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罪與罰
「六宮......」
看到這兩個字的楊逍微微一怔,他喜歡讀書,尤其喜歡讀史書,讀史使人明智。
他知道早期「六宮」專指皇后,後來慢慢引申為皇帝的全體后妃,古詩詞「六宮粉黛無顏色」就是指代所有後宮女子。
六宮之禍聽起來是發生在皇帝後宮裡面的禍事,看來這次他們的噩夢世界在皇宮中。
但楊逍同時想起一件事,後宮這種地方不可能讓他這樣的男人隨便進出,難不成...這次是讓他扮演皇帝,在六宮為所欲為?
這也太刺激了。
楊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為他又想起一件不好的事,皇帝的後宮雖說不能有陌生男人出入,但有一種「男人」例外。
太監。
這突然冒出的想法讓楊逍不自覺夾緊雙腿,胯下一涼,要是以太監身份進宮,那可太艸了,他忙安慰自己想多了。
當務之急是找線索,楊逍立刻找手機,打算給總署發消息,利用總署強大的情報能力搜索所有有關「六宮之禍」的任務情報。
找不到情報能找到此次任務的同行者也好,多個人配合,存活概率也能提升許多。
可翻遍床上,也沒找到手機,他又去衛生間和客廳找,可離奇的是,那部幾乎從不離身的手機就好似莫名消失了一樣。
楊逍瞥見客廳的那部座機電話,立刻上前,用座機撥打自己的手機號碼,等待幾秒鐘後,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楊逍詫異看向鈴聲傳來的方向,還是在臥室裡面,鈴聲突兀響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一股不祥的預感用上心頭,楊逍默默吞咽了口水,他小心翼翼的走到臥室門前,門開著,臥室的燈也亮著,那陣鈴聲是從床邊屹立的大衣櫃中傳出的。
但楊逍清楚的知道,這不可能,因為那衣櫃在他回來的時候檢查過,裡面什麼都沒有,他根本不可能將手機遺忘在裡面。
可下一秒,他餘光注意到原本放置在床上的劇本盒子不見了,更滲人的是,在床邊還出現了一行黑色的泥濘印記。
像是腳印,但絕不是人的,反而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蹄印,牛,馬,又或是驢一類的,楊逍因為緊張分不大清。
蹄印從床邊繞個圈,一路持續到衣櫃前,消失了。
楊逍深吸一口氣,臥室的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怪異的腥燥味道,楊逍很清晰的分辨出了夾雜在其中的屍臭味。
現如今擺在楊逍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轉身離開,要麼走過去,打開衣櫃,看看裡面究竟藏著什麼鬼東西。
如果是面對現實靈異事件,楊逍會毫不猶豫選擇第一條,轉身就走,好奇害死貓。
可這不是,這是噩夢世界來找自己了,躲是躲不開的,他很清楚,即便現在立刻轉身跑,跑不出多遠就會被拖入噩夢世界中。
與其被動拖入,還不如主動一些,大膽一些,至少在進入噩夢世界前,他要知道這次自己所要對付的究竟是個什麼鬼東西。
地上的那些蹄印給他的感覺很不好。
不再猶豫,楊逍大膽走上前,一邊走一邊發出爽朗的笑聲,至於為什麼笑,楊逍自己也不知道,權當是為自己壯膽。
站在鬼的立場想,原本想藏在衣櫃中嚇唬人來個大的,結果發現對方根本不帶怕,反而是大笑著走過來,請問如果此刻你是衣櫃中的鬼,你怕不怕。
如果換做楊逍的話,他可能會縮在衣櫃中,反手拉緊櫃門,懷疑外面這人瘋了。
但事情沒有按照楊逍所想的那樣發展,他很順利就走到了衣櫃前,並順暢打開了櫃門。
毫無疑問,衣櫃裡面是空的,只有一部手機孤零零落在裡面,手機上還沾著泥水。
現在輪到楊逍慌了,他嗅到了比之前濃烈十倍不止的屍臭味,源頭就在他身後。
同時他還聽到了一絲「嘎吱嘎吱」的聲響,那是一頭重物踩在他背後床上發出的。
「我不怕你!」楊逍大吼一聲回頭,想要在進入噩夢前看清楚這傢伙的真面目。
可惜任務沒給他這個機會,他被一股巨力推動,狼狽的撞入衣櫃中,那種感覺就好比是被牛馬一類的大型動物用蹄子踹飛一樣。
楊逍整個人橫著飛出去,頭朝里狼狽的飛入衣櫃中,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白眼一翻,瞬間昏厥。
在昏厥前的最後一秒,楊逍還在咒罵這鬼劇本的不當人,次次都要先折磨他一番。
......
