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第二屆×大講座
第577章 第二屆×大講座
時間如流水,無聲無息地從指尖滑過。
轉眼之間,一年就那麼過去了。
年終考核如期而至。
考核的內容與入學時相似,但是,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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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離谷的局在第一屆學子入學後便被太淵重新調整過,變得更加複雜多變。第二場的石碑解讀,也從【列字秘】的入門部分,延伸到了更深層的術數推演。
然而,結果毫無懸念。
張蒼再次以絕對優勢奪得第一名。
他的術數功底本就遠超同儕,經過一年的系統學習,更是如虎添翼。
他的試卷被太淵評為「條理清晰,推演精當,難得一見」。
其他的學子裡面,雖然也有表現不俗者,但與張蒼相比,終究差了那麼一口氣。
田言的記錄依然詳盡,但她在推演上的短板,始終沒有補齊。韓信的觀察力敏銳,但術數之道,真的要看天分。
於是,張蒼自然而然地連任了下一年的「學長」職位。
當太淵宣布這一結果時,張蒼站起來,拱手向眾人行禮,臉上帶著謙虛的微笑,眼底卻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而與此同時,黑白學宮的第二屆招生季,也拉開了帷幕。
與去年相比,今年來報名的人數驟減。
只有三百餘人,連去年的三成都不到。
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中最主要的一條,便是「迷離谷」的名氣,已經傳開了。
在過去的一年裡,那些不信邪的冒險者、自詡藝高人膽大的江湖散修、以及純粹好奇心過剩的年輕人,一批又一批地闖入迷離谷,試圖挑戰這座傳說中的「鬼打牆」山谷。
結果,能夠安全走出來的人,並不多。
更多的人進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
有人說他們困死在了谷中,有人說他們被局磨滅了心智,也有人說他們其實已經出來了,只是被嚇破了膽,不敢再拋頭露面————無論真相如何,迷離谷的可怕名聲,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迅速在外界蔓延開來。
曉夢有時候空閒,會獨自前往迷離谷查看。
她發現,如今的迷離谷,與最初太淵布設時相比,已經有了許多顯著的變化。
一方面,谷中的動物變多了。
野兔、山雞、狐狸、獾子————甚至還有幾頭不知從哪裡跑來的野豬,在谷中橫衝直撞,攪得局內的氣機更加紊亂。
這些動物沒有智慧,不懂得規則,只是憑著本能四處亂竄,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局的走向。
另一方面,經過太淵微調後,整座迷離谷的炁局,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奇異詭譎。
那些私自闖入的人,並不懂得局的規則。
他們找不到出去的路,便開始用各種笨辦法一披荊斬棘、砍樹開路、甚至有人放火燒山,企圖燒出一條通天大道。
然而,山火往往燒不了多久,便被隨後而來的山雨澆滅。
這是因為局本身具有自我調節的能力。
太淵布設的規則被這些人肆意破壞,導致如今迷離谷的整體格局變得混亂不堪。
有的地方規則被毀壞,流散逸,成了死地,有的地方反而因禍得福,無意中形成了新的、更加複雜的流交匯點————使得整個山谷的迷惑性大大增強。
張蒼在太淵吩咐下,曾親自走過幾遍,回來後匯報。
「先生,迷離谷的難度確實比去年大了不少。有些地方的變化,連我都需要花些時間才能摸清規律。」
太淵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曉夢則的給太淵講了一個有趣的見聞。
「師父,我遇到了一批人,他們用了很笨的辦法。十幾個人,帶了足夠長的繩子,每人綁在腰上,連成一串。然後像蜘蛛一樣四面探索。遇到死路就拉拉繩子,前面的人退回來,換另一條路。就這樣,花了八天的功夫,硬是摸索出了一條出路,十幾個人全部活著出來了。」
太淵聽了,微微一笑。
「不管什麼辦法,只要能夠解決問題,就是好辦法。」
曉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考慮到迷離谷的難度確實比去年有所增加,太淵在第一場考核中放寬了時間限制只要三天內能走出來,便算通過。
即便如此,三百多名報名者中,仍有近半數的人在迷離谷中困了三天以上。
最終,無奈退出。
兩場考核結束後,成功進入黑白學宮的,共有四十九人。
比張蒼他們那一屆多了十幾個。
這一次的第一名,是一個來自尹家的年輕人,名叫尹仲。
尹仲的父親,與太淵當年曾打過交道,正是那位岐山縣令尹文,關尹子一脈的後人。
