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日出美景
第477章 日出美景
蘇怡寧恢復得快得驚人。
只在醫院躺了大半夜的時間,監測儀器上的各項指標就已經回到了正常範圍。
心率、血氧、神經反應、內臟功能、肌肉活性,所有數據像是提前約好了一樣,一個接一個從黃色變成綠色。
當最後一項數值也穩定下來時,監護系統自動生成報告,發送到醫院管理系統。
報告很快被轉交給主管醫師。
那位醫生此時正忙得腳不沾地。
昨晚燈光秀現場的突發事件,讓整個急救中心幾乎滿負荷運轉。
重傷者、輕傷者、受驚過度的遊客、被踩踏的人,還有一些因為封鎖而無法回家的病人家屬,把醫院弄得像港口的魚市一般。
主管醫師匆匆看完蘇怡寧的報告,確認沒有明顯異常,便在電子文件上簽了字。
沒過多久,昨晚負責照看蘇怡寧的醫護機器人再次出現在病房門口。
這一次,它不是來檢查身體,也不是來更換監測設備,而是來給她辦理出院手續。
蘇怡寧和澤娜都有些茫然。
事情快得讓人沒有真實感。
前一天夜裡,蘇怡寧還躺在救護飛艇里,好像隨時就會死去。
可現在,她已經被判定可以出院。
醫院沒有反覆詢問,也沒有安排更多檢查,更沒有誰對她異常快速的恢復表現出太大興趣。
沒人顧得上。
在醫生們看來,她只是昨晚事故中受波及的一名輕傷者。
既然指標正常,就沒有繼續占用病床的必要。
至於醫療費用,事故受害者的帳單之後都會統一轉交給達爾貝達市政府報銷。
醫院真正需要處理的,是那些仍躺在急救室里、生命體徵反覆波動的重傷病人。
於是,蘇怡寧的出院手續辦理得異常順利。
順利到兩個女孩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醫護機器人送到了醫院外。
醫院門口拉著警戒線。
幾名警察站在警戒線內側,表情疲憊。外面聚集了不少市民,更多的是記者。他們拿著拍攝設備和話筒,三三兩兩地守在入口附近,等待能採訪到昨晚事件的目擊者、醫生或者官方人員。
有人低聲交流新聞線索。
有人整理剛拍到的畫面。
還有幾台懸浮攝像機在半空緩慢移動。
可是,沒有人把好好站在醫院門口的蘇怡寧和澤娜,當作昨晚「恐怖襲擊」的受害者。
兩個女孩互相看了一眼。
蘇怡寧還穿著半夜澤娜給她網購的簡單外套,臉色雖然比平時淡一點,卻已經看不出重傷後的樣子。
澤娜一夜沒怎麼睡,眼睛紅腫,頭髮也有些亂。
可在記者眼裡,她們大概只是兩個剛從醫院探望親友出來的年輕遊客。
「就這樣出來了?」蘇怡寧輕聲問。
澤娜看著她,像是確認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好像是。」
兩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十幾個小時前,蘇怡寧還瀕臨死亡。現在,她卻像沒事人一樣站在清晨的醫院門口。
陽光從城市高樓之間落下來,一切都正常得過分。
正因為太正常,反而讓人有些不安。
雖然蘇怡寧看起來已經沒有大礙,澤娜還是決定大出血打車回酒店。
「你別走太多路。」澤娜說道,「我們坐車回去。」
蘇怡寧沒有反對。
無人出租飛車很快接單。
可是老城區道路狹窄,很多街道根本不允許飛車進入。
最後,出租飛車只把她們送到距離酒店還有兩條街的地方。
兩個女孩下了車,沿著清晨的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達爾貝達的老城區剛從夜裡醒過來。
街邊的小店陸續卷開了門帘,薄荷茶的清苦、現磨咖啡的焦香、烤麵包的麥甜混著海風的咸氣,慢悠悠地飄在空氣里。
昨夜的槍聲、尖叫、狂奔、血色,像一場很遠很遠的噩夢,被清晨的煙火氣沖得淡了又淡。
可蘇怡寧每走幾步,還是會下意識摸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裡沒有疼痛,現在她身上連明顯的不適都沒有。
澤娜幾次想問她感覺怎麼樣,又怕問得太多,讓她重新害怕,只好閉上嘴。
兩人穿過兩條街,終於回到里克大酒店。
當她們站在酒店天井裡時,才感覺到了真實感,之前一直都有一種迷迷糊糊的感覺。
天井還是原來的天井。
六角形噴泉仍在中央細細流淌,藍白條紋桌布已經重新鋪好,二樓欄杆上的天竺葵垂著綠葉。
清晨的陽光從矩形天空斜斜落下來,照在花紋瓷磚上。
這裡安靜、乾淨、溫和。
仿佛昨晚的一切從未發生。
澤娜忽然靠近蘇怡寧,輕聲說道:「G306。」
蘇怡寧疑惑地看向她,「什麼?」
「那位江大叔的房號。」澤娜向她露出一個微笑,「我剛剛向老闆打聽的。」
