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飛身而下

  第478章 飛身而下

  「什麼意思？」

  安德烈一時沒有明白張振宇的意思，在耳麥里問道。

  七百多米高空的風，帶著大西洋不曾間斷的潮氣，力道厚重又綿長。

  它從大西洋一路吹來，越過達爾貝達的海岸線、港口、高樓，最後撲到這座高樓的塔尖上。

  風聲穿過信號塔的金屬杆，發出細細的震顫聲。

  張振宇站在塔尖方寸大小的防滑平台上，單手牢牢扶住冰涼粗糙的金屬主杆穩住身形，另一隻手有條不紊地拆解那顆半球形設備。

  他語氣平靜地說道：「我說，我們很快就能確定，這件設備是不是灰燼的產物。」

  聽不出半分身處高空的緊繃。

  說著，他麻利地把連接在半球設備上的幾根線纜依次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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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線纜接口脫離時，發出極輕的「咔噠」聲。

  「不要和底層人員正面起衝突，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這些無關緊要的小嘍囉。」安德烈也非常快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提醒道。

  張振宇沒有開口回應，只是手上拆解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他從外套內側口袋摸出一柄便攜萬能工具，精準卡進半球底座與金屬立杆銜接的防鏽螺栓，工具端頭勻速轉動，一顆顆固定螺栓接連鬆脫，在向著下方墜落的一瞬間就被他暫時離開細杆的另一手穩穩接在掌心。

  張振宇的注意力並沒有完全放在手上。

  他的感知能力向下完整鋪展，嚴嚴實實地籠罩住腳下這棟體量龐大的綜合性摩天樓宇。

  這座建築足足七百多米高，內部空間劃分得條理分明，容納著風格各異的功能區塊：

  熱鬧的綜合娛樂中心、規整的甲級辦公樓層、裝潢考究的雲端高端酒店、配套齊全的服務公寓，還有私密性極強的頂層私人宅邸。

  清晨六點多，住在樓里的、通宵加班的、留宿暫住、夜間值守的人尚有數千，零散分布在樓宇每一層的角落。

  張振宇靜靜「俯瞰」整棟建築，仔細觀察著裡面的每一個人。

  在張振宇的感知世界裡，這些人像一個個細小的生物電光點，分布在整棟高樓的不同樓層。

  倘若這一處真是灰燼布局裡優先級很高的父節點，按照他們一貫的行事邏輯，必然會安排人就近駐守，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果然，在一個個辨認後，張振宇發現了三個人。

  這三人體內的藍光脈絡比普通人稍稍亮一些。

  不是太誇張，卻足夠明顯。

  新人類。

  不過，僅憑這一點還不能判斷他們是不是灰燼成員。如今新人類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人類社會中。

  但當半球設備被拆下後，他們的反應就能說明一切。

  張振宇從身後背著的背包的側面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包把這個半球狀的設備裝了進去，然後背在了胸前。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的唇角輕輕向上揚起一點淺淡的弧度。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他低聲說道，「這個半球裝置，就是灰燼布設的節點。」

  「樓里出現異動了？」安德烈立刻追問。

  「分處三個不同樓層的新人類，不約而同朝著高速電梯趕去。」張振宇語氣裡帶了一點淺淡的笑意，「下面就看他們是下樓，還是上樓了。」

  安德烈笑起來：「灰燼碰到你，也算倒了大霉。」

  張振宇沒有否認。

  他感知著大樓內部那三道藍光。

  三人分別位於不同樓層，原本處於各自位置。

  可現在，他們幾乎同時移動起來，目標都指向最近的高速電梯。

  這種反應太一致，不像巧合。

  「好了，確定了。」張振宇看著正在上升的電梯，說道，「這是灰燼的一個重要節點。」

  「那你快點回來。」安德烈的語氣重新變得認真，「我得趁漏洞出現，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算力中心的位置。」

  他頓了頓，又說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連續失去兩個節點，灰燼就算再遲鈍，也能想到有人正衝著他們的算力中心來。」

