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拍攝日

  拍攝日

  拍攝進行到第三周的時候,有一天上午的戲拍得比預期快,中午有一段較長的休息時間。

  陶小胖提議去鎮上的集市逛逛,說前一天下午坐車路過時看到那裡有人在擺攤賣手工藝品和舊物,可能有一些道具組用不上的東西。

  周明遠正在翻他那本小說的下一頁,聽完之後抬起頭來說了一句:「我跟你去。」孫磊說他也去,顧硯溪本來想留在棚里,但陶小胖說「你去看看嘛,又不遠」,她就放下劇本站起來跟著一起去了。

  鎮上的集市離片場大約十五分鐘車程,劇組借了一輛麵包車把他們送過去,說好一個小時後來接。集市沿一條窄街兩側展開,攤位不大,賣的是一些本地的手工製品和舊物,也有一些小吃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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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小胖最先在一個賣舊書的小攤前停下來,蹲下翻了幾本畫冊,翻完一本又放回原處,對著攤主說了一句「這些我都看過了」。

  他站起來往前走,沒走幾步又在一個賣手工皮具的攤前停住,拿起一個小掛件看了看,放回原位,繼續往前走。

  孫磊在一個賣舊工具的攤位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攤位上擺著幾排鏽蝕的舊扳手、鉗子和螺絲刀,排列有序,按尺寸大小依次排列,間距大致相等。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去碰,然後指著一把扳手問攤主「這個多少錢」,攤主報了一個價,他說「先不買」,然後走開了。

  他在一家小吃攤前停了下來,買了一份烤餅,邊走邊吃,撕下一小塊遞給陶小胖,陶小胖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一會兒說「有點硬」,周明遠「嗯」了一聲,繼續走。

  顧硯溪走在隊伍最後面,沒有在任何一個攤位前停留超過幾秒,只是跟著前面的人往街的另一頭走,偶爾偏頭看一看攤位上的物品,目光沒有明確聚焦在某處。走到街尾折返時,她在一個賣舊

  徽章的小攤前站住了。攤位上擺著幾十枚舊式徽章,有些表面已經褪色,圖案模糊。她看了一會兒,沒有問價,繼續往回走。陶小胖走在她旁邊,問「你剛才是看到什麼了嗎」,她說「沒有」,然後繼續走。

  回到片場後,下午的拍攝照常進行。那場戲拍的是李銘在房間裡整理舊物的場景,道具組在桌上擺了幾樣物品,包括一本書和一件舊玩具。拍攝過程中,洛瑾年注意到顧硯溪在候場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圓形物品放在手心裡看了片刻一大約一枚硬幣大小,邊緣帶著磨損的痕跡,不像紙幣那樣平整可折。她沒有把它放進戲服口袋裡,只是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收回了自己原本的口袋裡。

  當天收工後,幾個孩子又聚在空地那幾把摺疊椅周圍,有的在整理自己帶回的小物件,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遠處的人群散場。光線在緩慢變化,從樹冠的間隙中穿過,在地面上移動,他們所在的位置逐漸被陰影覆蓋。沒有人提議開燈或換個位置,只是繼續坐著。過了一會兒,陶小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他之前沒有展示過的物件—一那是他從那個舊書攤上找到的一本很小的速寫本,封面有磨損痕跡,裡面畫著一些線條簡單的圖。他翻開其中一頁,畫面上是一棵樹,樹幹傾斜,上方用鉛筆寫著幾個字母,他辨認了很久也沒能確定那幾個字母的含義。周明遠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這個字母看起來像是某種縮寫,或者是一幅畫的標題」,孫磊也靠過來看了看,沒有說話,只是記住了那頁紙的打開狀態和它在序列中的位置。


  顧硯溪坐在一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口袋裡那個圓形小物件,然後把它放回口袋深處,指尖在開口處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手。

