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第二場,石碑上的【列字秘】
第573章 第二場,石碑上的【列字秘】
又過了一天一夜,第一重考核終於結束。
扶蘇站在高台邊緣,看著曉夢帶著一群人從魚貫而來。
粗略一數,竟有七八十人。
他微微皺眉,語帶詫異:「曉夢先生,這是————?」
「讓他們先去休整。第二場考核,明天上午舉行。」曉夢沒有多解釋,轉身便走。
黑白學宮,內室,曉夢推門而入。
「師父。」
「回來了?」
曉夢走到近前,垂手而立。
「師父,第二天出來的人,比第一天多得多。」
「但我探查過,其中,至少有二三十人是循著第一天過關者的蹤跡才走出來的,他們自己根本沒能耐破局,不過是跟在別人身後撿便宜,渾水摸魚。」
————
太淵神色淡然,目光落在曉夢臉上。
「沒事。不是還有第二場考核麼?若是他們能通過,說明運氣不錯。」
「靠運氣算得什麼實力?」曉夢眉梢微挑。
太淵笑了笑,道:「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命由天定,運由人定。行了,第二場考核的東西就在那個箱子裡,你找人運過去便是。」
他抬手指了指牆角的一隻大木箱。
曉夢張了張嘴,想再辯幾句,但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在她看來,或許是自己境界還不夠,還理解不了師父這話里的深意。
轉身走到牆角,打開箱子。
箱子打開的那一刻,曉夢微微一愣。
裡面是一塊石碑,約莫九尺來高,通體青灰,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師父,這是什麼?」曉夢回過頭,眼中帶著好奇。
太淵淡道:「【列字秘】的部分法門。」
「【列字秘】?」曉夢一怔,「師父,我好像沒學過。」
「貪多嚼不爛。」太淵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告誡,「你現在只修三秘即可,【列字秘】暫時不用碰。」
曉夢的好奇心卻已經上來了。
「那這【列字秘】,有什麼效用啊?」
「術數推演,解析萬象。破局求活,辨偽存真。」太淵道,「無論是天象、地理、人事、修行,但凡需要推演的,皆可借它之力。」
曉夢眼中一亮,嘴角微微上揚。
「聽起來,很有意思啊。」
第二天,黑白學宮中央的廣場上,八十八人齊聚。
廣場上青石鋪地,四周樹冠如蓋。
八十八人單人單桌,桌上擺著紙筆。
之前可是有著上千人的考生,結果第一場就刷掉了九成多。
這個數字讓不少人暗自咋舌。
——
有的人覺得很正常,畢竟,這是要成為道家大宗師的學生,而且考入學宮的,能夠直接獲得帝國博士一半的待遇。
三百石的俸祿,縣令級的地位。
自然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行的。
扶蘇也來了,他站在高台的一角,負手而立,他也好奇第二場考什麼。
話音剛落,就見曉夢輕輕拍了拍手。
緊接著,八名力士應聲而入,赤著上身,肌肉虬結,抬著一隻巨大的木箱,穩穩噹噹地落在考場中央。
「咚」的一聲悶響,地面似乎都顫了顫。
曉夢緩步走到箱前,她的自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中。
「這就是你們第二場的考題。」
曉夢也不多言,抬起右手。
「嗡!」
掌心處,一團淺綠色的內氣浮現,如煙如霧,在她掌中流轉不定。
那光芒柔和溫潤,沒有絲毫凌厲之感。
下一刻,她按在了木箱之上。
沒有巨響,那大木箱,就在她掌心落下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
細細的粉末簌落下,連一片稍大的木屑都未曾留下。
舉輕若重,舉重若輕。
場中一片死寂。
「這————」
幾個武功不弱的考生臉色驟變,瞳孔收縮。
曉夢的這一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對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這份精準,比起一掌拍碎石碑要可怕得多。
粉末落盡,露出了箱中之物。
那是一塊石碑,約莫九尺來高,碑身穩穩立在原地。
眾人的目光落在那碑上,隨即,皺起了眉頭。
碑面上的不是文字,也不是圖畫——因為找不到任何具象的輪廓。
而是一團團、一道道糾纏交織的線條紋路。
有的如雲氣舒捲,有的如水波迴旋,有的如龜甲裂紋————還有些人覺得,那些紋路竟像是活的,看得久了,還有這目眩神迷之感。
曉夢負手立於台上,白髮在風中輕輕飄拂。
「第二場考題,就是解讀此碑。」
「這塊石碑被師父施加了秘法。給你們兩個時辰,寫下你們從這塊石碑上感悟到的東西。」
頓了頓,曉夢又補充道。
「不限方式。堪輿、望氣、數術、卜筮————但凡你們所學,皆可使用。
場中一片寂靜。
那九尺高的石碑佇立在場中,沉默如謎,紋路如。
說完,曉夢示意一旁的士卒敲鐘。
「咚—咚——咚—
」
三聲鐘響,沉悶而悠長,在考場中迴蕩。
第二場考核,正式開始。
曉夢自己也盤腿坐在高台一側,目光落在那塊石碑上。
雖然師父說「貪多嚼不爛」,可她心裡實在好奇一【列字秘】究竟是什麼樣的術法?
