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夏夜
第71章 夏夜
午後的江南,像是被罩在一口巨大的蒸籠里,加之河湖密布,水汽蒸騰而上,又熱又黏,裹在行人身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寬闊的官道上塵土微揚,卻不見幾個行人,唯有道旁古柳無精打采地垂著枝條,枝頭蟬鳴聒噪刺耳,一聲接著一聲,攪得午後的時光愈發冗長難耐。
王猛一襲青布短衫,胯下棕色健馬緩步前行,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自與郭靖幾人分別,已然過去兩日,越是往南,心中越是忐忑。
終於,在午時剛過、酷熱又增之時,官道旁的路牌上,赫然刻著「臨安府」三個大字。
碎石鋪就的路面向著遠處延申,熱氣蒸騰之下,彷佛有座雄偉巨城橫亘前方,但又似海市蜃樓,看不真切。官道更加寬闊,兩邊樹木豐茂,往來行人漸多,盡顯南宋都城的富庶氣象。
但王猛沒有再往城池方向行進。
當時楊鐵心給他說了牛家村大概方位,是在臨安城外東郊,錢塘江北岸的僻靜之處。
他勒住馬韁,調轉馬頭,尋著江畔小路向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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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江水浩浩蕩蕩,碧波蕩漾,熱風拂過,掀起層層漣漪。
江畔蘆葦叢生,漁舟點點,偶有漁翁撐船而歸,口中唱著漁歌,一派田園閒適。
王猛一路走一路問,夕陽酉垂,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晚霞鋪在江面上;浮光躍金,美不勝收。
就在酷熱之氣開始消散、晚風漸涼之時,一座坐落在江畔的小村莊,出現在王猛眼前。
這便是牛家村了。
村子規模極小,不過二干來戶人家,稀稀落落地散落在錢塘江北岸,茅屋土舍,竹籬柴門,一派質樸的江南村落景象。
村口長著兩棵合抱粗的老松樹,幾個光著膀子的孩童在樹下追逐嬉鬧,笑聲清脆,一旁幾位鬚髮皆白的老漢坐在石凳上,搖著蒲扇,聊著農事,煙火氣十足。
王猛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到老松旁,對著幾位老漢拱手一禮,語氣謙和有禮:「敢問幾位老丈,可知楊鐵心楊家,可是在這村內?」
幾位老漢抬眼打量王猛,皆是眼前一亮。
王猛身材高大,肩寬腰窄,濃眉大眼,面容質樸。
他們想來極少見到這般高大挺拔的青年漢子,眼中滿是驚奇,又見王猛說話客氣,神色坦蕩,不似歹人。
為首一位缺了門牙的老者,操著一口軟糯的臨安方言,熱情地指了指村內:「有的有的!從這村口往裡走,東邊第三家,就是他家啦!」
王猛聽得明白,抱拳謝過:「多謝老丈指點。」
「不客氣不客氣!小伙子是楊家親戚?」老漢笑著問道。
「算是晚輩,前來探望楊大叔一家。」王猛笑了笑,牽著馬邁步走進村內。
身後幾位老漢看著王猛挺拔的背影,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這小伙子身板真好!濃眉大眼的,一看就是個好後生!」「這體格,要是下地干農活,肯定是把好手!」「那可是,一看這後生就有勁!」
王猛聽著身後的議論,無奈一笑。
離那座小院越近,心跳便越快。
不多時,東邊第三座小院,赫然出現在眼前。
土培院牆不高,混著草木夯築而成,院門口種著一叢月季,開得正好,粉白相間,嬌艷欲滴,院內是幾間茅屋,屋頂覆著青黑的茅草,牆角爬著絲瓜藤,綠意盎然。
王猛站在牆外,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院中的人。
茅屋前的竹凳上,坐著一位衣著樸素的婦人,正低頭縫補著衣衫。她肌膚白皙,雖身著布衣,卻難掩骨子裡的柔美氣質,正是包惜弱。
一旁的鍋屋外,煙囪里正緩緩冒出一縷裊裊炊煙,隨風飄散,混著飯菜的香氣,勾勒出最溫馨的人間煙火。
「包嬸嬸!」
王猛站在牆外,輕聲開口。
包惜弱聞言,停下手中的針線,抬頭朝著牆外望去。
當看到站在門口的王猛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驚喜神色,連忙放下針線,起身快步走到院門前,一把推開柴門:「王少俠!你終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的語氣里滿是欣喜,伸手熱情地招呼王猛入院,臉上滿是喜悅。
「念慈!念慈!」包惜弱轉頭對著鍋屋的方向高聲喊道,「快出來!你看誰來了!」
王猛將馬拴好,走進小院,心跳驟然加速,忐忑地朝著鍋屋望去。
只見鍋屋門口,一個身著粉色薄衣的少女走了出來。
她正抬手攏著耳邊被炊煙拂亂的碎發,青絲柔滑,眉眼溫婉,肌膚瑩白,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穆念慈。
「娘,怎麼了?」穆念慈輕聲應著,語氣軟糯,帶著一絲疑惑。
