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無法定位

  第463章 無法定位

  張振宇把兩具屍體扔進了藍色超跑的後備箱。

  然後抬手輕輕將一條耷拉出來的女人大腿盤折收攏，一點點推送進去，儘量讓軀體完全貼合車廂空間，不留外露的部分。

  趁著肢體尚未再次滑落伸出的間隙，他抬手利落下壓，重重合上了後備箱蓋。

  他拍了拍手，開口說道：「就這麼讓灰燼的人親眼看見，他們引以為傲的頂尖殺手，被這樣草草裝進車裡收尾，心裡想必不會好受。」

  

  耳麥里，安德烈的回應即刻傳來，語速輕快：「那你儘管放心，他們沒有機會看到了。」

  張振宇正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聞言微微一怔。

  「嗯？」他有些好奇地問道，「你把灰燼布置在這裡的人工智慧觸角，都處理乾淨了？

  」

  「咳咳，」安德烈裝模做樣的輕咳了幾聲，然後開口說道：「我怕這片區域的監控留下完整畫面，暴露你的真實戰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潛伏在這片區域裡的灰燼後台觸角，全部清理乾淨了，一點痕跡都沒留，給他們留點懸念。」

  張振宇聽完，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對他而言，戰力暴露與否，其實並無太大差別。

  所謂底牌與實力，連他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只是安德烈有心善後，他也不必過多追問。

  他抬手按下啟動鍵，藍色超跑飛車的引擎驟然低鳴一聲，緩緩懸浮了起來。

  隨即駛出停車位，順著空曠的通道駛出地下車庫，一頭扎進夜色里，沿著蜿蜒昏暗的山路前行，漸漸遠離了溫泉度假區的喧囂與溫熱。

  與此同時，在香江老城區地下的那片地下空間裡，一個半人多高的清潔機器人正站在那裡，輕輕搖了搖頭。

  「唉。」安德烈嘆了口氣。

  他心裡清楚，方才對張振宇說的那番說辭，並不全然屬實。

  今晚這片區域的監控清掃、灰燼人工智慧觸角的抹除，從來都不是他的手筆。真正順手收尾、抹去所有灰燼的人，是姬韻。

  方才溫泉戰場周遭，無數監控設備暗藏灰燼的隱形觸角，密密麻麻盤踞在網絡縫隙里，時時刻刻捕捉著當時的畫面。

  姬韻現身之後，察覺到這些無處不在的窺探，懶得費心周旋，便隨手出手，將所有潛伏的人工智慧痕跡一一清掃乾淨。

  動作乾脆利落，幾乎沒有留下痕跡，連找他商量一下都沒有，等他發覺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和他相安無事的那些灰燼智能都沒有了蹤跡。

  安德烈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心底依舊滿是感慨。

  從姬韻以實體機器人的形態，驟然出現在張振宇面前那一刻起，他便猜不透後續的局勢會如何走向。

  他現在隔三差五，便會收到林依靈發來的郵件，內容無一例外，都是打探張振宇的近況，字句間藏著無聲的牽掛。

  可張振宇如今處境特殊，始終遊走在灰色邊緣，被多方勢力暗中緊盯。

  為了規避風險，防止被安全局的網絡系統捕捉到關聯痕跡，他絕對不能和林依靈產生任何直接聯繫。

  所有的思念與牽掛，都只能默默擱置。

  安德烈回頭看了看一眼碩大的地下空間裡各種裝備，他心想要是自己製作的那幾具身體裡有一具留在這裡就好了。

  那樣起碼能更方便的出去做些事，這台清潔機器人，連大門都出不去。

  萬般無奈，但也只能暫且將就了。

  就在他思緒紛亂的時候，沉寂的虛擬網絡頻段中，驟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是姬韻的聲音，簡潔乾脆，不帶多餘情緒：「找不到。」

  安德烈聞言，不由得輕咦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連你都無法精準定位？」

  在他的認知里，姬韻紮根虛擬網絡多年，掌控數據與溯源的能力遠超於他，幾乎沒有她找不到的網絡痕跡。

  這一次，姬韻的語氣里難得帶上一絲遲疑。

  「和你一樣。」她平靜說道，「我最多只能將目標範圍縮小到那片區域，無論如何細化篩查，都無法鎖定精準坐標。」

  安德烈微微點頭，心底已然有了判斷。

  「那看來不是我們技術的問題。」他肯定的語氣說道，「應該是灰燼提前在這片區域布置了大量干擾源，刻意模糊算力中心的坐標，屏蔽所有網絡溯源信號。」

  「很有可能。」姬韻淡淡附和。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再度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你們執意要找到灰燼在地球的算力中心，目的是什麼？」

