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他必須死
第464章 他必須死
韋斯特靠在沙發上,目光微微下沉。
他想起了鄭文律。
那個姓鄭的老傢伙。
在他的印象里,張振宇過去最大的靠山,就是鄭文律。鄭文律死後,張振宇本應變成一枚失去庇護的棄子。
不過是一名退役十餘年的舊時代特工,就算還有些本事,也絕不可能掀起足以威脅他的風浪。
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沒有這麼簡單。
難道鄭文律在暗中留下了什麼?
還是說,那個老傢伙早就察覺到了什麼,所以在死前把某些東西交給了張振宇?
韋斯特心底生出幾分悔意。當初貿然將張振宇拖入棋局、讓他背負黑鍋的舉動,確實太過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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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枚老舊無用、可隨意擺弄的棋子。
如今才恍然察覺,這人是從塵封舊紙堆里翻出的利刃,歷經歲月沉澱,非但沒有鏽蝕,反而愈發鋒芒凜冽,銳利得讓人忌憚。
韋斯特抬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輕輕揮了揮手。
「徹底查清楚。」他的聲音清淡,卻浸著徹骨的寒涼,「查明白他背後潛藏的究竟是哪方勢力、什麼組織。」
他抬眼望向投影中的人影,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我常年給你們提供海量資源、全力扶持,不只是為了每年孝敬給我那點錢。該用到你們的時候,不要什麼都辦不到。」
投影里的人影深深低著頭,不敢抬起。
「是,總譜大人。我們會儘快查明。」
韋斯特望著對方這副卑微順從的模樣,心底驟然湧上一陣無端的煩躁。
他素來厭惡失敗,更厭惡手下屢屢落敗。
他抬手重重拍在沙發邊緣。
啪的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大廳中格外清晰。中央的全息人影瞬間碎裂成漫天細碎光點,轉瞬消散無蹤,徹底切斷了遠程通訊。
空曠的大廳一下子變得更加昏暗。
沒有投影,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人在他面前低頭。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韋斯特一人靜坐於沙發之上,與無邊的黑暗默然對峙。
他坐在那裡,許久沒有動。
韋斯特望著大廳深處的黑暗,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開始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再如他一開始想像的那麼簡單了。
韋斯特靜坐片刻,抬腕看向貼合小臂的輕薄個人終端。
他輕點了一下屏幕,屏幕驟然亮起一抹淺淡藍光,一塊小小的私密通訊彈窗浮現在半空中。彈窗很乾淨,沒有多餘圖標,頁面之上,只陳列著一份經過層層加密、隔絕所有外部溯源的私人通訊錄。
韋斯特用手指在名單上慢慢滑動,最終指尖停頓,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他蹙起眉頭,靜靜看著這個名字,久久未動。
那並不是一個讓他喜歡聯繫的人。
或者說,在這份通訊錄里,有政治人物、商業大亨,還有遊走在黑暗世界裡的地下大佬,以及很多能力過人的人,即便這些人擁有巨大價值,也最好不要輕易聯繫。
世間所有隱秘的合作,早已暗中標好了籌碼,每一次開口,都意味著要付出某種難以估量的代價。
但現在,他似乎沒有太多選擇。
韋斯特沉默良久,壓下心底所有的牴觸與彆扭,指尖輕輕落下,按下了通訊請求。
通訊的連接沒有繁瑣的流程,也沒有漫長的等待。短短數秒的空白過後,線路接通。
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我們最近聯繫得挺勤快啊。」
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慵懶散漫,也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這副語氣,讓韋斯特心底驟然湧上一陣無端的厭煩。
他不喜歡別人用這種方式和他說話,更不喜歡對方明明心知他的身份與權重,卻始終我行我素,全然沒有半分敬畏。
可他沒有立刻發作。
韋斯特深吸一口氣,把心中的不快壓了下去。
「給我幹掉一個人。」他不做多餘寒暄,開門見山,語氣冷硬直白。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後,一聲淡淡的輕笑緩緩傳來,褪去了戲謔,多了幾分淡漠。
「呵。秘書長大人,我可不是你的手下。」那人語氣平靜,「你是不是打錯通訊了?
