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封禪×神遊
第576章 封禪×神遊
清晨,泰山腳下,天色未明。
贏政沐浴更衣,身著玄色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腰間懸著天問劍,自鑾駕中走出。
晨霧還沒有徹底散盡,泰山在灰白的天色中隱隱矗立,像一道通往天界的門。
萬人儀仗從山腳綿延數里,旌旗蔽日,甲冑森然。
鼓樂聲在山間迴蕩,驚起林間棲鳥無數。
黑底白紋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的甲冑反射著初升的日光,一片肅殺之氣。
如此軍容,不愧是虎狼之軍啊!
齊魯之地,當初,某些沒有正面對上這些軍隊的人,暗暗心驚。
鑾駕至中天門,山道驟然陡峭。
石階如天梯倒掛,直插雲海深處,車馬無法再行一步。
奉常令趨步上前,躬身道。
「陛下,自此以上,當步行以示虔敬。」
贏政下輦,仰視那千級石階。
山風從高處灌下,吹得冕旒玉珠碰撞作響,寒風灌入衣袍,他卻渾然不覺。
他沒有猶豫,邁步踏上台階。
玄色袞袍拖曳在石面,步履沉穩,不疾不徐。
山道兩旁,古松奇石,飛泉流瀑,美景無數。
但是,贏政目不斜視,目光始終落在山頂的方向。
每踏上一級台階,仿佛便離天更近一分。
身後跟著的,是十八名修煉橫煉功夫的力士,赤膊扛鼎,合力抬著那尊通體玄黃的龍文赤鼎。
鼎身壓在他們的肩頭,肌肉鼓脹,青筋暴起。
到底是有著修為在身,贏政的登山速度遠超普通人。
半個時辰後,他登臨玉皇頂。
雲海在腳下翻湧,群山如芥子沉浮。
齊魯大地盡收眼底,黃河如一條金帶,蜿蜒東去,消失在天際盡頭。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灌入他的衣袍,將冕旒的玉珠吹得嘩嘩作響。
這一刻,贏政站在絕巔,四顧昂然。
他想起孔子的話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
此刻,他也感受到了,這是一種登臨絕頂後,與天地獨對的寂寥。
天地蒼茫,萬古如斯,而他贏政,站在了這裡。
「李斯,開始吧。」
贏政孤身一人走上祭壇。
祭壇以五色土築成,方至五丈,高達九尺,取「九五」之數。
壇上設青圭、赤璋、白琥、玄璜、黃琮,以禮天地四方。
犧尊盛酒,籩豆載食,太牢三牲,陳列於前。
龍文赤鼎置於壇心,鼎身上玄黃色的道紋在晨光中隱隱流轉,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甦醒。
那是太淵祭煉時留下的陣紋,此刻開始緩緩脈動。
贏政焚香祭拜,取玉冊在手,朗聲誦告天文。
聲音被山風托起,在雲海之上迴蕩。
「維二十九年,朕初並天下,罔不賓服。親巡遠方黎民,登茲泰山,周覽東極。」
「從臣思跡,本原事業,祗誦功德。治道運行,諸產得宜,皆有法式。
「大義休明,垂於後世,順承勿革————」
在內功加持下,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遠,穿透雲層,直上九霄。
「————既平天下,不懈於治。夙興夜寐,建設長利,專隆教誨。訓經宣達,遠近畢理,咸承聖志————」
誦畢,贏政將玉冊藏於石函,埋入壇下。
石函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封】告天之功成!
走下祭壇,贏政率眾下山,至梁父山行「禪」禮,祭地。
封泰山以告天,禪梁父以告地!
天地皆知,皇帝之功業已成!
禮成,贏政命李斯撰文刻石,立於岱頂。
碑文上書:「皇帝臨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飭。親巡遠方黎民,登茲泰山,周覽東極」
石刻既成,剎那間—
贏政感覺到一股浩瀚的力量從腳下的大地湧出,從頭頂的蒼穹垂落,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灌入他的身體。
是氣運之力。
天地山川之靈氣,古今聖賢之意志,在這一刻,盡數歸於一。
贏政只覺得身體像是要被撐爆了,丹田中翻湧如沸。
他心中一震,連忙運轉【山河潛龍訣】,引導那股力量沿著經脈運轉。
神闕穴處,那條與天地相連的「神橋」瘋狂脈動,將湧入的氣運之力吞吐、轉化、提純。
「嗡嗡!!!」
驀地,他的體表浮現出玄色的龍形真氣,龍身、龍爪、龍首在真氣中若隱若現。
修為在飛速提升。
第四層【薄日月】的修為在迅速向上攀升。
終於,到了某一界限。
贏政再也壓制不住,縱身一躍,身形化作一條玄色巨龍,從玉皇頂騰空而起!