能推演天象、地理、人事、修行,聽起來就很有意思。
她凝神去望那碑上的紋路,在【前字秘】的洞察下,她比旁人看到的多得多。
台下眾考生見狀,也紛紛按捺下各種心思,全神貫注地盯著石碑。
有人伸出手指,在虛空中沿著紋路描摹,有人閉上眼睛,用精神去感知碑上的氣息——
m.
扶蘇站在台上,目光也落在那碑上。
可是,他看了半晌,除了覺得那些紋路古怪彆扭、越看越眼花之外,什麼門道也沒瞧出來。
那些線條在他眼中只是線條,沒有任何意義。
他暗自嘆了口氣,心想:這術數之道,果然不是人人能學的。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日頭偏移,樹影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考場中漸漸分出了幾類人。
有的人抓耳撓腮,他們盯著石碑,只覺得雲裡霧裡,那些紋路像是天書一般,完全不講道理。
有人咬著筆桿,有人托著腮幫,有人仰頭望天,有人低頭看地————
張蒼坐在前排,圓滾滾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嬉笑。
他的目光沉凝,手指在地上畫來畫去,又迅速抹去,再畫新的。
看他的神色,分明已有所得。
田言坐在一旁,眉心微微蹙著。
對於數術之學,她其實不太懂,但她有【察言觀色】之功。
這秘法雖然不能直接解析紋路,卻能輔助她感知到石碑表面氣機的流轉。
她將這些感知記在心中,留待落筆。
韓信也不懂數術,可他懂兵家軍陣,勉強也有所得,還有那個紅衣女子,是陰陽家的弟子,她從中看出了星象變化————
片刻後。
張蒼第一個提起筆,在紙上刷刷刷地寫起來,毫不停頓。
曉夢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張蒼,果然在數術之道的造詣極高!
隨後,又有幾人陸續動筆。
有的一邊寫一邊思索,筆尖在紙上懸停片刻,然後落下;有的下筆如飛,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寫什麼;有的寫寫停停,寫幾行便停下來看碑,看幾眼又接著寫————
但總歸是有東西可寫,不是對著空白紙張發呆。
可還有一類人,從始至終,一動不動。
他們盯著石碑,眼中全是茫然。
時間很快過去了一個時辰,他們面前的紙仍是一片空白。
這些人,多半是之前靠著循跡跟風才從迷離谷里走出來的,在術數之道上面,本身並沒有什麼真才實學。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動不了筆的人越發焦躁。
兩個時辰過去,鐘聲再次響起。
「咚—咚咚—」
曉夢站起身,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向虛空中一探。
呼—
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吸力從她掌心發出。
唰唰唰!!!
場中八十八份卷子同時飛起,如萬川歸海,齊刷刷地落入她手中。
「今日到此。」
曉夢將卷子攏好,掃了眾人一眼。
「下午來看公告欄,入圍者有名單,未入圍者,可來年再試。」
說完,她轉身離去。
不到半刻鐘,太淵把所有卷子閱完了。
接著,曉夢和扶蘇將兩場考核的分數相加。
第一場「迷離谷」占五十分,第二場「碑文解讀」占五十分,總分一百分。
兩人伏在案上,將每一份卷子的分數逐項核對,反覆確認。
扶蘇好像有點理解科舉制的好處了。
結果很快出來了。
總分在六十分以上的,只有三十六人。
扶蘇拿著名冊,從上往下看,榜首的名字他一點都不意外。
下午,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公告欄是木製的,上面貼著紅紙黑字的名冊。
從上到下,一共三十六個名字。
——
榜首赫然寫著「張蒼,一百分」。
見此,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聲議論。
「滿分?兩場都是滿分?」
「這人什麼來路?」
「儒家荀子的弟子,據說在數術之道上天賦異稟。」
有人艷羨,有人不甘,有人搖頭嘆息。
劉季擠在人群里,在名單最底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劉季,六十一分」。
他拍拍胸口,一臉慶幸。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啊!」
接著,轉頭看向身旁的張蒼,拱手笑道,笑容滿面,真誠道賀。
「張蒼兄弟,你可真是厲害啊!兩場都是滿分,這叫什麼來著?——對了,實至名歸啊!」
聞言,張蒼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碰巧罷了,哈哈哈。往後我們便是同窗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啊。」
劉季聽了,心裡熨帖得很。
「得,張蒼兄弟,以後有什麼事,你儘管招呼,我劉季別的不行,跑腿打雜那是一把好手!」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旁邊有人聽得直撇嘴。
一個倒數第一,一個正數第一,這也能聊到一塊去??