」
韋斯特的眼神沉了下來。
大廳里的光線本就昏暗,他的臉色在陰影中顯得更加冷硬。
他壓著心底升騰的火氣,嗓音低沉地說道:「別忘了,你的新人類改造,是我親自幫你操作的。」
通訊那頭的笑聲隨即消失了。
那人的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多了幾分不滿:「這個人情,我不是已經還過你了嗎?」
他短暫停頓,語氣里的不悅愈發明顯:「難道這份人情,要讓我還幾次?」
韋斯特沒有立刻應答。
他心裡清楚,對方說得沒錯。
韋斯特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節奏緩慢,在寂靜的大廳里發出一陣輕響。
他快速權衡利弊,盤算著代價與得失,最終放下所有身段與強勢。
「你有什麼條件,可以提。」他說道。
這份沉默,不是拒絕,而是斟酌。
對方顯然也動心於這場交易,只是尚且猶豫代價與回報。
漫長的沉寂過後,那人終於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地問道:「你要幹掉什麼人?」
韋斯特看向大廳深處的黑暗,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張振宇。」
通訊那頭的反應,比他預想中更快。
「他?」那人顯然知道張振宇是誰,「他不是已經退休十幾年了嗎?一個過氣的老牌特工,這種老人家,你都搞不定?」
語氣里重新帶上了一點輕佻。
韋斯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如果只是一個退休十幾年的老特工,他當然不會打這通通訊。問題就在於,張振宇現在表現出來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退休老特工」的範疇。
灰燼之弦兩名殿堂級全音符,皆是組織頂尖戰力,更是地球戰區最快可調動的核心殺手。兩人聯袂出擊,最終盡數隕落,無聲折損。
而張振宇活著。
不但活著,還像是輕描淡寫地從陷阱里走了出來。
韋斯特沉聲說道:「他也已經做過新人類改造了。」
短短一句話,讓通訊那頭徹底陷入長久的靜默。
這一次的沉默,遠比之前更久。
韋斯特沒有催促。
對方顯然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張振宇本就不是什麼普通人。
他是那個部門傾盡資源打造的主牌特工,身經百戰,殺伐老道,擁有遠超常人的戰鬥嗅覺與臨場判斷力。
這般本身就近乎頂尖的強者,若再度完成新人類進階改造,那麼他就不再是一個可以用常規方式解決的目標。
良久,那頭才緩緩出聲,語氣褪去所有戲謔,多了幾分鄭重:「這樣的話,他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韋斯特眯起眼睛。
他當然知道不容易。
如果容易,灰燼之弦現在就不會讓兩具頂尖殺手的屍體躺在冷凍艙里。
也不會讓他坐在這裡,親自撥通這條讓他不愉快的私人通訊。
又沉默了半晌,韋斯特終於用一種近乎勉強的語氣說道:「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通訊那頭立刻傳來一聲誇張的驚嘆。
「呀!」那人像是真的有些意外,「能讓秘書長大人欠個人情,還真不容易啊。」
韋斯特心頭愈發煩躁,眉頭緊緊擰起。
「別廢話。」他語氣冷厲,帶著不容置喙的不耐,「接,還是不接?」
「行。」對方語氣驟然平淡,乾脆應下,「你把目標所有情報整理好,發給我。」
話音落下,通訊直接掛斷,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多餘寒暄。
大廳重新安靜下來。
韋斯特放下手腕,終端彈窗隨即熄滅。
他坐在沙發上,神情並沒有因為找到新的幫手而輕鬆多少。
身居他這般高位,人情從來不是隨口的客套,而是最沉重、最昂貴的籌碼。
欠下一份人情,就意味著未來要承擔一次無底線的妥協與讓步,暗藏無數未知的牽絆。
可眼下,他只能先付出這個代價。
韋斯特抬起眼,望向大廳盡頭的陰影。
眼底殺意再無半分動搖。
張振宇必須死。
無論他背後站著誰,無論鄭文律留下了什麼,無論那個未知組織到底是否存在,這個人都不能繼續留存於世。
因為他已經開始讓局面失控。
另一邊,被灰燼組織認定為倉促逃竄的張振宇,已然大大方方的折返回了溫泉酒店。
深夜的溫泉度假區,早已褪去了方才廝殺的緊繃氛圍,重歸平靜。
此前有遊客察覺異常報警,警方到場後細緻排查了整片區域,卻沒有發現任何打鬥痕
跡與異常線索,最終只能草草記錄,隨即撤離。
之前的打鬥雖然激烈兇險,但從開始到結束只有很短的時間,大部分遊客以為只是客人之間的爭執和打架。
