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迷離谷,考核開始
第570章 迷離谷,考核開始
祭煉九鼎是個水磨工夫,急不得,也停不得。
但太淵不是那種把自己釘死在一處的人。每隔數日,他便會從九鼎陣中起身,出去踩點。
這一日,太淵走得更遠了些。
穿過一片松林,翻過一道矮崗,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處被兩座低山夾在中間的谷地,四面林木蔥鬱。
從風水上看,這地方不算什麼龍穴寶地,地脈中的炁流散亂而微弱,形不成聚勢,也造不成什麼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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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太淵站定之後,目光掃過山谷後。
「就這裡了。」
接下來,太淵提著歸真劍,在谷中四處遊走。
劍尖時而點地,在地面上劃出蜿蜒的紋路,時而在岩石山壁上刻下痕跡,時而將幾塊散落的巨石挪移到新的位置,時而在低洼處製造出幾處水坑,時而又將幾棵樹木連根拔起,換到別處重新栽下————
曉夢發現太淵的動作後,跟著來看了半天。
「師父,你這是在做什麼?」
「布置炁局。」
太淵頭也不回,手指在虛空中一划,一道光痕沒入地下。
「局?」曉夢眼睛一亮,「作用是什麼啊?」
太淵道:「沒有什麼殺傷力,只是讓人迷路,亂五感,擾心神,錯方位。心志不堅者自困其中,觀察入微者方能得脫。」
只花了兩天,局就布置完畢。
太淵站在谷口,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作品。
從外面看,這處山谷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成了。」太淵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曉夢和扶蘇說,「你們進去試試。」
曉夢二話不說,邁步走入谷中。
扶蘇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谷中的景色,與從外面看時完全不同。
這是扶蘇走進去後的第一個念頭。
明明在谷口看到的是稀疏的松林、平坦的小徑。
可是,一腳踏入,眼前的景象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皺了一樹木變密了,路徑分叉了,溪水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分辨不清方向。他回頭看了一眼谷口,發現身後也是一片密林,來時的路早已消失不見。
曉夢走在他前面,步態從容。
她的心境早已入定,那些擾亂五感的炁場,在她面前如同清風拂面,影響不了她分毫。
同時,【前字秘】洞察之力全開,每一步都踩在局的空隙上,看似隨意,實則精準0
因此,她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扶蘇就不行了。
他走了不到一刻鐘的工夫,便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明明一直跟著曉夢,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前面的身影消失了。
扶蘇喊了幾聲,無人應答。他試著沿原路返回,可腳下的路越走越陌生。他爬上一塊大石頭,想從高處看清方向,可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相似的樹、相似的草、相似的溪流。
太陽在天上掛著,可他分不清東南西北。
「曉夢先生——」
扶蘇又喊了一聲,聲音在山谷中迴蕩,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成模糊的嗡鳴。
沒有回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扶蘇靠著一條樹幹坐下,心中浮起一種緊張感。
扶蘇很累,但是沒有合眼休息。
不是害怕,是睡不著。
每當他閉上眼睛快要入睡,周圍的炁場便會變得更加混亂,擾亂他的夢境,讓他在半夢半醒之間反覆醒來。
那種感覺,比不睡更難受。
子夜時分,曉夢找到了他,帶他出谷。
扶蘇的雙腿在發抖,額頭上全是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朝太淵深深一揖。
「大師,這個山谷是————」
「半年後,用來篩選來報名的學子。」太淵道。
扶蘇沉默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谷,安詳而寧靜,看不出任何兇險。但他知道,這座看似無害的山谷里,藏著讓人迷失自我的力量。
他為那些即將到來的學子默默哀悼了一息。
「師父,」曉夢問道,「這個山谷叫什麼名字?」
太淵想了想。
「就叫迷離谷吧。」
扶蘇微微一怔。
迷離谷?