話音落下,她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院內站著的那個熟悉身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穆念慈呆立在原地,杏眼微睜,怔怔地看著王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對,穆念慈的眼底,驚喜與思念瞬間翻湧上來,淚水頃刻間便蓄滿了眼眶。
「王大哥!」
穆念慈失聲輕喚,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思念,快步朝著王猛奔來。
也不管包惜弱還在一旁,如歸巢的小鳥,一頭扎進王猛的懷裡,伸出雙臂,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將臉頰深深埋在他的胸膛,淚水瞬間打濕了王猛的衣襟。
柔軟的身軀貼著自己,溫熱的淚水浸透衣衫,熟悉的清香縈繞鼻尖,王猛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安定下來。
他伸出雙臂,緊緊抱住懷中人兒,聲音低沉溫柔:「念慈,我來找你了。」
「大哥————你終於來了————」穆念慈在他懷裡哽咽,聲音軟糯沙啞,滿是思念,「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我也是,傻丫頭。」王猛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聲安撫,「別哭,我這一次來了,就不會再離開你了,永遠陪著你。」
懷中人兒輕輕顫抖,過了許久,穆念慈才想起包惜弱還在一旁,臉頰瞬間羞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連忙從王猛懷裡掙脫出來,低著頭,絞著衣角,不敢抬頭看王猛,也不敢看包惜弱,耳根都紅透了。
王猛看著她這副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笑了起來。
王猛看向包惜弱開口問道:「包嬸嬸,怎不見楊大叔?」
「你楊大叔中午去西邊林子裡打獵了,這時候也該回來了。」包惜弱笑著答道,語氣里滿是溫柔。
王猛聞言,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那————楊兄弟還好嗎?」
聽到王猛提起楊康,包惜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愁,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多說,只是轉身朝著屋內喊道:「康兒,王少俠到了,你快出來見見。」
屋內沉寂了片刻,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身著尋常粗布短打的青年,從屋內走了出來。
正是楊康。
眼前的楊康,依舊是那張英俊清秀的臉龐,眉目如畫,輪廓分明,可那份昔日在趙王府里意氣風發、驕縱張揚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面色略顯蒼白,身形有些消瘦,腳步虛浮,眼神黯淡,神色消沉,眉宇間滿是揮之不去的落寞與頹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王猛看得清楚,楊康身上的外傷,已經基本痊癒,可他虛浮的腳步、渙散的氣息,清清楚楚地表明他的內力,已經徹底散盡。
「楊兄弟好。」王猛抱拳,主動問好,語氣平和。
楊康抬眼看向王猛,眼底百感交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低沉:「你來了。
「」
王猛瞬間明白,包惜弱為何聽到自己提起楊康時,會面露憂愁。
楊康如今這副消沉頹廢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疼憂愁。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包惜弱連忙笑著擺手:「都別站在院裡了,天熱,快進屋坐,喝點涼水歇歇腳,念慈,你去給王少俠倒碗涼茶。」
「好。」穆念慈乖巧應道,臉上依舊帶著嬌羞,快步走進鍋屋,去給王猛倒茶。
王猛跟著包惜弱、楊康走進茅屋。
屋內陳設極簡,與昔日趙王府後院包惜弱居住的小屋一般無二。
王猛在竹椅上坐下,穆念慈端著一碗涼茶走來,輕輕放在他面前,低聲道:「大哥,喝茶。」
「多謝念慈。」王猛笑著接過,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指尖,兩人皆是心頭一暖,相視一笑。
包惜弱坐在一旁,與王猛聊起了自襄陽分離後的經歷。
出乎王猛預料,他們一行四人,從襄陽出發,順江而下,不過十來天便抵達了臨安,一路風平浪靜,安逸順遂,並未遇到任何波折。
「多虧了王少俠你之前打點,我們一路坐船,舒舒服服就到了。」包惜弱笑著說道,眼底滿是感激。
幾人聊了不到兩刻鐘,院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念慈,念慈,我回來了!今日運氣好,打了一隻野山雞,今晚做了吃!」
是楊鐵心!