很快整個酒店就恢復了正常。
張振宇獨自泡在溫度最高的溫泉池中,徹底卸下了所有戒備與緊繃。
一條白毛巾搭在頭頂,浸潤著溫熱的水汽,他整個人沉入水中,只露出一顆腦袋浮在水面,雙目輕閉,悠然養神。
周遭環境安寧柔和,全然看不出不久前這裡曾上演過兩場致命的生死對決。
「你就這麼把兩具屍體隨便丟在林間路邊?未免也太隨意了。」耳麥里,安德烈的聲音悄然響起。
「他們體內都預埋了專屬識別晶片,生命體徵消失的瞬間,信號就應該會自動傳回灰燼的後台。」張振宇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道:「那三名外圍輔助人員,應該很快就會趕去收屍。」
他的感知悄然鋪開,掃過整座酒店區域,早已確認那三名外圍人員盡數撤離,不見蹤跡。
方才的兩場廝殺看似兇險凌厲,實則耗時極短。
從開戰到落幕,從對手拼死突襲到徹底落敗,全程不過片刻功夫。
直至他帶走兩具屍體、那三名外圍人員都未曾察覺戰場已然落幕。
張振宇抬手掏起一捧溫熱的泉水,輕輕潑在臉上。
滾燙的水流順著臉頰輪廓緩緩滑落,帶著溫潤的觸感。
耳麥里沉寂片刻,安德烈的聲音再度傳來,語氣認真了幾分:「關於灰燼組織布置在地球的算力中心,我這邊已經有一些眉目了。」
張振宇聞言,緩緩仰頭,後背輕靠在微涼的假山石壁上,開口問道:「哦?具體位置在哪?。」
安德烈遲疑了一下,說道:「具體位置現在還沒有找到。」
「嗯?」張振宇睜開了眼睛,眼底的慵懶散去幾分,透著淡淡的詫異:「沒找到?那你為什麼說有眉目了?不行的話,我就繼續主動引誘他們,拖一段時間再看。」
「不用了。」安德烈帶著幾分無奈的語氣說道,「你再引誘多久,也很難精準鎖定目標位置」
張振宇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解:「為什麼會這樣?」
現在看來,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順利。
「我懷疑灰燼在那片區域布置了大量干擾節點。」安德烈解釋道,「這些節點會持續製造海量虛假迴路與雜亂的信號噪聲,把算力中心真實的數據交互痕跡徹底掩埋。說白了,這套干擾網絡的唯一作用,就是屏蔽所有溯源探查,讓人根本無法精確定位核心算力中心的坐標。」
張振宇抬手,指尖輕輕撥弄身前溫熱的池水。
水面被輕易攪動,一圈圈細碎的水紋緩緩向外擴散。
「那現在怎麼辦?」他語氣平淡地詢問道,「有沒有對應的解決辦法?」
「辦法有。」安德烈說道,「但必須有人去到現場。」
「現場?」張振宇微微挑眉。
「我們得靠近那片區域,在當地釋放我們自己的干擾器。」安德烈繼續解釋,「依靠反向干擾技術,強行逼迫灰燼布置的隱蔽節點做出應激響應。只要節點觸發反饋、產生信號波動,我就能精準捕捉痕跡,鎖定附近幾個干擾節點的具體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破壞其中幾個節點,就能讓他們完整的干擾網絡出現漏洞。只要漏洞足夠大,屏蔽屏障失效,我就能穿透干擾,精準鎖定隱藏在區域內的算力中心確切地址。」
張振宇聽完,低聲嘟囔了一句:「聽起來也不算多麻煩。」
說完,他將整顆腦袋潛入溫熱的池水中。
水面很快合攏,只剩下一串細小氣泡浮起。熱水包住他的耳朵,外界聲音變得沉悶而遙遠。
耳麥的傳音依舊清晰,安德烈的聲音在密閉的水下發聲,顯得格外空靈。
「流程確實不複雜。但換個角度想,如果我是灰燼的人,一定會在這些核心干擾節點布置重點防護。」
張振宇重新從水裡探出頭,水順著頭髮和臉頰滑落下來。
他抹了一把臉,不以為然地說道:「他們一個殺手組織再囂張,難道敢在地球上明目張胆地部署武裝力量、布設重兵把守嗎?」
這裡可是星盟政治中心。
灰燼可以暗中布局、隱匿滲透,卻絕對不敢公然挑釁秩序。
那麼做的話,只會讓它幕後的韋斯特成為星盟各個政治派系的眾矢之的。
他靠在池邊,問道:「最後鎖定的可疑區域,具體在哪裡?」
安德烈回答:「北非。準確來說,是北非西北角,達爾貝達周邊一帶。」
「達爾貝達?」
張振宇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
現在看來,必須去一趟了。
這個算力中心的存在,給他在地球上的行動造成了一定的麻煩,很容易就在韋斯特那裡暴露了行蹤。
想要徹底擺脫被動局面,掌握主動權,就必須親手拔掉這顆暗藏的釘子。
他閉上眼睛,輕聲地說道:「幫我規劃一下行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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