  夜戲是在第四周開始密集出現的。取景地換到了片場外圍那片樹林的更深處,燈光組在樹枝間掛了幾盞低瓦數的燈,光線被樹葉篩過之後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種不均勻的、在不斷變化位置的分布形態。那幾個孩子穿著第一季的舊衣服一袖口和衣領都經過做舊處理,看起來像是穿了很多個季節。

  那場戲的劇情是幾個孩子再次在樹林中聚集,沿著一條他們記憶中熟悉但已經有些陌生的路徑

  向前摸索移動。實際拍攝時,他們需要沿著一條事先標定好的路線行走,同時避開地面上鋪設的線纜和標記點,並在規定的取景框內保持隊形的前後距離。洛瑾年在監視器後看到他們沿著那條路線行進時,捕捉到一個他沒有在劇本中明確寫到的細節一陶小胖走在隊伍中間時,伸手扶了一下身邊一根低垂的樹枝,為後面的人讓出空間讓開枝丫,然後繼續走。那個動作很短,大約只有一兩秒的時間,沒有對整體節奏或視覺構圖產生顯著影響,但在連續播放時可以被注意到。他沒有要求重拍或補拍,也沒有在回放中標記那個幀數,只是記住了它的存在。

  一場戲拍了六條。前三條在光線分布和走位距離上做了調整,後三條在節奏上做了細微的校準。收工時已經過了十一點,林間的露水開始凝結,地面變得濕滑,場務沿著路線檢查是否遺留了設備。幾個孩子在返回駐地的路上走得很慢,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踩在落葉和泥土上的聲響,偶爾有風穿過樹冠,發出持續而均勻的流動聲。

  回到駐地後,陶小胖從包里翻出幾包方便麵,去公共廚房燒了一壺水。他端著那碗面坐在台階上吃,旁邊放著另一碗沒泡的,等了一會兒,孫磊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在台階上坐下,兩個人各自端著一碗麵,都沒說話,只有筷子和碗沿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辨。

  下午時候,拍攝提前收工。洛瑾年注意到天氣有變化的跡象,通知提前結束當天的拍攝安排。

  顧硯溪沒有立刻回房間,在片場外面的屋檐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雲層的邊緣正在被風吹散又聚攏。陶小胖從她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水,在她旁邊站定,也跟著看了一會兒天,然後說了一句「好像不會下雨了」,顧硯溪「嗯」了一聲。

  傍晚,幾個孩子在駐地附近的一家小飯館裡吃飯,地方不大,只有幾張桌子,牆上掛著一些手寫的菜單。幾個人坐在靠里的一張圓桌前,各自點了不同的菜,菜端上來後互相換著嘗了一口。陶小胖嘗了一口周明遠的菜,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這個辣」,周明遠說「我提醒過你了」,陶小胖喝了一大口水,沒有再評價其他人的菜。

  回程的路上,路燈的光透過行道樹的葉片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替的碎影。


  周明遠說起一件事:「我之前拍一個戲的時候,有一場哭戲拍了十幾遍,最後導演告訴我他決定用第一版。」顧硯溪走在旁邊,聽到這句話後放慢了腳步:「第一版通常是起作用的。後面那些是副產品。」

  周明遠想了一下,沒有接話。陶小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沒有回頭。

  最後一個拍攝日結束得比預期早,因為一場設備故障提前暫停了當天的安排。幾個孩子在空地上坐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樹冠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深色,與天空的分界線正在變得模糊。孫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第二季拍完以後,我們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聚在一起。」他沒有看向其他人,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向前方某個不確定的位置。陶小胖接話說:「那就找個時間再聚。」周明遠也接了一句:「可以。」顧硯溪坐在最邊上,沒有回答,但也沒有離開或調整她坐的位置。

  後來他們各自起身走了回去,腳步聲逐漸散去,只剩下空地上幾把摺疊椅在逐漸暗淡的光線中留下的輪廓。

  遠處的片場還亮著幾盞燈,工作人員正在收拾設備,線纜被捲起,燈架被拆卸後歸位,那些噪音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最後一盞燈熄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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