迷者自迷,離者得脫。
扶蘇忽然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了。
不是為了看別人出醜,而是想看看,這天下,到底有多少人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走出這座谷。
五個月後,咸陽宮。
贏政站在輿圖前,目光一路掃向東海之濱。
東巡的路線已經擬定,隨行的文武百官、護駕的甲士、沿途的驛站與糧草,都已安排妥當。
現在只差一樣東西——九鼎。
封禪泰山,告天祭地,若無九鼎鎮場,便如同戲台缺了主角。
贏政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了兩下,轉身看向趙高。
「傳旨,讓扶蘇把九鼎運回咸陽。
97
趙高躬身應諾。
長安鄉,黑白學宮。
扶蘇接到旨意時,正在工地上清點木料。
————
但是,太淵這邊自前只是把龍文赤鼎祭煉完成。
因此,他只是讓扶蘇把龍文赤鼎帶回給贏政,其他的大鼎還不行,還在祭煉之中。
扶蘇本來還想指責太淵仗著父皇信任,太過怠慢驕縱等等,但看著那尊煥然一新的龍文赤鼎,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想起數月前,自己從咸陽押運九鼎來到長安鄉,九鼎在他眼中還是暗沉暗淡。
可現在,龍文赤鼎通體玄黃,光華內斂,在日光下散發著溫潤而厚重的光澤,通體散發著威儀,其餘的八尊大鼎仍暗沉如舊,銅綠斑駁,與它並列,宛如頑石與美玉。
頓時。
扶蘇不再多言,命人將龍文赤鼎小心搬上大車,又取出太淵托他轉交的一封信,貼身收好,連夜趕回咸陽。
咸陽宮,偏殿。
本來扶蘇還準備翻一番口舌為太淵解釋說話,誰料,贏政根本沒有過問其他的八尊大鼎。扶蘇不禁猜測,難道父皇早就知道?又或是,父皇讓自己把九鼎運到黑白學宮,就是為了這番改造?
——
扶蘇不清楚,也不敢問。
贏政接過扶蘇帶的信,目光掃過。
「太淵先生要在黑白學宮設「學士」之位,考進去的學子,秩比三百石。」
扶蘇在一旁垂手而立,聽到「三百石」三個字,心中已是微微一震。
三百石,那是帝國博士待遇的一半,對於剛入學的學子而言,已是極高的禮遇。
帝國博士要經過多少年的苦讀、多少層的選拔才能當上?而黑白學宮的學子,只要考進去,便有三百石的俸祿。
他本以為父皇會斟酌一番,誰料贏政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准了。還有呢?」
「太淵先生還說,希望學宮正式聘用的先生,秩比六百石,與帝國博士同等待遇。」
扶蘇說出這句話時,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六百石,那是中級官員的起點,與一縣之長平起平坐。太淵先生一張口,便是縣令的待遇,而父皇也是沒有猶豫。
贏政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退下吧。東巡在即,咸陽城裡那些牛鬼蛇神,也該動一動了。」
扶蘇退出偏殿,站在廊下,望著咸陽宮上空的天。
父皇要走了,帶著大半朝臣,帶著各家的眼睛,帶著咸陽城錯綜複雜的勢力。這座城,表面會變得平靜,但那種平靜,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他忽然有些不安,卻說不出不安從何而來。
扶蘇回到長安鄉時,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了出去。
「考進黑白學宮,就有三百石俸祿!」「學宮的先生,待遇跟博士一樣!」「太淵大師親口說的,陛下已經准了!」
原本,衝著太淵道家大宗師名頭而來的人已經不少。
如今,再加上這等優厚待遇,報名的人更多,從四面八方湧來,甚至有從齊地、楚地遠道而來的士子。
又過了一個月。
黑白學宮正式招生的日子,太淵定的規矩只有一條:三十歲以下,男女不論。
——
扶蘇站在學宮大門前,望著黑壓壓的人群,心中暗暗咋舌。
這少說也有上千人。有士族子弟,有寒門書生,有江湖遊俠,甚至還有幾位女子身著勁裝,英氣逼人。
「曉夢先生,」扶蘇壓低聲音,「要不要多加派一些護衛人手?萬一有居心不良的人趁機擾亂—
—」
「不用。」曉夢打斷他,語氣平淡,「有師父在,沒有宵小之輩敢放肆。」
「可是,那四本書————」扶蘇又想起一個問題,「我也看過,內容頗為艱深。天下間竟然有這麼多人能夠看懂麼?果然是人才濟濟。」
曉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師父說通了皇帝,給出不菲的待遇,自然能吸引許多人。但是,是真的人才,還是濫竽充數,考核一次,便能分辨。」
扶蘇暗暗點頭,不再多言。
大鐘響了。
三聲沉悶的鐘聲從學宮深處傳出,將千餘人的嘈雜聲壓了下去。人群漸漸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學宮大門上方的平台。
