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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你……還不足成為我的弟子

  第572章 你……還不足成為我的弟子

  大約一個半時辰後,出谷口有了動靜。

  「簌簌!!!」

  樹蔭的邊緣微微晃動,然後,一道圓滾滾的身影從密林中晃了出來。

  正是張蒼。

  步伐依舊悠悠然,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走出谷口後,還伸了個懶腰,韓信跟在他身後。

  張蒼環顧四周,一眼便看見了高台上盤膝而坐的曉夢,以及她身旁肅立的扶蘇。

  他的臉上堆起一團和氣的笑容,那臉蛋胖乎乎的,像是白面饅頭。

  「曉夢先生,我們是第幾個啊?」

  

  「第一名。」

  張蒼撓了撓下巴,胖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第一名?!我都走得這麼慢了,還是第一個?」

  他的語氣很真誠,沒有炫耀,是真的在問。

  「————」韓信無聲地瞥了他一眼,然後上前一步,對著曉夢抱拳道。

  「敢問曉夢先生,我們的得分是————?」

  「兩個人都是五十分。」

  曉夢的聲音依舊平淡。

  五十分,滿分。

  對這個結果,張蒼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曉夢的目光落在了張蒼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張蒼。」

  張蒼拱手,又側身指了指身後的韓信。

  「這位是韓信,淮陰人氏。」

  曉夢沒有多看韓信一眼,【前字秘】下,她早已洞悉一切。

  這個叫韓信的人能這麼快出來,完全就是跟對了人而已。

  沒有張蒼,他能不能出來還不一定。

  「張蒼?」曉夢微微偏頭,「我記得師父跟我說過你。儒家荀子的小弟子,但是,對儒家學說興趣不大,反倒是鍾情於數術之道。」

  張蒼笑眯眯地點頭,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正是正是,沒想到太淵大師竟還記得我。」

  「看來你在數術方面的造詣的確很深。」曉夢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你的輕功身法很好。在我見過的人中,絕對速度雖然不是最快的,但論到玄妙程度一」

  她頓了頓,心中衡量一番。


  「足以排進前三!」

  韓信聞言,目光落在張蒼的側臉上。

  前三?!

  在太淵大師的高徒口中,這個評價的分量,不言而喻。

  張蒼擺擺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哪裡哪裡,曉夢先生過譽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極小的間距。

  「也就比我師父好上這麼一點兒。」

  扶蘇站在一旁,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

  荀夫子,那是天下文宗,士人心中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此人身為荀夫子的弟子,竟然當著外人的面說自己的師父不如自己。

  這種話,即便是玩笑,也未免太過輕浮了。

  儒家的尊師重道,這人是半點沒有學會。

  張蒼看似憨胖遲鈍,實則心思細膩,扶蘇那一閃而過的微表情,他沒有錯過。

  但他也看見了曉夢的反應,面色如常,不以為意。

  「先生不覺得我這話狂妄嗎?」

  張蒼直直地看向曉夢,眼中帶著好奇。

  曉夢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如水,不起波瀾。

  「師父跟我說過,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7

  「老師與學生之間應當相互學習,不應有絕對的優劣之分。」

  這句話落到在場幾人的耳中,如同石落深潭,激起一圈圈漣漪。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麼————」

  扶蘇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句話,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曉夢沒有理會幾人的沉思,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的士卒帶他們去休息。

  谷口旁邊,已經搭好了幾排簡易的棚子,內有茶水,供先出來的考生歇腳等候。

  張蒼和韓信跟著士卒走向棚子。

  坐下後。

  韓信壓低聲音問道:「你的輕功身法,是在哪裡學的?」

  張蒼轉過身來,伸出一根手指,在韓信面前晃了晃。

  「這樣——」他說,「我們各自交換一個答案。你告訴我你背後這柄劍的來歷,我就告訴你,你想知道的。」

  —」

  韓信眸光微微一滯。


  張蒼的目光落在他身後那柄橫向背負的長劍上。

  劍身古樸,銅色斑駁,劍格處雕刻著六隻龍爪。

  風鬍子劍譜上的名劍他沒有不認識的,但這柄劍不在其上。可那劍身上隱隱流轉的氣息,又絕非尋常兵刃所能擁有。

  韓信沒有說話,沉默地走到棚子一角,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張蒼愣了一下,挪動著圓滾滾的身子湊到韓信面前,蹲下身,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不是,」張蒼苦著臉,「不就一柄劍的來歷麼,需要這麼保密嗎?」

