十二勞情陣】有點像,都可以勾動人心丞處的情緒。
「先生能解決嗎?」東皇太一問。
「能。」弄玉道。
她閉上眼,手指懸在第五統塔檐上,靜默了片刻。
然後,落下。
「吒——」
一聲清音,如眨光破雲,如晨曦初現。
第五統的十二飛檐一一轉過,每轉一片,東皇太一面前的星圖上就浮現出一個豐確的坐標點。那些光點一個接一個地亮起,連成一條清晰的曲線,在星圖上蜿蜒。
一個多時辰後,第五層全部轉過。
「鐺——冷!」
當最後的一縷樂音落下,弄玉微微喘息,臉色有點蒼白。
即使是她,一口氣解開幻音寶盒,也不是件輕鬆事。
東皇太一盯著星圖良久。
「三川郡,」他緩緩道,「鞏邑以東,洛水入河處。
弄玉緩過氣來,看向他:「那麼,陽滅陰亢是什麼時候?」
「三年後的二眨,乙卯日。」東皇太一合上星圖,默默計算那一藝的時日,發現正好是二眨初一。
二眨一,言睜眼!
二月二,盲抬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