王猛立刻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只見楊鐵心背著弓箭,手中拎著一隻毛色鮮亮的野山雞,一身粗布短衫,腰間別著一把砍柴刀,面容剛毅,精神矍鑠,全然沒有昔日流落江湖的落魄,滿是歸隱田園的閒適。
他一抬頭,看到站在院內的王猛,臉上露出狂喜至極的神色。
「王少俠!你來了!你可算來了!」楊鐵心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王猛的手,打量著王猛上下,一通噓寒問暖。
顯然對王猛的感激與喜愛,溢於言表。
「楊大叔,晚輩來晚了,讓您久等了。」王猛笑著說道。
「不晚不晚!來得正好!」楊鐵心哈哈大笑,將野山雞遞給包惜弱,「娘子,快,念慈,你們去做飯,今晚加菜,我開一壇好酒,我要與王少俠好好喝幾杯!」
穆念慈與包惜弱笑著應下,母女二人拎著野山雞,走進鍋屋,忙活起來。
一時間,小院裡充滿了歡聲笑語,鍋屋裡傳來切菜、生火的聲音,炊煙裊裊,香氣四溢,溫馨得讓人沉醉。
晚飯很快便做好了。
方桌擺在院內,暮色降臨,晚霞滿天,晚風習習。
桌上菜餚豐盛,有雞有魚,有菜有飯,葷素搭配,香氣撲鼻。
楊鐵心開了一壇酒,給王猛倒了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幾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其樂融融。
王猛喝了一口米酒,將自己和幾人閒聊。
聽到郭靖已經和王猛約在臨安再見,楊鐵心大喜過望,拍著大腿笑道:「太好了!等靖兒來了,咱們一家人團聚,更是熱鬧!」
一頓晚飯,幾人吃得無比開心,穆念慈悄悄給王猛碗裡添菜,包惜弱溫柔地笑著,唯有楊康,沉默地扒著飯,一言不發,神色消沉,與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夜色漸深,一輪彎月爬上枝頭,繁星點點,夏夜的風帶著江畔的濕氣,輕柔地拂過小院,蟬鳴依舊,卻添了幾分靜謐。
晚飯結束,楊鐵心喝得微醺,坐在院中乘涼。穆念慈收拾碗筷,走進鍋屋清洗。
待穆念慈洗完碗筷,抱著一床被褥,帶王猛進了她隔壁偏屋,給王猛將床鋪好。
王猛伸手拉住她的手,相擁在一起。
「念慈,這些日子,委屈你了。」王猛輕聲說道,指尖拂過她的臉頰。
「不委屈,只要能等到大哥,我就不委屈。」穆念慈靠在他懷裡,輕聲說道,溫婉動人。
王猛運轉九陽真氣,輕輕探入穆念慈體內,探查她的內力修為。
片刻之後,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念慈,你的內力已然修煉到第二層了,不錯!」
穆念慈聞言,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輕聲道:「都是大哥的功勞,你之前幫我疏通經脈,我才能修煉得這麼順利,要不然,怕還沒有入門呢。」
「是你自己刻苦。」王猛笑著說道,滿心歡喜。
兩人溫存相擁,情意綿綿。
就在這時,門外聲音傳來,是楊鐵心與包惜弱走了過來。
王猛鬆開穆念慈,出門一看,見兩人神色有些侷促,像是有話要說,問道:「楊大叔,包嬸嬸,可是有何事?」
楊鐵心張了張嘴,面色有些為難,包惜弱見狀,上前一步,眼神懇切,輕聲道:「王少俠,我們————我們想求你件事。」
「包嬸嬸請講,只要晚輩能做到,絕不推辭。」王猛連忙說道。
「我們想讓你,再幫幫康兒。」包惜弱的眼底滿是憂愁,「他如今整日消沉,不言不語,我們看著也是著急。想讓你再給他看看,身體裡還有沒有暗傷,順便————順便開導開導他。」
