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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達爾貝達

  第465章 達爾貝達

  

  筆直的海邊公路向前延伸,像一條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線。

  公路的一邊,是白色沙灘和藍綠色的大海。浪花一層接一層湧上岸,又在細沙上碎開,留下短暫的白沫。

  海面在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遠處顏色更深,遠處的海水則是透著光的藍綠色,這種獨特顏色的大海,一眼便看出這是大西洋的獨特色彩。

  另一邊,則是低矮的綠色灌木、零散的棕櫚樹,以及更遠處紅褐色的連綿群山。山體在乾燥空氣中顯得輪廓分明,岩層裸露,顏色深淺不一,像被時間一層層剝開的舊牆。

  這裡是北非西北角的大西洋沿岸。

  空氣里有海鹽、沙塵和陽光的味道。風從海面吹來,帶著濕潤的涼意,和從內陸吹來的乾熱空氣在海邊碰撞,形成了獨特的地中海氣候。

  一輛重裝懸浮機車,正高速行駛在這條空曠的海邊公路上。

  機車離地不高,底部的懸浮裝置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車身是沙漠色塗裝,和周圍環境非常協調。

  機車尾部掛著三個大箱子,箱體堅固,一看就是專門為長途旅行準備的。

  騎士一身黑色夾克,黑色長褲,頭上戴著一頂全黑頭盔。

  頭盔面罩遮住了他的臉,只能看見一道暗色反光。

  若有車輛從旁邊駛過,大概只會把他當成一個喜歡獨自穿越大陸的機車旅人。

  事實上,他也確實像一位孤獨的騎士。

  只是這位騎士並不真正孤獨。

  因為耳麥里一直有人陪他說話。

  「你再往前行駛十公里左右,就進入那片干擾區域了。」安德烈的聲音在耳麥里響起。

  張振宇輕輕「嗯」了一聲。

  他稍稍放慢了一點速度,左右看了看。公路旁邊偶爾出現一些白色建築,牆面被陽光曬得耀眼,窗戶很小,屋頂平坦。再遠一點,是大西洋岸邊的礁石和堤壩。

  「這裡的風景還不錯嘛。」張振宇說道。

  「我查了查這裡的資料。」安德烈說道,「這裡在古時候還挺出名的。電影剛剛發明沒多久,就有一部以這裡為背景的經典電影。」

  他停頓了一下,笑著說道:「那時很多人都到這裡來尋找自己的浪漫,說不定你在這裡還能有艷遇呢。」

  張振宇搖了搖頭,沒有搭理自己的搭檔。

  他們沒有直接飛到達爾貝達。

  那樣太顯眼。


  灰燼既然把干擾區域布置在這一帶,就不可能不監控附近機場。尤其是達爾貝達這種交通樞紐,任何異常入境記錄、租賃飛行器軌跡,甚至旅客面部識別結果,都可能被灰燼的人工智慧篩出來。

  所以他們選擇了一條更繞、更麻煩,卻也更安全的路線。

  他們先在一個非常小的私人租賃公司租了一架雙座小型飛機,飛往北非。為了避免直接降落在灰燼可能重點監控的機場,他們最終選擇在距離達爾貝達幾百公里外的一座小城降落。

  那是一座並不起眼的小城。

  機場也只是一個私人小機場,跑道不長,候機樓像一間稍微大一點的倉庫。那裡沒有太複雜的安檢,也沒有太多智能系統,對張振宇來說,這種地方反而安全。

  隨後,他在小城裡直接花錢買下這輛長途旅行用的重裝懸浮機車。

  手續很快辦完。

  賣車的人只以為他是一個想沿著大西洋海岸線旅行的外地富人。張振宇也沒有糾正這個誤會。他準備了一些旅行用品,把必要裝備藏進車後那三個箱子裡,便像一個真正的長途旅客一樣上了路。

  「你說,灰燼他們的老巢會不會就在這裡?」安德烈忽然問道。

  風從頭盔兩側掠過,發出輕微的呼嘯聲。

  張振宇看著前方筆直的公路,說道:「可能性不大。哪個組織會把自己的老巢放在星盟眼皮子底下?太容易被一鍋端了。」

  「可是現在看來,灰燼背後大概率站著韋斯特秘書長這樣的大人物。」安德烈說道,「有這種級別的人護著,應該不會輕易被一鍋端吧?」

  張振宇沉吟片刻。

  公路兩邊開始偶爾出現一些白牆平屋頂的房子。

  「灰燼背後的人是不是韋斯特,還沒有直接證據。」張振宇說道,「我們現在只是根據一些蛛絲馬跡進行推測。也許韋斯特只是他們的客戶。」

  說話間,一輛龐大的貨運飛車拖著幾節車廂迎面而來,從他身邊呼嘯而過。

  張振宇繼續說道:「要不是我們機緣巧合,再加上有一些異於常人的探測能力,其他人應該也發現不了秘書長大人和這個殺手組織之間有什麼聯繫。」

  他頓了頓,又說道:「而且,就算韋斯特真是他們的靠山,他也不敢讓灰燼暴露出來。暴露出來,就會成為其他政治對手手裡的把柄和攻擊對象。畢竟,秘書長在星盟里也不是地位最高、勢力最大的那一個。」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萬一這位秘書長後面還有更大的人物呢?」