不知過了多久,楊逍在混沌中醒來,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周遭是一片模糊的黑暗,遠處似乎有一點亮光,但是距離頗遠。
他貌似躺在一層濕漉漉的茅草上,鼻腔中還能嗅到一股濃烈的陳腐味道,這其中還夾雜著排泄物的惡臭。
隨著視線逐漸清晰,他看到了一排立在身前的木樁,被壓麻的左腿稍一移動,就傳出「嘩啦嘩啦」的鐵鏈摩擦聲。
這聲音驚動了「睡」在他身邊的人,陸陸續續的,周圍橫七豎八躺著的人都醒了。
楊逍繼續不動聲色觀察四周,確認他正被關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中,腳上正拴著鐵鏈,看來這次他們的身份是囚犯。
這次楊逍貌似是第一個醒來的,但他沒有聲張,而是一邊觀察,一邊留意附近犯人的動靜。
很快,除他以外的同一牢房的犯人們就都醒來了,不出意外的是,在發現身處牢房後,有人立刻叫了起來。
這是個約莫20歲出頭的男人,模樣長得很白淨,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穿著楊逍同款囚服。
「這是什麼地方?你們是誰。我...我怎麼會在這裡?」男人靈魂三問,不得不說這些問題全都問到了點子上。
因為摸不清周圍的狀況,楊逍也沒做那好心人為他答疑解惑,這種機會還是留給那些想要「表現」的老玩家吧。
果不其然,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大叔站了出來,「小伙子,你不要亂叫,這裡是噩夢世界,只要你聽話,等我們完成任務後,就能回家了,各回各家。」
「什麼噩夢世界,我要回家!我要打電話報警!」年輕男人不依不饒,在牢房中翻找手機,他誰也不信,似乎篤定大家都在合起伙來演戲騙他。
楊逍很快確認,這間牢房中一共有6名囚犯,大家都是這次噩夢任務的隊友,6個都是男人,其中只有年輕男人一人是新人。
「他媽的,你煩不煩,給老子閉嘴!」年輕男人的吵鬧終究是引來了制裁,一個模樣流里流氣的男人嘴裡罵罵咧咧的,上去就給了年輕人一拳,接著又是一腳,把人踹到了牆角。
「再逼逼一句,老子把你舌頭割下來!」男人一點也不慣著新人,惡狠狠威脅。
看得出來男人沒打夠,還要動手,但很快就被大家勸下來,畢竟以和為貴。
「嗬嗬,年輕人火力壯,吵兩句嘴沒什麼,但別真動氣,大家能在這裡遇見也是緣分,老夫郭霆,還請諸位小兄弟給我個面子。」一名始終坐在牆角,沒說話的老人緩緩起身,笑著調節衝突。
在聽到老人的名字後,留著絡腮鬍的大叔愣了一下,接著目光詫異的看向老人,「您就是西境守護郭霆郭大俠?」
「不錯,正是老夫。」老人嗬嗬一笑,顯得非常平易近人,一點架子也沒有。
這位名為郭霆的老人楊逍沒聽過,但這西境守護的名頭楊逍知道。
這所謂的西境守護不是特指某一兩個人,而是一個群體,是由他們巡防總署所頒發的一類名號。
被頒發者也不是他們巡防署的人,而是面向各地區當地的一些知名強者。
要求是實力,身份,地位,江湖名聲等綜合條件,算是變相招募一些江湖高手,為他們巡防署做事,尤其是維護治安。
當初被楊逍所收拾的北地韓家韓三爺就曾有這一身份,也是仗著這一身份他才與巡防署走得近,大家才肯賣他面子。
近些年不比當年了,巡防署序列的高手損失太大,各地都缺人,於是不得不採用這種手段變相招募一些江湖上的高手。
在處理一些低烈度的地區勢力糾紛時,由他們出面,往往比巡防署直接出面更合適。
這筆生意對巡防署和這些所謂的守護大俠們算是雙贏,巡防署不需要給他們開薪水,就是給他們一個空頭銜。