蘇怡寧愣了一下。
那個男人的臉在她腦海里浮現出來。
黑色皮夾克,沉默的神情,吃飯時不緊不慢的動作,還有全息畫面里他跪在自己身邊、打開求救信號的樣子。
她遲疑著問:「我們就這麼直接過去?不帶個禮物什麼的嗎?」
澤娜想了想,說道:「先當面表示感謝吧。然後邀請他一起吃晚餐,到時候你再送一份正式的答謝禮物。」
在人情世故這方面,澤娜顯然比蘇怡寧更有經驗。
蘇怡寧點了點頭。
「走吧。」她說,「我們去找那位大叔。」
可是她們很快就失望地走了回來,因為那位大叔並不在房間,她們按了半天門鈴都沒有動靜。
「這麼一大早,大叔就出門了?」蘇怡寧在天井裡的椅子上坐下。
她身體的傷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好了,可精神上的消耗沒那麼容易補回來。
熬了一整夜,擔驚受怕,到現在才算真正松下來,困意和累意一起翻了上來。
機器人服務員滑行過來,送上她們剛剛點的咖啡和千層方形酥餅。
咖啡冒著熱氣,香味很濃。酥餅表面撒著細糖和碎堅果,層層酥皮在陽光下顯得很脆。
澤娜看著機器人把早餐擺在餐桌上,皺了皺眉說道:「會不會大叔昨夜根本沒有回來?」
蘇怡寧剛想說話,通往酒店大堂的拱形通道門處忽然傳來一聲呼喚:「怡寧,澤娜!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兩人轉頭看去。
亨利站在那裡,一臉驚喜地看著她們。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有些皺,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看上去同樣一夜沒睡。
「亨利?」澤娜好奇地問,「你也才回來嗎?」
亨利快步走到她們桌邊坐下,先喘了口氣,才說道:「我一直在扎赫拉站附近找你們。你們通訊也打不通,我快急死了。你們也是才回來嗎?」
蘇怡寧和澤娜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已經完成了某種默契。
蘇怡寧說道:「是的,我們也是剛回來。昨晚我們被困在一個街區里,信號全斷了。
快到早上才解封。」
澤娜點頭附和:「人太多了,警察又不讓亂走。」
她們都沒有提蘇怡寧重傷進醫院的經歷。
事情已經過去了。
或者說,她們還沒有準備好把那件事講出來。尤其是面對亨利,很多話說出口反而會變得複雜。
亨利聽完,明顯鬆了一口氣。
「果然是這樣。」他說,「我就說通訊怎麼一直打不通,肯定是封鎖區屏蔽了信號。」
他揉了揉肚子,疲憊地說道:「我趕緊點點吃的,餓死了。」
說著,他抬手呼出菜單光幕。
清晨的天井裡,噴泉水聲仍舊平穩。
咖啡香氣慢慢散開。
三個年輕人坐在同一張桌邊,看起來像剛經歷了一場普通旅行中的意外走散。
只有蘇怡寧偶爾會抬頭,看向三樓某個方向。
此時的張振宇,確實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
他站在七百多米的高空,「享受」著來自大西洋的強風。
或者說,他不是站著。
他掛在達爾貝達一棟高層建築頂端的信號塔外側。
高空氣流從他身側不停掠過,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試圖把他從塔身上扯下來。
「你可千萬別搞錯了啊。」張振宇對著自己的植入式耳麥說道。
——
「應該不會出錯。」難得的是,這一次安德烈沒有用肯定的語氣。
「唉!」張振宇無奈地嘆了口氣,此時他在達爾貝達的一棟高層建築頂端的信號塔的塔尖的一半處,一隻手扣在一道很淺的細縫處休息。
「應該?」他說道,「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裡吧?」
「知道。」安德烈答道,「七百三十七米高空,達爾貝達金融區第三高樓頂端信號塔外側。你現在的姿勢,從力學角度看還挺優雅。」
「我不需要優雅。」張振宇說道,「我需要準確。」
「那你就繼續往上爬。」安德烈說道,「答案應該就在塔尖。」
在凌晨的時候,安德烈占用那台廉價清潔機器人,拆開了從扎赫拉站帶回來的灰燼干擾節點。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分析,他終於從節點晶片裡破解出一段模糊的上級父節點位置信息。
信息並不完整。
更像是殘留在晶片底層的一段路徑碎片。
它指向達爾貝達新城區的一棟高樓,準確地說,是指向那棟高樓頂部的信號塔區域。