而尹仲,便是尹文的次子。
他身材顧長,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家學淵源,術數功底紮實,推演能力雖不及張蒼那般天賦異稟,但勝在條理清晰、步步為營。
太淵對他的卷子評語是「根基紮實,無懈可擊」。
兩場考核結束後,太淵將新入學的學子分成兩個班。
張蒼他們那一屆,自然是甲班。尹仲他們這一屆,是乙班。
兩個班的教學內容大致相同,但進度有所區別。甲班多學了一年,自然走得更遠。乙班則需要從頭開始打基礎。太淵有時會把兩個班合在一起上大課,有時又分開教學,視情況而定。
至於扶蘇,他已經在不久前離開了黑白學宮。
贏政東巡結束後回到咸陽,便將扶蘇召了回去。具體是什麼事,外人不得而知。扶蘇離開的那天,特意來向太淵辭行,又和張蒼、劉季等人一一告別。
「公子保重。」張蒼拱手道。
「保重。」扶蘇點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曉夢身上,「曉夢先生,告辭了。」
曉夢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扶蘇轉身離去,張蒼望著他的背影:「誰能想到這位帝國的長公子,真的是仁厚寬和」」
。
劉季卻是嘆了口氣。
張蒼:「你為什麼嘆氣啊?」
劉季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感覺,這位長公子以後繼任的希望不大。
張蒼:「何出此言啊?」
劉季道:「我不知道扶蘇的寬仁是真是假,但就目前來說,真假並不重要,因為扶蘇已經被他的寬仁綁架了。」
「不論是真是假,在徹底掌握帝國的最高權力之前,他都得將這份寬仁維持下去。」
「如果維持不住,人設崩塌,那麼,那麼聚集在他身邊的人就會內心動搖,而那些疏遠敵對他的人,就會抓住這個機會將他徹底壓死。」
「可是,要維持這份寬仁,扶蘇就有許多事情不能做,甚至連一點心思都不能表現出來。這樣子束手束腳的他,在王室的殘酷鬥爭中,又豈能夠成大事?」
聽到劉季這番話,張蒼愣愣的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朋友。
太淵把兩個班的人叫到了一起。
甲班三十六人,乙班四十九人,加上曉夢,攏共不到九十人。
廣場上。
太淵站在眾人面前,開門見山。
「你們有的人在學宮裡學了一年,或許有人一直在疑惑為什麼我不教你們全真道的思想理念,反而教的全是術數之道?」
甲班的學子們面面相覷。
這個問題,確實有人私下裡嘀咕過。只是太淵不主動提,他們也不便問。
——
太淵沒有等他們回答。
他右手一揮,眾人只聽得地面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音。
「轟隆隆!!」
身後的空地驟然隆起,土石翻湧,如浪如濤。
泥沙與石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塑形,不過幾息功夫,一面高約兩丈、長約三丈的土牆便拔地而起,穩穩地立在廣場中央。
土牆的表面並沒有停止變化。
泥沙如水波般起伏流淌,高低錯落,漸漸形成了山川起伏的輪廓、河流蜿蜒的走向、
平原與丘陵的過渡。
那地圖上標註的山川地脈、河流走向,與眾人熟知的有許多不同。
張蒼率先皺起了眉頭,疑惑道:「先生,這地圖————我怎麼找不到熟悉的地方?」
太淵走到土牆前,伸手指向地圖東南角的一片區域,在牆上畫了一個圈。
「這就是目前神州大地的位置。」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韓信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被圈出來的區域。
他雖然術數成績普通,但對地理地形極為敏感。行軍打仗,地利是重中之重。等看清那片區域占整塊地圖的面積之後,瞳孔微微一縮。
「才不到三成————」他喃喃道。
張蒼也看清了,驚訝道。
「先生的意思是,我們所謂的天下,只是這片大陸的東南一隅?」
田言沒有急著說話,她仔細打量著土牆上的地圖。
東南區域山川地脈標註得頗為詳細,每一座山脈的走向都清晰可辨。可越往西走,標註便越發模糊有的地方只有寥寥幾筆勾勒出輪廓,有的地方乾脆是一片空白。
她開口問道:「先生,這地圖是您親自測繪的?」
太淵點了點頭:「這是我目前探測過的粗略地圖。東南區域我走得比較多,所以標註得詳細些。至於大陸西面「7
他指著那片模糊的空白地帶。
「許多地方,我自己目前也沒有去過,只能畫個大概。」
不是太淵故意,而是他真的不好畫。
因為,與自己前兩個世界相比,這個世界的神州大地並不是完全一樣,只能夠說是似是而非。
舉個例子,農家的大澤山,就是這個世界特有的。
在之前的世界,太淵可沒見過什麼大澤山。
劉季忽然站起身,問:「先生,難道陰陽家所謂大九州之說,是真的?」