王猛聞言,點頭答應:「嬸嬸放心,我這就去看看楊兄弟。」
楊鐵心與包惜弱聞言,大喜過望。
王猛笑了笑,跟著包惜弱,走到楊康的屋門前。
包惜弱輕輕敲了敲房門:「康兒,你開門。」
屋內沉寂片刻,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包嬸嬸,楊大叔,你們先在外面等候,我有些話,想單獨跟楊兄弟談談。」王猛說道。
兩人看了眼楊康,轉身退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屋內只留下王猛與楊康二人。
油燈昏黃,跳動的火苗映著兩人的身影,空氣悶熱,一片寂靜。
楊康的身體,確實基本痊癒,要說暗傷確實有,便是經脈盡斷的丹田,卻也不會影響正常生活,只是再也無法修煉武功。
他如今這副模樣,全然是心態崩塌,無法接受從金人小王爺到尋常漢人的落差。
兩人四目相對。
王猛率先開口,聲音平和:「還沒適應現在的新生活嗎?」
楊康沒有回話,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一言不發。
王猛繼續說道:「我來臨安的路上,撞見了金庭派人與鐵掌幫暗中往來的事情,想來,這還是完顏洪烈一手操辦的。」
聽到「完顏洪烈」四個字,楊康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你還是那麼天真。」王猛輕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嘲弄,「以為籠絡幾個江湖高手,就能攪動天下局勢,就能重回金國昔日的榮光?」
屋內再次陷入寂靜。
油燈噼啪一聲,爆出一朵燈花。
良久,王猛突然開口,語氣認真:「你知道,我與念慈兩情相悅。這麼算下來,你說不定,會成我的內弟。」
楊康終於抬眼,撇了王猛一眼,眼神複雜。
王猛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知道,你肯定難以接受現在的落差。從一個錦衣玉食、
萬人敬仰的金人小王爺,變成一個你自己從前瞧不起的漢人草民......這事情,其實怪不得你。」
「在我看來,包嬸嬸、丘處機道長他們,責任更大。他們明明知道,你以金人身份為傲,享受著完顏洪烈給你的權勢富貴,可他們從來沒有去糾正你,沒有好好引導你。他們都以為,只要說出真相,你就能立刻迷途知返,放棄十八年的人生,變成一個他們想要的漢人。」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在楊康的心底。
他猛地抬頭,雙眼瞬間泛紅,死死盯著王猛,嘴唇顫抖,牙齒緊咬,積壓了許久的委屈與憤怒,瞬間爆發出來。
「沒錯!如你所說!」楊康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他們一個個都罵我認賊作父,罵我不仁不義,罵我背叛家國!可我這十八年,一直都是金人小王爺完顏康!教養我的,是完顏洪烈,他教我權謀。」
「我生父突然出現,你們所有人都圍著我,讓我放棄十八年的一切,放棄我的身份,放棄我的地位,來大宋做一個普通人!他們把所有的過錯,所有的罵名,全都歸結在我身上!這公平嗎?!」
楊康嘶吼著,淚水洶湧而出,這段時間沉積的委屈、迷茫、不甘、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不是不恨完顏洪烈,不是不想認親生父親,可十八年的養育之恩,十八年的身份認知,豈是一句話就能改變的?