  「我馬上回去，把這台裝置帶回客房給你拆解研判。」

  話音落地，張振宇鬆開緊握金屬立杆的手掌，雙腳發力狠狠蹬踏狹小的平台，整個人順勢向後仰倒，徹底脫離塔台所有支撐支點。

  下一秒，他像一顆被從天空上拋下的石子，劃出一道順滑的拋物線，自七百多米的高空急速墜落。

  下面就是清晨中的達爾貝達。

  這座古老而現代的城市，正在陽光中慢慢甦醒。

  張振宇順著大樓外側高速下墜。

  風聲一下子變得尖銳。

  衣角被氣流打得啪作響，皮衣貼在身體上，又被風撕扯開。城市在視野中迅速放大，高樓的玻璃幕牆從他身側飛快掠過，一層層樓窗像被拉成長線的光格。

  在下墜過程中，他「看」見了三部正在上升的電梯。

  裡面那三個新人類正以極快速度接近樓頂。

  他們大概不會想到，自己追查的目標已經從樓頂跳了下去，並且正與他們在垂直方向上交錯而過。

  張振宇張開雙臂。

  高速氣流撞上皮衣兩側，發出連續拍擊聲。

  他靠著這一點點氣流變化，以及強大的核心力量，慢慢調整自己下墜的姿態。普通人從這個高度墜落，身體只會失控翻滾。而他卻像一隻沒有翅膀的鳥，強行從墜落中尋找方向。

  他不能真正飛翔。

  張振宇已經能夠慢慢地調整自己下落的方向，雖然不能像真的飛翔，但是已經能夠有限的選擇自己掉落的地點了。

  他一點點遠離大樓外側，避開下方已經出現行人和車輛的大街。清晨的交通正在恢復，幾輛自動駕駛車沿著主路駛過。

  很快，他選擇了附近一條暫時空無一人的街道。

  街道不寬，兩側是高層建築背面的服務區域。此刻那裡還籠著淡淡晨霧，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停留。

  張振宇像一顆黑色流星，向街道中央砸落。

  七百多米的高度，十秒鐘不到，他已經接近地面。

  就在這時，他低聲喊了一句：「開。」

  後背背負的輕量化背包瞬間彈開鎖扣，一頂啞光灰色降落傘在頭頂低空驟然撐開。

  開傘時機太晚，下墜的慣性幾乎沒有被消減多少，粗壯的傘繩瞬間緊繃，一股極強的拖拽力道猛地拉扯全身。

  這般衝擊力足以撕裂普通人的肩骨、拉傷脊椎韌帶，可張振宇只是借著這股拉力小幅放緩下墜速度，軀體穩穩承壓，依舊勻速落向瀝青路面。

  四秒後，他落地。

  腳掌踩在街面上，膝蓋微微彎曲，身體下沉，又很快恢復站立。

  灰色降落傘隨即落下，把他整個人蓋住。

  遠遠看去，像一塊突然從天而降的灰色布料，安靜鋪在街道中央。

  下一秒，降落傘像被什麼力量吸住一樣，迅速向一個方向收攏。

  傘布、傘繩、支架全部被卷回那個不起眼的背包中。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張振宇好端端地站在街道中央。

  像只是從路邊走過來一樣。

  清晨的街道上，還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跳下來的高樓。樓頂塔尖在雲光中幾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根細細的信號塔刺入天空。

  他沒有停留，轉身向路邊走去。

  那裡停著一輛重型懸浮機車。

  等他啟動機車，駛離這條街道，匯入另一條大街上逐漸增多的車流時，那棟高樓樓頂才有人探出腦袋，向下方張望。

  那人當然什麼也沒看到。

  張振宇回到酒店，走進自己的房間。

  那台淺灰色清潔機器人仍在小桌旁工作。

  它周圍展開了一圈光幕，每一塊光幕上都顯示著不同數據。

  廉價清潔機器人的機身與這些複雜數據放在一起，顯得有些滑稽。

  張振宇隨手把胸前小包里的半球設備取出來，朝它扔了過去。

  「找得怎麼樣？」他問，「爭取今晚結束我們的北非之旅。」

  清潔機器人伸出機械臂，穩穩接住半球設備。

  安德烈的聲音從它廉價的發聲模塊里傳出來：「有了一點眉目。我再從這個父節點裡找點線索，對照一番，應該能確定更詳細的位置。」

  它把半球設備放到桌上，機械臂快速開始拆卸。

  「不過，」安德烈繼續說道，「你肯定要去準備一套潛水裝備了。」

  張振宇挑了挑眉。

  安德烈說道：「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灰燼的算力中心被他們藏在了海底。差的只是具體經緯度。」