  張振宇看著海邊公路延伸的遠處,漸漸出現城市的輪廓,淡淡地說道:「不可能。」


  「這麼肯定?」

  「到了那樣的政治地位,差不多層級的人物之間,只可能是合作關係,不可能再有等級分明的上下級關係。」張振宇說道,「就算以前是上下級關係,等下級爬到一定位置,自然也會慢慢轉變成合作關係。」

  海風從大西洋方向吹來,夾著浪聲。

  機車沿著海岸線繼續向前。

  張振宇眯著眼睛看著越來越清晰的城市,說道:「很多上位者最後失敗,就是因為沒有調整好這種關係。他們還抱著過去那套等級態度,以為別人仍然應該像從前一樣服從。

  結果關係慢慢變形,最後分崩離析,甚至反目成仇,連最基本的合作都做不到。」

  安德烈想了想,又問:「那萬一韋斯特是在一個很大的幕後組織里呢?那個組織裡面還有比他地位更高的人。」

  張振宇笑了笑。

  「他確實在一個更大的組織里。」

  「什麼組織?」

  「星盟。」

  安德烈一時沒有說話。

  張振宇繼續說道:「如果真有一個組織比星盟還要大、還要有力量,那麼它早就會走到前台,替代星盟。權力不會永遠躲在幕後。能走到前台的,遲早都會走出來。」

  他看見前方路邊出現一排棕櫚樹。

  樹影投在公路上,被機車一一切開。

  「陰謀論里那些龐大的幕後勢力,肯定有。」張振宇說道,「但要說它們大到能悄悄的躲在星盟後面,那不可能。組織越大,內部利益分配越複雜。光是自己人之間的利益分配,就足以讓它們分崩離析。」

  他稍稍放慢車速。

  城市近了。

  達爾貝達的外緣建築開始出現在道路兩側。白色牆面、藍色窗框、老舊公寓樓、現代商業牌匾,以及沿街叫賣的小攤混雜在一起。

  海邊大道寬闊明亮,遠處能看見港口,巨大的貨輪停泊在海面上,像幾座沉默的鋼鐵島嶼。

  「星盟政府之所以能成為平穩的政府形態,」張振宇說道,「是因為它至少在表面上,把利益分配做到了相對讓所有人都不至於徹底牴觸。不是公平,而是能接受。」

  「而任何組織,本質上是為了少數組織者的利益組成的。它們如果沒有一套讓所有成員相對妥協的分配方式,就註定發展不出真正龐大又穩定的組織形式。當大到它自己無法維持穩定狀態的時候便會自然消散。」

  「其實不僅這些組織,就是那些公司集團,只要發展到超出自己利益分配極限的規模,也會走向分解和衰敗,所以任何形式的組織都不是越大越好,你得有相對應的、所有人都接受妥協的分配原則。」


  安德烈聽完,發出疑問道:「我看賞金網這個組織就挺大的,看上去也挺穩定的啊。

  ,」

  張振宇說道:「那是因為賞金網只是一個平台,所有加入進來的賞金獵人其實都是他的合作者,平台無法命令這些獵人去做什麼事。嚴格來說,賞金網自身能上下統一行動的組織規模並不大。」

  「灰燼其實也差不多吧。」安德烈突然把話題轉回了目前他們面對的對手身上。

  「是的,差不多。所以這個殺手組織並沒有什麼可怕的,也就比以前我們碰到的那些藏得更好一點而已。」張振宇駕駛著機車越來越接近那座城市。

  大西洋的浪聲在身側起伏,陽光從雲層縫隙里落下來,把達爾貝達的白色城市照得明亮而刺眼。

  遠處的港口、清真寺尖塔、現代高樓和老舊街區交錯在一起。

  機車一路向前,緩緩深入達爾貝達老城區的腹地。

  身後臨海的寬闊幹道漸漸遠去,街道隨之收窄,視野慢慢低矮、密集,褪去了新城的規整與敞亮,徹底換了一番模樣。

  整片老城區被大片錯落的白色房屋鋪滿,層層疊疊、挨挨擠擠。彎曲的巷道縱橫交錯,盤繞在老城土地上。

  牆面塗料歷經長年風沙侵蝕,層層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底色,帶著時光沉澱的粗糙質感。