可劉季不在乎。
過了就好,管他是不是倒數第一,反正爺進來了,還有大把的人落選了呢。
黑白學宮這場考核的結果,很快便傳了出去。
上千人來報名,最終只錄了三十六人。
這個數字讓外界不少人吃驚。
——
有人感嘆學宮門檻高,有人嘲笑說這是故作姿態,也有人說,學宮這是寧缺毋濫————
而隨著那些落選的考生陸續離開,考核的內容也一併傳了出去。
迷離谷,成了眾人議論的焦點。
一個能讓數百上千人在其中困上兩天兩夜、摸不著北的奇異山谷,自然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和好勝心。
有人說是道家陣法,有人說是全真道術,也有人嗤之以鼻,覺得不過是故弄玄虛。
於是,便有人動了心思,想去親自探一探。
有江湖遊俠,有好事紈絝————
消息傳到了曉夢耳中,她只是挑了挑眉,轉頭對扶蘇說。
「勞煩公子幫我往外傳一句話「,扶蘇看著她。
「就說,黑白學宮不阻止任何人探訪迷離谷。」曉夢的語氣不咸不淡,「但是,若是有人陷在裡面,也別指望學宮的人去救。」
扶蘇點了點頭,命人將此話傳了出去。
曉夢的這番話,確實讓不少人打了退堂鼓。
那些本想湊熱鬧的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兩,覺得犯不著為了爭一口氣把自己搭進去。
迷離谷的兇險,已經從那些落選考生的口中傳得沸沸揚揚,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驗證其真假。
但是,還是有部分人不信邪,非得去試試。
對於這些具有冒險精神的人,黑白學宮的態度很明確生死自負!
沒有人阻止他們,也沒有人會去接應他們。
至於他們後來究竟有沒有走出來、走出來了幾個、又經歷了什麼,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而此刻的黑白學宮,三十六名新晉學子已經齊聚一堂。
這是一間寬的講室,青磚灰瓦。
眾人神態各異。
——
有的正襟危坐,腰背筆直,有的環顧四周,有的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在三十六人的最後面,是曉夢和扶蘇。
兩人是來旁聽的。
就在這時,太淵走了進來。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在太淵身上。
好年輕啊!
在場許多人的心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青衫黑髮,眉目清俊,看不出半點歲月的痕跡。
但是,沒有人出聲質疑。
因為太淵走進來的那一刻,他們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們身上掃過。
先聲奪人,這是太淵故意展示的!
要不然,這些人可感知不到自己的氣勢。
太淵在講台前站定,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這次考核通過了,自今日起,便是我黑白學宮的學子。享受帝國學士」級別的待遇,食宿、俸祿、用度皆有定例,具體細則,稍後會有人告知你們。」
頓了頓,他看向人群中的一人。
「張蒼。」
忽然被點名,張蒼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來,拱手道。
「先生。」
太淵道:「你是此次考核的首席。所以這一年,由你暫任所有人的學長。負責日常事務、收發課業、協調同窗之間的雜事。」
張蒼愣了一下,指著自己。
「先生————我做學長?」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學長?
那不就是替先生跑腿、替同窗操心、上上下下都找他、里里外外都得管的那種差事?
聽著就很麻煩啊!
他的眉頭皺著,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太淵看著他,語氣不重:「怎麼,有問題嗎?」
張蒼立刻低眉順目,臉上的抗拒瞬間消失,換上一副訕山的笑容。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開什麼玩笑,他敢有問題嗎?
太淵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轉身拿起一支炭筆,在身後的木板上寫下了兩個字—炁局。
「首先,你們需要了解炁局這個概念。」
太淵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卻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靜下來傾聽的力量。
「所謂局,並不是僅僅指天地之氣的簡單聚散,而是一整套由死物」與活物」共同構建的、能夠影響現實的規則性格局。」
太淵看著眾人,道。
「炁局的強大,建立在嚴格的規則之上。」
「不按規則就胡亂闖入,闖入者的身軀和精神都會受到反噬。輕則迷失方向、神志恍惚,重則經脈錯亂、心神崩毀。」
太淵看向眾人。
「你們第一場考核的迷離谷,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山谷,後來被我改成了一個簡單的局。至於效果,想必————你們都已經感受過了。」
眾人紛紛點頭。
那些在谷中的經歷,至今想起來仍是神奇莫測。
這時,一隻手臂舉了起來。
太淵看過去,是韓信。他坐在後排,身姿筆挺。
「先生,」韓信道,「若是這種局應用在戰場上,豈不是無往不利?」
此言一出,在場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有人轉過頭看向韓信,又看向太淵。
如果炁局真的能在戰場上發揮作用,那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一座迷離谷就能讓上千人迷失方向,那麼,一座籠罩整個戰場的炁局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