而這些所謂的大俠們也需要巡防署的認證,有了巡防署的牌子,他們也算半個官身,即便是敵對勢力也不敢輕易動他們。
但這頭銜也不是隨便發的,如果這老傢伙不是在虛張聲勢的話,那多少是個江湖前輩,實力與經驗都不會差,這對楊逍來說是件好事。
就在他們這邊剛消停下來,隔壁又鬧了起來,傳出女人的啼哭聲,還有叫喊聲。
因為相距較遠,又隔著一堵牆,楊逍無法看清那邊的局勢,但從我要回家四個字來看,那邊牆後的也該是他們的隊友。
這邊都是男囚犯,那邊都是女囚犯,而女囚犯那批人中也存在新人。
聽哭聲與慘叫聲不是同一個人,至少有兩個新人。
「喂,那面的人能聽到嗎?大家自己人,你們那邊有多少人?」留著絡腮鬍的大叔趴在柵欄縫隙中朝著哭聲方向喊道。
對面安靜了半晌,像是在商討對策,大概半分鐘後,就聽一個很年輕的聲音反問:「你們也是囚犯嗎,你們有多少人?」
「6個,都是男人,一個新人。」絡腮鬍回答。
「我們這邊也是6個人,有兩個新人。」對面女人回答。
「看來這次我們人不少,有12人,3個新人。」絡腮鬍男人看向眾人,「大家也別繃著不說話,郭大俠說得對,相遇即是緣分,這次若是想活著離開,還要大家齊心協力,我看大家就先相互介紹一下吧,就從我開始吧。」
「我叫錢崇,是閔城聯合會的人,這是我的第5次任務。」絡腮鬍錢崇雙手抱拳,自我介紹說。
「老夫郭霆,常年在西境區域活動,江湖上的朋友抬舉,給了個搬攔手的綽號,至於具體多少次任務老夫也記不清了。」郭霆微微眯起眼,舉手投足間頗為自得,江湖大高手氣息十足。
「吹牛逼誰都會,你若是能有那邪術士項風塵一半本事我就燒高香了。」楊逍在心中暗自道。
雖說邪術士項風塵是自家署長的死敵,但不得不說,上次任務要不是有這傢伙撐著,早就特麼的全滅了,這老傢伙壞歸壞,但確實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還是那句話,不怕隊友壞,就怕隊友沒本事,尤其是類似天殺該死遭雷劈的全斗封那樣的,又壞又蠢又沒本事。
「蘇濤,我是烏龍堡人,經營一家網咖,這是...這次是第二次。」一個40歲上下男人介紹說。
「唐啟元,焦北商會獵殺隊的,這是第4次。」之前揍了年輕男人一頓的男人說。
「楚曦,楓城巡防署調查隊的,這是我第5次任務。」這支團隊的成分太複雜了,楊逍不敢用真名,畢竟樹大招風。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縮在牆角,那個哭哭啼啼的傢伙,「媽的,問你話呢,聾啦?」唐啟元可不是個好脾氣的,眼睛一斜,看樣子是還打算動手。
楊逍敏銳察覺這傢伙的狀態不大對勁,像是精神方面有些問題,可能是瀕臨反噬了,不然正常人沒理由上來就表現得如此強勢。
「我...我叫徐簡一,是一家公司的助理工程師,我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還請...還請你們幫幫我。」徐簡一表現的可憐兮兮。
楊逍默不作聲的上下打量著這傢伙,感覺不像是裝的,應該不會是扮豬吃虎。
「真是倒霉,一次任務遇見三個新人。」唐啟元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的,直說晦氣。
就在幾人閒聊時——
「哭吧,叫吧,說吧,再不說說話你們可就沒機會嘍。」
突然,牢房對面的陰暗中傳來一陣低沉沙啞的笑聲,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誰?誰在那裡?!」這一聲突然地冷笑令眾人如臨大敵,他們原以為這牢房中只有他們自己人,說話也沒避諱。