  街邊行人步履緩慢,不慌不忙地隨人流移動,自帶老城獨有的慵懶節奏。

  越往深處走,巷道愈發狹窄。最侷促的路段不過兩三米寬,兩側低矮的小樓相對而立,將街巷箍成一條狹長的甬道。

  正午的陽光從樓宇縫隙間垂落,規整鋪在青灰色石板路上,明暗交錯,冷暖相宜。

  空氣里混雜著獨屬於這座濱海老城的複雜氣息。街邊烤肉攤的煙火香氣、薄荷茶清冽的淡香、海面吹來的微鹹海鹽氣息,與路面塵土、老舊木頭的沉厚味道交織相融。

  這也是張振宇特意選擇機車入城的緣由。

  寬公路車流密集,監控遍布,行蹤極易暴露。

  唯有這種錯綜複雜、支路繁多、視野零散的老城巷道,才能最大限度隱匿行跡,悄無聲息地靠近目標區域。

  機車身形小巧靈活,足以穿梭窄巷,避開大部分公開監控與人流視線,穩妥又隱蔽。

  張振宇穩握車把,操控機車平穩穿行在狹長巷道之中。接連繞過幾條曲折小路,掠過一處人聲鼎沸的市井市集。市集兩側擺滿攤販,貨物錯落堆砌,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喧鬧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幾個孩子追逐著從機車旁跑過,一名老人坐在門口抽著水煙,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最終,張振宇在一棟平平無奇的白色小樓前緩緩停穩機車。

  小樓僅有三層樓高,整體造型簡約樸素,沒有多餘的裝飾。

  外牆通體刷著純白塗料,乾淨卻不嶄新,邊角位置常年受風沙吹拂、早已磨去鋒芒,低調地融在成片的老城建築里,毫不起眼。

  門口掛著一塊不大的招牌,上面寫著酒店名字。字體做得有些復古,像是故意模仿舊時代電影裡的風格。

  張振宇坐在機車上,看了一眼招牌,對耳麥問道:「這就是你幫我訂的酒店?」

  「如果這家店的名字叫里克大酒店」,那就沒錯。」安德烈在耳麥里說道。

  張振宇沉默片刻,「我還以為是真正的大酒店。」

  話音落下,他抬腿利落跨下機車。厚重靴底落在石板路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安德烈沒好氣地答道:「那些真正的大酒店,你也不知道監控會連到哪裡。這裡的網絡情況很複雜,我從外部接入,也只能裝作普通網絡信號,不敢輕舉妄動。」

  張振宇沒有反駁。

  他們現在已經進入灰燼干擾區域,任何看似普通的攝像頭、門禁系統、酒店登記設備,都可能是對方人工智慧的觸角。越高檔的酒店,系統越複雜,監控也越密集。

  相比之下,這種小旅館雖然條件普通,反而更容易掌控。

  他彎下腰,在后座的一個隱蔽機關上用力按了一下。

  「咔嚓。」

  隨著一聲輕響,固定在車尾的鎖扣鬆開。

  張振宇直起身,走到機車尾部。他先在最後那個箱子的把手上輕輕一提,箱子便從車架上脫離下來。他順手把它夾在腋下,又分別取下左右兩側的箱子,一手拎著一個,朝酒店門口走去。

  他來到一扇帶方形門格的木門前。

  門看起來是舊式木門,實際上裝了自動感應裝置。張振宇剛靠近,門便無聲地向一側滑開。

  他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酒店廳堂。

  空間不算寬,格局緊湊,卻處處透著濃郁的當地風情。

  牆面是土紅色和沙漠黃,像被夕陽曬過的泥牆。地上鋪著幾塊手工地毯,圖案由幾何線條組成,顏色里點綴著翠綠色和亮藍色。角落裡擺著銅壺和陶罐,牆上掛著幾張舊照片。

  空氣里有淡淡的香料味。

  前台後面,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正半躺在椅子上打盹。

  他穿著寬鬆的淺色長袍,神色安然。


  聽見門口動靜,老人緩緩睜眼,望向門口,視線落在來人身上,下一秒便驟然僵住。

  一身純黑裝束的陌生人,頭戴全覆蓋式黑色頭盔,面容完全隱匿,雙手各拎一隻厚重箱體,腋下還夾著一隻,身形挺拔氣場冷冽,與這間溫柔古樸的小旅館格格不入。

  老者心底瞬間掠過一絲驚悸,神色悄然緊繃。

  他的手指極其隱蔽地緩緩下移,悄悄探向櫃檯下方。

  那裡綁著一把高斯手槍,是他近年備著的防身依仗。

  他在心底暗自吐槽,這片北非地界,近些年的治安一日不如一日。達爾貝達從前雖不算絕對太平,卻始終有固有秩序維繫安穩。

  可近年來亂象叢生,刑事案件頻發,人心惶惶,越來越多的本地人只能從黑市購置槍械武器,以求自保。

  他的動作很隱蔽。

  可在張振宇的感知里,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看見了櫃檯底部的高斯手槍,也看見了老闆手指的位置。於是他立刻明白,對方緊張的源頭是什麼。

  「打開面罩。」

  張振宇輕聲對頭盔下達命令。

  指令落下,漆黑的頭盔面罩即刻向上順滑打開,露出下面那張經過偽裝調整後的臉。

  見來人主動展露面容,沒有絲毫敵意與攻擊性,前台老者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眼底的戒備散去幾分。

  只是心底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手指依舊沒有離開槍柄。

  他打量著張振宇,又看了一眼那三個大箱子,用帶著口音的通用語問道:「你有什麼事?」

  張振宇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辦理入住。」他說道,「我在這裡預訂了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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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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