「嗷嗚——!」
龍吟聲震四野,群山回應,雲海翻湧。
那條玄龍在泰山之巔盤旋飛舞,龍首昂向蒼穹,龍尾掃過雲海,龍爪如鉤,龍目如炬。
每一次盤旋都帶起一陣狂風,吹得雲海翻湧不休,吹得山間的松濤陣陣。
「這是————?」
「陛下化龍了?!」
「真龍天子啊!」
百官仰首,伏地叩拜。
有的老臣熱淚盈眶,有的年輕官吏渾身顫抖,有的嚇得說不出話。
同時,有的人心中湧起一個念頭原來,當初咸陽宮上空那條龍影,竟是陛下本人!
可是,陛下什麼時候有了這種修為?
以化龍,這好像不是陰陽家的【魂兮龍游】啊?
「嗷嗚!!!」
玄龍在雲海上空飛舞了幾圈,那股湧入體內的氣運之力終於被完全消化。
贏政收斂真氣,龍影消散,落回祭壇之上,身形重新凝實。
冕旒的玉珠重新垂落,輕輕晃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修為大進,但仍然在【山河潛龍訣】的第四層「薄日月」
要踏入第五層「伏光景」,必須讓龍氣與意志合而為一,不再需要主動引導,而是心念一動,龍氣自生。
那需要時間,需要磨礪。
「你們都退下。」
贏政揮了揮手,百官躬身,依次下山。
力士們扛著大鼎,甲士們列隊遠去,腳步聲、甲冑碰撞聲————漸漸遠去。
泰山之巔,只剩下贏政一人。
暮色四合,雲海漸染金紅。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祭壇的青石上。
「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皇帝,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天下對你來說,太小了呢?」
贏政猛地轉過身。
雲海之畔,兩道人影衣袂隨風,恍若謫仙。
太淵負手而立,衣袍在風中飄動,身旁是甘羅,面色微微蒼白。兩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山頂。
「先生?甘羅?」贏政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們也來了。
,太淵微微一笑。
「封禪大典,天地同祭,這等盛事,豈能不來?」
事情還要回到三個時辰前。
長安鄉,黑白學宮。
甘羅站在九鼎陣外,望著那些在祭煉中微微發光的青銅大鼎,眼中帶著幾分感慨。
大鼎身上的道紋在火光中明滅不定。
「始皇帝陛下的鑾駕,此刻,應該已經到泰山腳下了。」
甘羅語氣中帶著遺憾。
「可惜,不能親自去泰山觀禮。封禪大典,三代以來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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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淵抬眼看他,目光平靜。
「你我雖在此地,卻也不妨礙觀此千古盛事。」
甘羅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眉頭微皺了起來。
「先生是指神遊?」
「可是,泰山距離長安何止千里。我從沒有神遊過那麼遠,怕萬一中途出現意外,回不了身。」
他說的是實話。
陰神出竅,三百里之內尚可掌控,千里之外,他從來沒有試過。一旦出了意外,或者被天地間的罡風吹散,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太淵笑了笑,道:「有我在,這次要不要試試看?」
甘羅沉默片刻,眼中的猶豫消散,眼中浮現躍躍欲試。
「也罷,我倒要看看,先生的陽神境界究竟有何玄妙。」
話音剛落,太淵的身形微微一晃。
一道清光從他身體中走出,光塵凝聚,化作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腳踏虛空,衣袂飄飄。
那身影凝實如真人。
甘羅看著那道陽神化身,心中暗暗讚嘆。
他也沒有遲疑,閉目凝神,自眉心透出一道黑影,飄出體外,化作一個少年模樣。只是,這道身影略顯透明,腳下沒有半分影子。
兩道身影對望一眼,同時沖天而起。
唰一破開雲氣,向東而去。
山川大地在腳下飛速倒退。
黃河如一條土黃色的絲帶,蜿蜒在蒼茫的大地上,關中平原的阡陌縱橫,漸漸變成一片模糊的網格————
這些在視野中,都是一閃而過。
神遊的速度極快,百里之內,瞬息可至。
起初,甘羅還能跟上太淵的節奏,陽神在前,陰神在後,一前一後。
可是,飛過六百里後,他的速度便慢了下來。
陰神終究不是陽神,魂魄之光所化,有形無質,能觀物,不能觸物。
千里神遊幾乎是極限,更遑論還要保持速度。
甘羅開始感到吃力,太淵放慢了自己的速度,與他並肩。
「堅持一下,快到了。」
半柱香的功夫後,兩人越過齊魯大地,終於望見了那座橫亘在天地之間的巨岳。
泰山!