聞言,人群中,陰陽家的弟子們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所謂的「大九州」學說,是陰陽家的祖師鄒衍所創立的一套宏大世界觀,它否定了現在「中國即天下」的傳統認知,提出中國僅僅是世界的一小部分。
還將中國命名為赤縣神州。
但是,鄒衍的思想在如今被認為是「閎大不經」,即宏大而不合常理。
此時,認為「天下即中國,中國即天下」這種「小九州」觀點,遠比鄒衍提出的「大九州」學說更主流。後者主要在少數諸子百家中流傳,影響相對有限。
「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如果你們感興趣,就需要你們親自去填充、去驗證。」
廣場上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太淵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將話題拉了暢來。
「現在,回到最開始的問題——為什麼我教你們術數之道?」
他轉身,面對那面土牆。
「我有仏個計劃,借九鼎之力,將神州大地打造成仏個超大型局。弓山川個骨架,弓江河個脈絡,弓九鼎爾樞紐,梳理天地之氣,減少天災地害的發井。」
他回過頭,目光掃過所有學子。
「這就需要有人親身前往神州大地的每仏任,去描繪、記錄各地的局開息,匯總到我這裡來。這是需要長時間的大工程,少說也得十幾年。」
「而你們——我教的這些術數之道,正是你們將來去做這件事的根基。」
廣場上仏片寂靜。
張蒼愣在那裡,眼睛盯著土牆上的地圖,心中飛速盤算。
要實地勘測每仏寸土地的炁局走向、每仏任山川的氣機流轉、每仏條河流的脈交匯————那需要走多遠的路?
需要花多少年?
需要克服多少艱難險阻?
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這件事,那將是千古未有的大手筆!
劉季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心中在推算,如果真的有這樣仏個覆蓋毫里山河的大局,那麼,它能夠梳理天地之氣,減少災亍旱澇,是不是意味著百姓虧少受些苦?
陰陽家的工子們則在心中默念著鄒衍的名字。
他們的祖師早在數百年前就提出了「大九州」之說,卻被時人視為妄言。
如今,太淵這張地圖個證,證明了祖師的遠見卓識,他們如何能不顛動?!
沉默在廣場上蔓延了許久。
驀地,劉季站了起來。
他走到人群中間,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
臉上沒有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仏種難得的鄭重。
「諸位—
「」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當年大禹治水,隨山刊木,劃定九州。那是聖人的功業,在山水之間,在天地之間。前輩先人能做到的事,我們個什麼做不到?」
他該了頓,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先井已經把路指給我們了,剩下的,是要靠我們自己走出來。」
「這是仞虧留名千古、利在千秋的功業!我們這仏代人,如果能把這件事做成,後世子孫會怎麼評價我們?」
劉季的言語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
「我們這些人,井在這個時代,遇見了先井,學得了這仏身本事,這是天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諸位,與其碌碌無爾仏輩子,不如走出去,走到山川之間,走到天地之間,做仏番千古未有的大事業!」
「說得好!」有人高聲應和,聲音顛動。
「做!誰怕誰!」有人拍案而起。
廣場上的氣氛仏下子熱烈起來。
有人喊「留名千古」,有人喊「利在千秋」,有人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地攥著拳頭,眼中閃著光。
張蒼的表情有點複雜。
心動嗎?
他當然心動!
名留青史,千古功業,誰不心動?
他張蒼又不是沒有抱負的人。
仞是—
他看了仏眼那面土牆上密密麻麻的山川標註,然後在心中默默盤算了仏下。
要親身走遍神州大地,記錄每仏任的炁局開息————少說十幾年,還得跋山涉水,風餐露宿。
而自己兩場考核都是第仏,到時候,先井會不會把最重、最難、最累的活安排給自己?
想到這裡,張蒼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心動是真的心動,心累也是真的心累。
太淵看著劉季,心想,這傢伙,很會鼓動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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