  「自然是徹底摧毀它。重創灰燼這個殺手組織，等同於斬斷韋斯特的左膀右臂，卸掉他最得力的一股勢力，削弱他所有的暗中布局。」安德烈沒有隱瞞。

  聽完這番話，網絡那頭傳來一聲清晰的嗤笑。

  那笑聲清淡，卻帶著十足的不以為然，「你們兩個大男人，如今行事怎麼這般畏手畏腳？」

  她說道：「整件事的根源本就是韋斯特。與其耗費精力拆解他的外圍勢力，不如直接找到他本人，一擊必殺，所有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姬韻的話語乾脆利落，全然不似成年人的權衡利，反倒像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憑著本心與衝動行事。

  安德烈聞言，瞬間陷入沉默。

  這一刻，他忽然清晰察覺，眼前的姬韻，和自己記憶里的模樣，有了一些區別。

  記憶中生前的姬韻，心思縝密至極，行事周全穩妥。但凡出手，必先推演所有利弊，預判所有後果，將每一步風險都排查乾淨，才會穩步推進，絕不貿然行事。

  可恢復了記憶的她，褪去了往日的謹慎周全，渾身透著一股蓬勃的衝勁。行事乾脆利落，極少猶豫，更不會被繁雜的後果束縛手腳，多了幾分肆意，少了諸多牽絆。

  或許，這便是她失去記憶、孤身蟄伏網絡世界十多年的代價。

  漫長的歲月里，她沒有肉身的桎梏，沒有現實規則的約束，沒有人情世故的牽絆，獨自游離在無邊無際的虛擬維度。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久而久之，行事自然變得肆無忌憚，隨心隨性，不再刻意權衡得失。

  安德烈暗自感慨，若是當年自己沒有老張相伴，獨自漂泊在網絡之中，無人約束，經年累月下來，或許也會變成這般無所顧忌的模樣。

  他沉默許久，才緩緩出聲，道出最現實的顧慮，「可若是直接對韋斯特動手，老張會徹底被星盟列為頭號通緝目標，再無轉圈餘地。」

  姬韻輕輕一笑，語氣清淡，卻一針見血，「他現在，難道就沒有被通緝嗎？」

  簡簡單單一句反問，瞬間將安德烈問得語塞。

  他一時無言以對，心底全然清楚，姬韻說得半點沒錯。

  張振宇如今本就身處風口浪尖的邊緣，被星盟各方勢力暗中追查、密切監視，只是尚未被徹底公開通緝、全面圍剿而已。

  可若是真的貿然刺殺韋斯特，便是徹底撕破所有臉面，等同於公然掀桌，屆時整個星盟的注意力都會盡數鎖定在他身上，再無半分周旋的可能。

  安德烈想了想，終究沒有繼續爭辯。

  姬韻也並未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她並非不懂權衡利弊，只是行事邏輯早已和常人不同。

  她並不是完全不考慮後果，只是很多時候，她會先判斷事情有沒有可行性，然後才決定要不要在意後果。

  她的邏輯和生前相比，確實變化不小，但她的分析能力絲毫未減，只是處事的底氣與格局，早已今非昔比。

  片刻的沉寂後，姬韻再度回歸正題，語氣恢復認真沉穩，「想要定位這座算力中心，眼下只剩唯一的辦法。必須有人前往目標區域實地探查，手動排查干擾源。至少要破壞幾處核心干擾節點，撕開這片區域的屏蔽漏洞，我們才能穿透屏障，捕捉到精準的坐標信號。」

  安德烈認真思索片刻，緩緩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眼下看來，確實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屍體找回來了嗎？」空曠的大廳里，一道清淡的聲響緩緩響起。