楊逍很仔細看,才透過監牢柵欄,看到對面也是一間牢房,而那牢房最裡面的角落處,蜷縮著一個渾身蓋著稻草的傢伙。
因為距離較遠,以及光線的關係,大家只能模糊看到一個人形,看不清臉,但聽聲音也是個老傢伙。
似乎是對他們這夥人來了興趣,對面昏暗中響起一陣嘩啦嘩啦的鎖鏈聲,接著一個骨瘦如柴,渾身沾滿污漬的老頭從昏暗中走了出來,隔著柵欄,盯著他們。
「這位老哥,您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有西境守護名頭的郭霆拱了拱手,客氣詢問。
「俺什麼意思你們不明白嗎,都吃了斷頭飯了,你們還以為能活過明天?沒機會嘍,明天等著殺頭好了。」渾身髒兮兮的老頭聲音沙啞的冷笑。
「斷頭飯......」楊逍看到監牢的柵欄外還丟著幾隻空碗,但因為被吃的太乾淨了,一時間也分辨不出裡面原本究竟是什麼。
「我們究竟犯了什麼大錯,才會被殺頭?」楊逍問道。
沒想到老頭看向楊逍,忽然笑了,露出一嘴的黑黃色爛牙,「嘿嘿,這話別人問也就罷了,你小子可不虧,你在趙老爺家裡做工,偷看人家寡婦洗澡,被人當場拿住,判了個斬立決。」
楊逍:「??!」
「不是,就偷看個寡婦洗澡,都沒上手,判我個斬立決,這合理嗎?」楊逍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這也太冤了。
「那...那我們呢?」蘇濤面帶恐懼,哆哆嗦嗦問。
「你是交不起間架稅,你是交不起除陌錢,你是人頭稅差三個銅板,人家要拿你女兒抵帳你不干,你是沒給官差上貢紙筆錢,你是......」老頭盯著瑟瑟發抖的徐簡一,渾濁的眼神閃過一絲迷茫,他好像給忘記了。
「我是犯了什麼罪?」徐簡一還抱有一絲幻想,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冤枉了。
「想起來了。」老頭一拍腦門,「你是在家裡吃了半塊豆腐,沒給錢。」
「就因為我偷了人家半塊豆腐,就要判我斬立決?」徐簡一差點哭出來,覺得比竇娥還冤。
「不不,你沒偷,那就是你家的豆腐。」老頭搖頭。
「我吃我自己家的半塊豆腐,我有什麼罪?」徐簡一人都懵了。
「當然有罪了,你吃自家豆腐沒繳納豆腐稅,太后頒布的法令,但凡有人吃豆腐,都要繳納三分錢的豆腐稅,吃稻米要繳納稻米稅,吃麵食要繳納麥子稅,吃番薯要繳納番薯稅,無論你吃什麼,都要先交稅,就算是你吃土,也要納稅,不然就不許吃。」老頭言辭鑿鑿。
「臥槽,苛政猛於虎啊。」楊逍不知道為什麼,在聽了其餘幾人的遭遇後非但覺得自己不冤了,貌似反而還賺了。
吃自家豆腐斬立決,他偷看寡婦洗澡才斬立決,這波血賺啊。
「那敢問老哥你是怎麼進來的?」郭霆拱了拱手,好奇問。
一聽問起自己,老頭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不久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罵罵咧咧道:「俺幾年前在街上買烤番薯,遇見太后宮裡的一個小太監出宮,俺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拿了俺十幾個番薯,俺朝他要買番薯錢,被他暴打了一頓不說,還被官差們抓來,說俺...說俺對太后不敬,要關俺40年。」
「這是哪個太后這麼狠啊?」有人感嘆道。
「這世上哪敢有第二個太后啊,自然是蓉太后。」叫花子一般打扮的老頭抹著眼淚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