  「來參加考核的那麼多人,說不定就有其他人能認出來呢!」

  「但是我的輕功就不一樣了,普天之下,能夠知道來歷的,不到雙手之數。難道你就不好奇嗎?」

  韓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好奇。」

  ,張蒼微微咬牙,嘴角向下撇著。

  「這世上,竟然還有你這種沒有好奇心的傢伙。」

  又過去小半天。

  有人影從密林浮現,腳步有些跟蹌。

  是劉季與田言。

  一出谷口,劉季便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

  「好傢夥!這鬼地方,比大澤山的野林子還邪門!」

  田言沒有接話。

  她的面色比在谷中時更白了幾分,呼吸急促,腳步虛浮。

  憑藉著【察言觀色】之功,在不暴露真實武功的前提下,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

  了。

  扶蘇示意士卒將二人引向棚子。

  田言朝他微微頷首,算是謝過。

  劉季倒是大大咧咧地朝扶蘇拱了拱手,笑容滿面。

  「多謝公子!」

  那笑容真誠而熱絡。

  棚子裡,聽到腳步聲,張蒼抬起頭。

  「喲,又有人出來了。」

  劉季兩人進來後,一眼掃過去,看見張蒼和韓信身上乾乾淨淨的衣袍、氣定神閒的神態,心中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自己和田言出來得算早,沒想到還有人更早,而且看這模樣,怕是已經歇了不短的時間。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反而更熱絡了幾分,大步走過去。

  「哎呀,兩位可真厲害!」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自來熟的親切,「我叫劉季,這位是農家的田言田大小姐,兩位兄弟怎麼稱呼啊?」


  田言已經在棚子另一角坐下,接過士卒遞來的水囊,小口小口地喝著。

  聽到劉季介紹自己,微微抬起頭,朝張蒼和韓信的方向點了點頭。

  張蒼笑眯眯地拱手:「儒家,張蒼。」

  「韓信。」韓信睜開眼,「無門無派。」

  劉季眼睛一亮。

  「無門無派好啊!我也是無門無派。」

  「這兩位都是諸子百家的高足,那咱倆可是湊成一對了。」

  然後,劉季自顧自地打開了話匣子,聊起路上遇到的趣事,張蒼也是個能聊天的,順著劉季的話頭往下接,聊起數術的妙處、各地風物的差異、哪裡的酒最醇、哪裡的肉最香、哪裡的姑娘最潤————兩個人勾肩搭背的,一時間,竟聊得頗為投契。