  音量不高，溫和又平靜，卻穿透凝滯的空氣，在偌大的空間裡悠悠迴蕩，久久不散。

  偌大的廳堂空空蕩蕩，沒有多餘的陳設，連空氣都帶著幾分冷寂的厚重，一點點烘托出無形的壓迫感。

  伊萊亞斯·韋斯特靜靜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

  ——

  孤零零立在大廳邊緣，周遭環繞著一圈同款沙發，錯落排布，冷清寥落。

  整座大廳的光線極為昏暗，僅有幾盞嵌入式壁燈亮著微弱的光暈。

  燈光從高處緩緩灑落，力道單薄，根本無法照亮整片遼闊廳堂，只能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幾塊零散淺淡的光斑，明暗交錯，虛實相生。

  韋斯特的半張面容隱在厚重的陰影里，神色平穩無波，尋不到半分情緒起伏。

  那份平靜太過淡漠，近乎冰冷疏離，仿佛方才隕落兩名頂尖手下的噩耗，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大廳正中央的半空，懸浮著一道淺淡的全息投影光影。

  光影之中，人影垂首佇立，姿態恭謹謙卑，不敢有半分逾矩。

  由於信號經過層層加密、多重轉接，畫面解析度極低，人物輪廓朦朧模糊，只能隱約分辨出是一名中年男性。

  「總譜大人，已經找回來了。」投影中的男人壓低嗓音，恭聲應答，「我們依據二人體內的定位晶片溯源追蹤，最終在山區密林深處找到了兩具屍體。」

  他短暫停頓，稍作斟酌，繼續如實匯報：「目標人物撤離倉促，只是草草將屍體丟棄在林間空地，沒有做任何後續掩埋、銷毀的處理。」

  韋斯特鼻腔里輕輕溢出一聲「嗯」

  他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用很輕的聲音問道：「這就是我們灰燼之弦，最頂級的兩名殿堂級全音符？」

  問話落下，大廳再度陷入死寂。

  投影內的人影身形微僵，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應答。

  這個問題並不複雜，卻很難回答。

  數秒的沉默過後，中年男人終於硬著頭皮低聲解釋：「其實我們還有很多殿堂級全音符。這兩位只是離地球最近，所以最先趕到。」

  他再度停頓，小心翼翼斟酌措辭，補充道：「我們已經在調動其他區域的音符趕往地球。」

  韋斯特慵懶地靠在沙發椅背，神情依舊寡淡，辨不出喜怒。

  「趕來做什麼？」他輕聲反問，語氣帶著幾分淡漠的嘲弄，「接著被那個姓張的逐一幹掉嗎？」

  投影里的人影連忙解釋道：「這次行動太倉促，我們的人員無法提前完成完整偵查。

  地形、環境、目標狀態，還有目標身邊是否存在外部支援，這些都沒有充分確認————」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韋斯特抬手打斷。

  「難道還要那個姓張的待在一個地方，等你們把地形偵查完，再讓你們出手？」

  他的語氣仍舊不重。

  可投影里的人影頭垂得更低了。

  短暫遲疑後，他鼓起勇氣開口，道出關鍵疑點：「總譜大人，我們懷疑，目標人物並非單獨行動。」

  韋斯特眼底微不可察地一動。

  「哦？」

  這是他聽完整場匯報後，第一次流露出明確的情緒波動。目光精準落向中央的全息投影，淡淡發問：「你們發現了什麼線索？」

  投影中人立刻收斂心神，用嚴肅的語氣匯報導：「戰鬥發生的整片區域內，我們所有潛伏的弦」人工智慧分身，被盡數徹底抹除。清理手段乾淨徹底，沒有殘留任何數據碎片，幾乎不給我們留下半點反向溯源、追蹤排查的機會。」

  韋斯特沒有說話。

  那人繼續說道：「這種處理方式，不像是一個人能完成的。目標人物身後，極有可能有組織協助。而且這個組織擁有不輸於弦」的人工智慧。」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沉了幾分。

  韋斯特皺起眉，許久沒有開口。

  如果張振宇只有一個人，縱使戰力超群、身手強悍，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可如果他背後有一個組織，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一個隱藏在暗處、擁有高級人工智慧、能在地球安全網絡里與灰燼之弦分庭抗禮的神秘勢力，代表著無盡的未知與不可控。

  他此前所有的預判、布局與掌控，都成了片面的誤判。

  原本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或許從來都不是任人擺布的棄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