  「又要潛水，」張振宇嘆了口氣，說道：「那我出去轉一圈，找個潛水俱樂部報個名。」

  安德烈一邊拆卸半球設備，一邊用戲謔語氣說道：「那個姓蘇的小姑娘一大早來找你了。看上去像是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張振宇已經走到門口，把手放在門把上。

  聽到這句話，他只是聳了聳肩，「趕緊把這邊的事了了。應該和她沒什麼交集了。」

  說完，他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其實他回酒店時，已經用感知能力把整棟酒店「看」了一遍。

  自然也「看」到那兩個女孩已經回來了。

  她們顯然非常疲憊，此時都陷入了深度睡眠。

  張振宇順便檢查了一下蘇怡寧體內的情況，發現自己能「看」到的身體狀態基本已經恢復正常。

  至於新人類方向的進化，此時還看不出端倪。

  以後這個女孩會怎樣，他已經管不了了。

  他能做的，只是讓她活下來。

  之後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事。

  重型懸浮機車沿著海邊一路向南。

  達爾貝達的城市輪廓漸漸被甩在身後。

  張振宇駕駛機車，一直往城市南邊行駛了幾十公里。

  最後，他把車停在一處遊客如織的沙灘後方。

  這裡明顯是度假區。

  路邊停滿了懸浮車和旅遊巴士，空氣里有防曬油、海鹽、烤魚和甜飲料混在一起的味

  道。孩子們抱著浮板跑向水邊，情侶們在沙灘上拍照，幾個穿著潛水服的人正在檢查氧氣瓶和推進器。

  張振宇站在稍高的山坡後面，便能看見這裡的全貌。

  綿長的沙壩像一道金色高牆，擋住外海洶湧巨浪。

  沙壩外，是大西洋。

  海浪一波接一波打在沙壩上，濺起十幾米高的白色浪花。浪聲沉重，像遠處不斷滾動的雷。

  沙壩內側，卻是一片狹長而安靜的泄湖。

  湖水靜得有些詭異。

  蜿蜒水道在淺淤泥灘之間穿梭，陽光照在水面上，呈現出淺藍、碧綠和銀灰交錯的顏色。這裡的大西洋海面看上去甚至比矮牆後的泄湖還要高一些。在一處寬大的豁口處，外海海水不斷倒灌進來，形成一道不高卻持續的小瀑布。

  外海狂暴。

  內湖平靜。

  兩者只隔著一條沙壩，卻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泄湖裡有不少人正在游泳、嬉鬧。有人劃著名透明小艇，有人練習槳板，也有人穿著淺潛裝備，在教練帶領下慢慢下水。

  岸邊還有幾個潛水俱樂部的臨時營地，擺著招牌、海報和一排排整齊的裝備。

  這裡是瓦利迪亞泄湖。

  達爾貝達附近最適合初學者潛水的地方。

  水面平穩，水流溫和，能見度好，海洋生物豐富。對真正專業的潛水者來說，也許這裡太溫柔。但對遊客和新手而言，它正好。

  張振宇沿著沙灘邊緣慢慢走。

  一路上，他看見很多潛水俱樂部的海報和招牌。

  有的強調價格便宜，有的強調教練溫柔，有的主打家庭體驗，有的掛出各種海底攝影樣片。GG光幕上，遊客穿著潛水服，在清澈水下與魚群合影，臉上帶著標準而誇張的笑容。

  張振宇看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設計感最高端的GG光幕前。

  這家俱樂部的招牌很簡潔。

  深藍色背景，白色字體，幾張水下照片拍得很漂亮。宣傳語並不喧鬧，價格卻明顯比周圍其他俱樂部貴出一截。

  他之所以停下，就是因為它最貴。

  貴通常不代表最好。

  但在這種地方，最貴的俱樂部往往意味著裝備也是最好的。

  張振宇站在光幕前，仔細閱讀上面的文字。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好聽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先生想要潛水嗎？

  」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