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醫學之殤

  第95章 醫學之殤

  藍明靠在椅背上,看著堂內眾人。李郎中的話,贊成的人不少,反對的不多。說白了全是犟種。

  本來還想少費一些口舌,看這架勢是不行了。這些個郎中雖然不屬於士大夫階層,但因為掌握了救死扶傷之技,社會地位並不算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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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官老爺,也有身體不適的時候吧?一個有名望的郎中,可能就是官員的「保命符」。更別說官老爺也有家眷吧,父母年邁、妻兒體弱,都需要可靠的醫者。要是得罪了名醫,家人重病無人可治,還不是一樣叫天天不應。

  「本王不與你們爭醫理,只問幾件你們都見過的事。同樣是刀傷,有的人三五日結痂,有的人十日半月潰爛,還有的人整條腿爛掉,最後只能砍掉————這是為何?」

  李郎中很快答道:「此乃體質不同、氣血有別,自然恢復有差。凡病,皆是正氣與邪氣相爭。刀傷之後,皮肉破損,外邪便有可乘之機。」

  「若此人素來體壯,正氣充足,便能御邪於外,傷口自然三五日結痂而愈;若此人本就體弱,或失血過多,正氣已虛,邪氣便能長驅直入,盤踞經絡,化熱成膿,故潰爛難愈。」

  邪氣————中醫差的就是這臨門一腳,什麼都往邪氣這個「黑箱子」里裝,卻不去研究這個「邪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嗎,那本王再問————同一個人,同樣的傷。在傷患身邊養,越養越爛。送回鄉下換個地方,反而慢慢好了。這又是為何?」

  這一次李郎中回答的有些遲疑:「或許是水土不服————一地有一地之水土,一方有一方之靈氣。」

  「鄉間地氣清靈,水土淳樸,利於養人;若人患混雜,污穢之氣積聚,傷者本就體弱,若再受此惡氣熏蒸,病或加重。移居鄉下,清氣入體,正氣漸復,故能不藥而愈。」

  「惡氣熏蒸?」藍明笑了,「你等既然知道惡氣」傷人,也知道避開惡氣」能減輕病勢,那對於傷患為何不能分開?這豈非知行不一?」

  「這————」李郎中張了張嘴,一時語塞:「載王明鑑,此惡氣非彼惡氣。載王所指的那種需要隔離分開的惡氣」,醫家稱之為疫氣」,譬如天花,一人病痘,其氣充斥病室,旁人呼吸之間,氣由口鼻而入,直中臟腑,旬日之間,舉家傳染。」

  藍明暫緩這一爭論,繼續拋出下一個問題:「本王再說清楚點。同一間屋子裡,十個傷兵。一個人傷口出膿,沒過幾天旁邊幾個也開始出膿。再過幾天,更多的人開始發熱、流膿。這是為何?」

  眾郎中紛紛皺眉,有人張嘴欲言,又沉默了下去。

  「還有————」藍明繼續開口,「刀子、剪子,割完這個再剪那個。布條給這人包完,再給那人用————你們自己覺得,這到底是乾淨還是不乾淨?」

  「行醫之事,本就難以盡善盡美。」李郎中沉聲道,「醫者仁術,存心濟世,豈會有意用不潔之物。此等細微末節,醫書未確言其能致病,故日常行醫無可無不可————」

  還真是彎彎繞繞的,藍明搖了搖頭。簡單看過《古方今解》後,他算是了解了一些基本情況。

  明末吳有性的戾氣、疫氣之說,已經摸到了現代醫學的門檻。可惜受限於器具觀察和邏輯理論,這個學說僅僅囿於烈性瘟疫,兩百多年來都沒有真正突破。

  「好一個無可無不可。刀傷潰爛,是否也是「外邪入體」?」

  李郎中一愣,下意識答道:「自然是。」

  「那這個外邪」,從何而來?又是什麼氣」?」藍明繼續追問。

  李郎中皺著眉,緩緩道:「自天地之間而來————」

  「是嗎?」聽了前半句後,藍明直接打斷:「同一個傷口,用乾淨布包,和用沾滿膿血的舊布包,結果是否一樣?」

  李郎中下意識脫口:「自然不同,髒布易生穢氣————」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看來即便醫書上沒有結論,你們心裡也是知道的。」藍明冷冷笑著,繼續道:「同一把刀,剛從火中燒過,和剛割完腐肉、還沾著膿血的刀,再去割另一個人,結果是否一樣?」

  李郎中聲音低了下去:「不同————」

  藍明站起身掃視眾人:「既然不同,那你們口中的外邪」還有各種氣」,是不是可以附著在布上、刀上等具體器物之上?」

  這一次,堂內已經有人變了臉色,先是零星的議論聲,隨後眾說紛紜。

  髒布易生穢氣,即便它本身是「惡氣」的源頭,但按照這個時代的理論來說,最終致病的仍然是那個虛無縹緲「氣」,而非髒布上附著了某種可以傳播的實體。

  那如何對抗這種「氣」,或者說是「邪氣」呢?

  醫書上說的是「風寒暑濕燥火」,是「戾氣自口鼻而入」,是「正氣存內,邪不可干」,主流上卻沒把無形的氣和有形的物掛鉤過,不如說連「問」都沒這樣問過。

  「氣」虛無縹緲,沒人想著消除它,自然不會特意注重「衛生」這種東西,更不會具體到刀剪、布條這種具體器物的清潔消毒上,反而是用人體內的「正氣」去對抗。

  簡單說方法就是開內服藥用身體解決,而非消除外在致病因素。


  即便外科與內科不同,強調過器物消毒,其目的卻不是殺滅「微生物」,而是「排膿泄毒」、「開竅逐邪」,還是「激發正氣,抵抗邪氣」那套,理論至此形成閉環,卻無法再跨越一步。

  一個坐在角落裡,年約三十左右的青年郎中忽然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又看了看左右,像是猶豫了很久。

  「載王————草民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說。」

  藍明看了他一眼:「說。」

  那青年郎中咽了口唾沫:「草民祖上行醫,確實傳下來過一些老規矩。家祖在世時,曾反覆叮囑過一件事————凡用刀針,必先置火上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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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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