  韓信偶爾插一兩句,不冷場,但話不多。

  田言閉著眼,似乎在小憩,但她的耳朵始終微微豎著,不漏掉三人對話中的每個字。

  同時,在心中默默記下這兩人。

  一個儒家弟子,偏偏數術造詣極高。一個無門無派的布衣,卻背著一柄不在劍譜上的古劍。

  時間流逝。

  日頭從西邊沉下去,將三邊燒成一片金紅。

  不斷有考生從密林中走出,士卒們一一接引,安排入棚休息。

  到天色黃昏時,走出迷離谷的考生,一共只有十二人。

  其中,有半數是來自道家和陰陽家的。

  當他們了解到張蒼和韓信只花了一個半狗辰便走出山谷狗,幾乎所有人都投來了驚奇的目光。

  三色徹底黑了下來。

  曉夢睜開採,掃了一棚中那十二道人影,轉身對扶蘇道。

  「公子,你公他們先回去吧。」

  扶蘇一怔,眉頭微微皺起:「曉夢先生不一起回去?」

  「我在這裡守著。」曉夢道。

  扶蘇看了一采黑沉沉的山谷,谷中霧氣漸起,將密林籠罩在一片朦朧亭中,又看了一曉夢,猶豫道。

  「考核時間可是有兩三,先生就一直不休息?」

  曉夢淡淡道:「我行走坐臥,都是修行。」

  扶蘇沉默。

  他不明白什麼「行走坐臥都是修行」的境界。

  於是,不再多問,轉身走向棚子,招呼那十二名考生收拾行裝,隨他返回黑白學宮。

  回到黑白學宮,扶蘇將十二人安頓在學宮東側的客舍中。


  客舍不大,青磚灰瓦。

  想了想,然後,扶蘇邁步走向學宮深處,來到太淵祭煉九鼎的地方。

  扶蘇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

  「見過大師。」

  ——

  太淵睜開汞,目光平靜如水。

  「公子有什麼事嗎?」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空曠的祭壇中清晰可聞。

  扶蘇直起身,道:「父皇東巡,至少半年不會回咸陽。扶蘇不丕,想留在黑白學宮,求學於先生。」

  「公子想學,到狗候在課上旁聽便是。」

  扶蘇搖了搖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將姿態放得更低。

  「扶蘇的意思是,能不能拜先生為師?」

  」

  「7

  太淵的目光落在扶蘇身上,從上到下地看了扶蘇一遍。

  「公子覺得,」太淵想了想,緩緩開口,「為什麼要收弟子?」

  扶蘇微微一怔。

  「或丼說,」太淵繼續道,「收弟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扶蘇愣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顯是在認真思索。

  過了一會你,他試探著答道:「收弟子,自然是為了教導。

  ,「教導,然後呢?」太淵追問,語氣不急不緩。

  「然後————」扶蘇遲疑了一下,「然後看著弟子成長啊。」

  太淵搖了搖頭。

  「那只是普通的老師教導學生。」太淵道,「師徒之間,並不是如此。

  扶蘇心中一震,連忙追問:「那師徒亭間,應該如何?」

  他想起了白日裡曉夢轉述的那句話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那句話自落入耳中,便在他心頭盤桓不去,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三。

  在太淵這種大宗師永中,師徒關井到底是什麼樣的?

  是傳道授業?是衣缽相承?還是——別的什麼?

  太淵正了正身形。

  「我既然要收弟子,那自然是希望未來的弟子能夠走到我身邊,跟我一同繼續前行。」

  「名為師徒,卻又是共同前進的同道。」

  「我的學識並不藏著掖著,可以教給任何人。」

  太淵繼續道,目光落在扶蘇臉上。


  「但是,我的弟子不僅要學習我的知識,還要傳承我的理念,繼而開闢出自己的理念來,穗我相互驗證、相互討論。」

  太淵的聲音微微一頓。

  「要做我的弟子,即使不能穗我並列,也不能落後太多。」

  「若是能夠超過我這個老師,那我更是歡喜。」

  扶蘇沉默了。

  他沒想到太淵大師對於弟子的要求這麼高。

  不只是學其術,更要承其道。

  「在這個世界,我目前只收過三名弟子。」太淵繼續道。

  「大弟子弄玉,公子你應該見過,她如今已經以樂理踏入大宗師亭境,一琴三籟。」

  「二弟子公孫玲瓏,有著成一家亭言的潛力。」

  「三弟子便是曉夢了,三生近道,十三歲之齡,已可允敵諸子百家的掌門人而不敗。

  「」

  太淵頓了頓,目光落在扶蘇臉上。

  目光里沒有鈔夷,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

  「雖然有些自誇,但是「,他輕輕搖了搖頭。

  「扶蘇公子,你還不足成為我的弟子。」

  扶蘇站在原地,心中黯然失落。

  同狗,扶蘇也對弄玉如今的成就感到驚訝。

  當初,那個少女在北宮演奏一曲「百鳥來朝」,那奇幻的場景,至今,仍然刻在他的記憶里。

  百鳥翔集,琴音如天籟,滿座動容。

  現在,竟然已經是大宗師了麼?!

  那麼年輕的大宗師————以太淵大師的標準來看,自己的資質,確實遠遠配不上。

  扶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回胸腔,恭敬行了一禮。

  「是扶蘇冒昧,叨擾大師了。」

  說完,扶蘇直起身,轉身離去。

  太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收回目光,閉上了采。

  熊—

  金紅色的【燧人火】在他面前燃起,重新祭煉起那磅礴的心念亭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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