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年輕「老保」
第99章 年輕「老保」
士兵仔細打量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牽著馬的周虎等人」載王不在衙內。公子若有要事,可留下名帖,待載王回衙,小的代為轉呈。」
「不在?」洪天姣秀眉蹙起,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又有點失落。
洪天姣正想再問清楚情況,旁邊一個蹲在牆根啃乾糧的老吏抬起頭,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要記住樣貌,然後才開口道:「找載王千歲的?這幾日往鐵匠鋪那條街去碰運氣的可不少。不過老夫勸你一句,那地方重兵把守,若是沒有什麼引薦的信物,去了也未必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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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她下意識摸了摸袖中那枚小小的玉佩,隨即又收回手來。
這玉佩是臨行前姑姑塞給她的,說是關鍵時候能證明身份,可她現在扮的是個普通書生,拿出來算怎麼回事?
她壓下心頭那點忐忑,思緒很快被另一個更強烈的念頭蓋了過去————這個讓父王忌憚拉攏、讓東王氣得跳腳、讓南王連連讚嘆的載王,居然會在鐵匠鋪?
她腦子裡浮現的畫面,瞬間被打碎了。
她想像過很多種見面的場景————
在威嚴的大堂上,他高坐主位,目光鋒利,周圍文臣武將肅立;或者在城樓上,他披著戰袍,俯瞰眾生,指點江山。
但鐵匠鋪?一個王爺,去那裡做什麼?
難道他不是應該坐在衙門裡批公文、聽匯報、發號施令嗎?
她忽然想起路上聽說的那些「故事」,還以為是百姓們編的,難道都是真的?
他怎麼什麼都干?
洪天姣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甚至有一點點想笑。
但笑過之後,又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一個會在路邊吃糖葫蘆的「公子」,去見一個泡在鐵匠鋪的「王爺」。好像,還挺般配的?
「公子?」周虎見她站著不動,小聲提醒。
洪天姣回過神來,心跳得比剛才快了些。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在鐵匠鋪里的載王,到底是什麼樣子。
她對士兵拱手道謝後,正要招呼周虎往鐵匠鋪方向走,旁邊又傳來一道聲音。
「一個王爺,不坐堂,天天往鐵匠鋪跑————這算什麼王?」
洪天姣回頭,看見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年輕書生,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傲氣,身上穿著半舊長衫,手裡還捏著一封信。
「這位公子,也是去找載王?」
「在下王闓運,湘潭人士。」他拱了拱手。
眼前這年輕書生說話的時候,語氣淡淡。說完後還單手負在身後,洪天姣莫名覺得,這人是在等她露出「久仰大名」的表情。
可惜,她沒聽說過,也不感興趣。
洪天姣點點頭:「嗯。」
「嗯?」王闓運愣了一下。
年輕書生又等了幾息,見洪天姣扭頭欲走,嘴角的弧度沒了:「公子留步!」
周虎在後面皺起了眉,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這位壯士不必緊張,在下不過是個窮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打不過你們幾個。」王闓運瞥了周虎一眼。
他轉向洪天姣,收起幾分戲謔,正色道:「你要找載王,正好,我也有事要找載王,不妨結伴同行?」
洪天姣剛想拒絕,轉念一想,說不定能從此人口中先打聽打聽藍明的事,於是揮手制止周虎,答應下來。
「你找載王何事?」洪天姣問。
「看看。載王麾下,有個姓左的寫信激我,說我在書院裡閉門造車,整天讀那些破書,不如出來學點經世致用。」王闓運說,「我不服,所以來了。左季高在信里把載王吹得天花亂墜,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如他所說。順便也看看這位載王,夠不夠資格————」
這人————好大的口氣,像極了話本里那些自命不凡的書生。
「你不服,就從湘潭那麼遠跑過來?」洪天姣又問。
「自然,讀書人爭的,本就是個理」字。」王闓運理所當然道,「他既說我錯,我便要當面問個明白。」
洪天姣看他那副表情倒不像是「問個明白」的意思,反而像是要「駁個明白」。
「公子呢,你又為何而來?」
洪天姣一怔,總不能說自己是來「看看未婚夫」的吧?
她輕咳一聲,抬了抬下巴道:「聽聞此人,嗯————頗有手段,來見識見識。」
王闓運點了點頭,像是認可了這個理由,一行人往鐵匠鋪方向走去。
起初,洪天姣打聽了不少藍明身邊的事情,雖然基本都是那個左季高的看法,但她依然很高興。
但聊著聊著,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街邊兩旁新貼的告示還沒幹透,漿糊從紙邊溢出來,幾個百姓正圍著念。
王闓運掃了一眼,腳步未停,嘴裡卻冒出一句:「分田分礦,與古制不合。祖宗之法,豈能輕廢?今日分田,明日分礦,後日是不是連商鋪、宅院也要一併分了?」
洪天姣側頭看了他一眼,這人看著比她大不了多少,說話竟然滿口的「祖宗」、「古制」,跟個老頑固似的。
「兄台莫非覺得,讓百姓餓肚子才是合古制?」洪天姣話裡帶刺。
王闓運沒想到這個公子會這麼直接,搖頭道:「百姓餓肚子,是因為吏治不清,不是制度之過。聖人制禮,使上下有序,各安其位。如今載王分田分礦,貧者驟富,富者驟貧,尊卑顛倒,長此以往,誰還安於本分?」
「那兄台說說,那些佃戶一年忙到頭,自己吃不飽,還要被逼賣兒賣女————他們安的是什麼本分?」洪天姣絲毫不懼的反駁道。
她讀過不少書,也聽父王講過不少這樣的人,以前只覺得是命苦,現在卻覺得是不公平。
王闓運被噎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公子」意外的能說會道。
他指著街道上路過的女兵,又開口道:「再說這個。男女有別,授受不親。軍中全是男子,再添女子,穢亂軍營,有違禮教。《禮記》雲男女不雜坐」,此乃千百年之禮,豈能輕易廢之?」
王闓運語氣一轉:「更別說軍中最忌諱的就是人心浮動,男女同營,一旦生情怎麼辦?禮教不可廢,廢則天下大亂!」
周虎在後面聽得直皺眉,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人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
洪天姣看著那些女兵,目光停留了片刻才開口:「你只看見她們進了軍營,卻沒看見她們以前在哪。有的是礦工的女兒,有的是佃戶的妻子,有的————是被賣來賣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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