王猛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直到楊康情緒平復,哽咽著低下頭,王猛才輕聲開口,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委屈。
但我還是要告訴你,認清身份,做回漢人,真的是好事。」
「之前在襄陽,我已經給你分析過金國局勢。如今金國,內憂外患,早已是強弩之末。蒙古鐵騎橫掃北方,南宋國力依舊強盛,金庭絕無可能在宋蒙兩國的合擊下倖存。金國覆滅,已經是定局,我看最多二十年。」
楊康猛地抬頭,臉色發白,眼神震驚地看著王猛。
他日宋蒙獲勝,必定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必將毀其宗廟,絕其苗裔。尤其是金國皇室貴胄,下場必定比靖康之恥中的宋室宗親,還要悽慘百倍。」
「那時,你若還是金人小王爺,等待你的,只會是斷子絕孫、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王猛的話,字字誅心,卻也是最殘酷的真相。
楊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顫抖,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就這麼確定,金國會滅?」他聲音顫抖,問道。
王猛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從襄陽順江而下,一路走過大宋的城池。你看看如今的南宋,百姓安樂,城池堅固,國力比之金國,如何?
「金蒙交戰多年,可勝負幾何?」
「金國對治下百姓的管控,早已力不從心。就算金國再出一位雄主,宋蒙兩國,會給金國喘息的機會嗎?」
一連串的發問,讓楊康啞口無言。
他一路南下,親眼看到了南宋的富庶,看到了金國的衰敗,王猛所說的一切,他都知道。
油燈啪作響,屋內悶熱,空氣仿佛凝固。
過了許久,王猛輕聲道:「夜已深了,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想通,無論你接不接受,現實已經如此。我之前說的話依舊不變,好好做人,守著你爹娘,守著這份安穩。不要讓我再聽到,你投身金庭、為虎作倀的消息。否則,我不會手下留情。」
說完,王猛不再多言,轉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中的涼亭下,楊鐵心與包惜弱正焦急地等候著。
見王猛出來,兩人連忙上前。
「王少俠,康兒他————」包惜弱急切地問道。
「包嬸嬸放心,楊兄弟身體已無大礙,只需多吃些補氣血的食物,調養身子即可。」王猛輕聲道,「他心裡的結,還需要自己想通。我剛才與他聊了許多,希望能幫助他。」
楊鐵心與包惜弱連連道謝,心中放心許多。
王猛笑了笑,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穆念慈正坐在桌前,挑著油燈,靜靜等候著他,眼底滿是擔憂。
「康弟怎麼樣了?」見王猛進來,穆念慈連忙起身問道。
王猛如實將情況告訴了她,穆念慈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憐惜。
「念慈,你當著我的面,練一遍九陽真經第二層的功法。」王猛說道,「我幫你把經脈再梳理一遍,讓你修煉得更順暢。」
「好。」穆念慈乖巧應道。
她在床上盤腿坐好,在屋內緩緩打起九陽真經的功法。
夏夜薄衣單薄,粉色衣衫緊貼著她的身軀,勾勒出柔美的曲線。
王猛站在她身後,雙手輕輕貼在她的後背,九陽真氣溫和地注入她的體內,幫她梳理經脈。
滾燙的掌心貼著後背,穆念慈的臉頰瞬間俏紅,心跳加速,渾身發軟。
待一個周天結束王猛看著她嬌羞的模樣,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
「呀!」
穆念慈驚呼一聲,渾身一顫,停下了功法。
王猛伸手,攬住她的腰肢,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穆念慈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可很快,便軟倒在王猛懷裡,雙手緩緩環住他的後腰,閉上雙眼,回應著他的吻。
油燈昏黃,夏夜靜謐,蟬鳴聲聲,訴說著無盡的溫柔。
良久,兩人唇分。
穆念慈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王猛,嬌羞地橫了他一眼,臉頰通紅,輕聲嗔道:「你真壞!」
說完,她掙脫王猛的懷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轉身跑出房間,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關上了房門。
王猛站在屋內,看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傻笑起來。
窗外蟬鳴依舊,夏夜的風輕柔地吹進屋內,帶著花香與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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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