那棟建築即便放在整個達爾貝達,也能排進前幾名。
它靠近新城區核心,集金融、通信和城市調度功能於一體,本身就掛載了大量電子設備。
這樣的位置,很適合藏一個更高級的干擾節點。
安德烈反覆對照了幾遍數據,最後還是不能完全確定。
「那就現場去看看吧。」張振宇最後決定道。
這就是他現在為什麼會在這裡的原因。
凌晨天還沒亮,他便已經來到了這棟高樓頂層,避開監控和巡邏系統,沿著外部維護結構一路向上爬。
普通人如果站在這裡,恐怕連往下看一眼都會雙腿發軟。
張振宇卻在信號塔半腰處停了一會兒,順便欣賞了一場達爾貝達最佳視角的日出。
太陽還沒有從東邊撒哈拉沙漠的方向升起時,遠處的一架正在升空的太空電梯已經率先被染成了橘紅色。
那條通往太空的巨大結構,在深藍色城市背景中格外醒目。
就像一顆橙紅的火球,沿著細線緩緩升向太空。
這樣的景象持續不了多久。
很快,城市裡的高層建築也從頂端開始,被晨光一棟棟點亮。
玻璃幕牆先是泛出暗金色,隨後變成明亮的橙色。
幾分鐘後,太陽真正越過地平線,整個城市一下子都罩上了一層金粉。
在高空中的張振宇,比地面上的人們早五分鐘看見當天的太陽。
掛在塔外面的他,並不擔心被地面的人看見,因為在這個高度上,地面上的人已經很難分辨出塔尖上黃豆大小的人類了。
張振宇揮了揮手,活動了一下手指。
隨後,他繼續清晨最後一段攀登。
信號塔越往上越窄。
塔身外側沒有正常意義上的攀爬點,只有一些淺淺接縫、固定螺栓和設備支架。對於張振宇來說,這些已經足夠。指尖扣住金屬邊緣,腳尖輕輕借力,身體便向上移動一截。
風更大了。
航標燈的紅光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已經換成了白光,一閃一閃,從塔尖方向刺下來。
那光很強,即使是猶如超人一般的張振宇也要儘量避免直視。
終於,他爬到了塔尖。
塔尖處只有一個很小的平台,勉強能讓兩隻腳緊湊地放下。
平台中央立著一根小臂粗細的金屬杆,桿身上掛載著不少探測儀器和附件。
杆頂的航標燈正在規律閃爍,強白光每隔數秒便照亮他半張臉。
這裡的電子設備太多,正因為這些設備密集疊加,張振宇無法單純依靠感知能力判斷哪一個才是父節點。
在他的感知里,這些東西都在發光。
有強有弱,有穩定有波動。
張振宇沒有浪費時間自己細看。
他單手扶住金屬杆,另一隻手打開終端,接通視頻通訊,把鏡頭對準塔尖上的設備。
「你看哪個像那個父節點?」他說。
安德烈很快接入視頻。
鏡頭隨著張振宇的手一點點移動。
風聲透過終端收音裝置傳來,帶著輕微雜音。畫面里,各種設備固定在金屬杆和支架上,有些外殼光滑,有些布滿散熱孔,還有幾台設備表面貼著維護編號。
安德烈開始逐一辨認。
「這是高空安防監控。」
「這是環境空氣品質監測。」
「這個是微型天氣雷達。」
「衛星通訊模塊。」
「太空電梯外圍空間安全探測器。」
「這個是樓宇自身的緊急定位信標。」
張振宇則站在塔尖平台上,一邊抵抗高空強風,一邊慢慢移動終端鏡頭。
忽然,安德烈停了下來。
鏡頭對準一個手掌大小的半球形設備。
它固定在金屬杆側後方,外殼呈暗灰色,沒有明顯標識。形狀很普通,像一個縮小的半圓罩,邊緣有幾根線纜接入塔身內部。如果不特別注意,它看起來只是眾多傳感器中的一個。
安德烈沉默了十幾秒。
這十幾秒里,只有風聲在耳麥里沙沙作響。
張振宇也沒有催促。
終於,安德烈開口了。
「沒有搜到這個儀器的任何資料。」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
「星盟公開採購系統里,也查不到任何高層建築採購安裝過這種高空設備的案例。至少從外觀和接口規格來看,它不屬於這棟樓登記在冊的任何系統。」
「那看來就是它了?」
張振宇把終端收回,伸手摸向那個半球形設備後方的線纜。
線纜連接得很緊,外側還做了防風防腐處理。
它被安裝得很專業,不像臨時加上去的東西。
能把東西安在這種地方,又不引起樓宇系統和維護人員注意,灰燼顯然花了不少力氣。
張振宇用指尖扣住線纜接口,開始拆除。
「只有等你帶回來,我拆開看看,才能知道是不是它。」安德烈說道。
張振宇笑了一下。
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向後揚起,黑色的皮衣已經被風壓壓成了黑色的緊身服。
「不需要。」他說道,「我們很快就能知道,這個是不是了。」
說話間,他已經拔掉第一根線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