一道倩影從天而降。
曉夢施展【行字秘】,衣袂飄飄,如天外飛仙。
她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落葉,悠悠然落在人群前方的高台之上。
步伐輕盈,落地無聲。
上千雙眼睛同時看了起來。
曉夢環顧四周,運起內功擴音,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黑白學宮招生,按照計分制。兩場考核,每場滿分五十分,累積達到六十分者,可入學宮。」
「第一場——迷離谷。」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與同伴交頭接耳,想問「迷離谷是什麼地方」,有的是因為曉夢的說的計分制,有的是因為曉夢展現出來的高深修為————不一而足。
曉夢沒有給他們提問的機會,繼續道:「迷離谷被師父改造過,內設迷幻陣法,擾亂五感,錯亂心神。你們從谷口進入,兩天之內走出來的,算通過考核。越早出來,得分越高。」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句。
「谷中禁止動武傷人,違者直接淘汰。」
沒有人質疑。曉夢揮了揮手,百名士卒走上前來,領著千餘人浩浩蕩蕩地往迷離谷方向走去。
迷離谷距黑白學宮不遠,步行半個時辰便到。
谷口處,太淵數月前布下的炁局已完全成形,從外面看,山谷與尋常山林無異,但隱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瀰漫在空氣中,讓人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屏住呼吸。
曉夢看了看天色,朗聲道:「現在是辰時六刻,各位可以進去了。」
人群中有人問:「先生,我們所有人一起進去?不用分批麼?」
曉夢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需要。」
她大手一揮:「考核開始。」
話音剛落,便有數十人搶先進谷。
有的施展輕功,身如飛鳥,似乎想一鼓作氣衝過去;有的步履從容,不緊不慢;有的三五成群,結伴而行————各色身影在谷口一閃而沒,很快便被蔥鬱的林木吞沒。
曉夢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流轉—【前字秘】。
洞察之力如潮水般湧出,方圓數百丈內的一切蛛絲馬跡盡收眼底。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最先引起她注意的,是一胖一瘦兩個人。
那白胖子身材高大,體態圓滾滾的,可腳下的步法輕靈得不可思議,每一步都暗合易理之數,看似笨拙,實則精妙。
那瘦子沉默寡言,面容普通,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的那種,可在曉夢的感知中,他的精神意志如臥虎潛蛟,鋒芒內斂,一觸即發。
這兩人似乎互相認識。
他們的步調看似隨意,實則始終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默契,互為特角,彼此照應。
曉夢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又落在另一對人身上。
那是一對兄妹,氣質清冷,步履從容,周身隱隱有道家的氣韻流轉。她認出了他們當年隨師父去太乙山時,在天宗見過。算是她的————弟子輩?
還有一對組合也很有趣。
一個柔弱少女,低眉順目,一個不羈青年,放浪形骸,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但在曉夢的【前字秘】洞察下,青年的根底無所遁形一道家人宗的內功心法,爐火純青。
而那少女看似柔弱,體內的氣機卻陰冷狠厲,分明是刺客殺手一脈的路數。
曉夢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有趣的人,都來了。
她轉身走向谷口旁的一塊大石頭,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扶蘇站在她身後,望著那千餘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感慨。
「曉夢先生,」扶蘇低聲問,「你說,這些人裡面,有多少能走出來?」
曉夢沒有睜眼,「兩天後,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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