此時,正是清晨。
岱宗坊前,旌旗蔽日,鼓樂喧天。
玄色鑾駕緩緩行至山門之前,萬人儀仗綿延數里,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甘羅懸在半空中,俯瞰著下方浩浩蕩蕩的隊伍,忍不住讚嘆。
「不愧是始皇帝陛下,果然氣魄無雙!」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幾分感慨。
太淵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甘羅的目光從贏政身上移開,落在那尊被十八名力士合力抬著的龍文赤鼎上。
鼎身玄黃,道紋流轉。
即便隔了數百丈的距離,那股熾烈的炁息依然撲面而來,像一團無形的火焰在燃燒,灼得他的陰神之身隱隱作痛。
「這鼎————」
甘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近距離接觸龍文赤鼎,他感覺如附烈焰。
太淵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
那道清光凝成的陽神化身微微側身,那股灼熱的感覺頓時消減了大半。
「多謝先生。」
兩人踏著雲氣,隨贏政一同登山。
然後看著贏政焚香祭拜,朗聲誦告天文。
甘羅看著那道孤高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記憶回到少年時期。
他想起當年在咸陽宮中,與贏政把酒言歡的少年時光。
那時候的贏政,還沒有這身玄色袞服,還沒有這頂冕旒,而如今,那個少年已經站在了泰山之巔,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功業。
甘羅抱拳,微微一笑,道:「陛下,我和先生只是神遊到此,並不是本體真身。」
——
「此刻,站在陛下面前的,不過是魂魄之光所化的一縷投影。」
贏政的目光落到兩人身上,眼中浮現羨慕之色。
「朝游秦川暮泰岳,兩位真是有仙人之風!」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嚮往。
自己雖然是帝王,權傾天下,卻也無法像太淵和甘羅這樣,一念之間神遊千里,朝在關中,暮在泰岳。
太淵搖了搖頭,笑道:「皇帝不必羨慕。等你練到第五層【伏光景】,也能御氣化形,遮蔽光景,日行千里,俯瞰江山。
贏政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麼,按照先生的估算,朕什麼時候可以突破?」
第五層【伏光景】,那是【山河潛龍訣】中記載的分水嶺。
到了這一層,不僅能夠御氣化形、日行千里、遮蔽光景,還能身軀不壞,氣血如少年,壽命大大延長,達到人體所能企及的極限。
對贏政而言,最後一條才是他最在意的。
太淵看著贏政的眼睛,自光平靜。
「這門玄功與氣運之力關係密切,需要國力鼎盛到一定程度,氣運之力足夠渾厚,才能支撐第五層的突破。至於什麼時候能達到,這就看皇帝你自己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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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政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是,朕能感覺到,六國後人還有許多並未臣服帝國。」
太淵看著他,道:「那就是皇帝你的事情了。」
贏政沉默片刻。
雲海在腳下翻湧,夕陽沉入天際。
「朕明白了。」
長安鄉,黑白學宮。
九鼎陣中,太淵盤膝而坐的身影微微一動。一道清光從天而降,沒入他的眉心,分身回歸。
身旁,甘羅也緩緩睜開眼睛,面色有些蒼白。
——
陰神遠遊千里,是他之前從沒有過的體驗,即便有太淵護持,對他的消耗依然不小。
現在,只覺得渾身乏力,精神萎靡,像是大病了一場。
「如何?」太淵問。
「大開眼界。」甘羅道,聲音有些沙啞,「而且,我感覺這次千里神遊之後,突破了某種極限,我的修為應該會再次迎來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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