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劇組二三事

  劇組二三事

  定稿發出去之後的第三天，秦導回了一條很短的語音。他說話的時候背景很安靜，像是在一個沒開窗的房間裡，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第二季我看了。比第一季更沉。但我沒有意見。」洛瑾年聽完那條語音，沒有回。

  

  緊接著墨導的消息也到了，比秦導的多幾句話：「節奏上的變化我注意到了。這種處理對觀眾來說可能會比第一季更難進入，但它值得被看到。你確定要用這個版本，我就不提其他修改建議了。」洛瑾年回了一個「確定」，墨導沒有再回復。

  九月初，劇本被分發給了相關的演員和部門，通知他們第二季進入了籌備階段。顧硯溪在收到劇本後的第三天發來一條消息，沒有提到她對劇本的看法，只是說了一句：「十一在第一季結尾走的那條路，第二季開頭她還在走。」洛瑾年看著那條消息，確認了她的判斷與劇本開篇的設定一致，打字回了一個字：「嗯。」

  一周後劇組組織了一次集中的劇本圍讀，地點在早春文化的BJ辦公室，規模比第一季的圍讀略小一些。洛瑾年提前把定稿列印出來，按角色分開裝訂，放在會議桌的對應位置。他進入會議室後，在桌子的側面坐下，沒有主動詢問或確認任何信息。幾位演員和導演相繼到達。顧硯溪坐到了桌子的左側，她的面前是十一的劇本：陶小胖坐在旁邊，手裡那沓紙的邊角翹起來，他還低頭翻了翻第一頁；周明遠和孫磊坐在對面，兩人各自調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然後把列印稿從一側翻到了另一側，確認了裝訂位置和分頁順序，隨後將手放在桌面上，沒有再觸碰它。

  劇本圍讀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開頭幾頁大家讀得比較慢，在一些場景切換處暫停下來確認時間順序，到中段之後節奏逐漸穩定下來。陶小胖在讀達斯汀與新角色的一段對話時自己先笑了，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念，念完之後說了一句「這個人說話好快」，沒有人接話。洛瑾年從頭到尾沒有在圍讀過程中做筆記，一直到散場的時候才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折好放進了口袋。

  顧硯溪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站起來把劇本合上，放在桌面上，然後問了一句：「第二季里十一的名字還會被叫嗎？」洛瑾年當時正要走出門口，聽到那句話停了下來，「不會經常被叫。但她會在該被叫到的時候聽到。」顧硯溪拿起自己的外套，把劇本夾在手臂和身體之間，從洛瑾年旁邊

  經過時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走了出去。那一眼裡沒有做出任何判斷，也沒有試圖尋找任何確認，只是短暫地對視了一下。

  第二季的選角在圍讀結束後正式啟動。新增的角色不多；但其中有兩個需要在第二季中占據較多篇幅的人物：一個是科學小組的新成員，一個是對無線電信號有特殊敏感度的少年；另一個角色與小鎮周邊那些輕微偏移的地標有關。選角導演從上百份資料里篩選了十幾個人，讓洛瑾年過目了一遍，他最後留下了三個名字，標註了對應的角色，然後繼續處理其他事項。

  九月中旬，秦導來了一趟辦公室，帶了一本裝訂好的分鏡草稿，封面貼著「第二季」的手寫標籤，邊角有些磨損。他在桌上翻開草稿，翻到其中一頁，內容涉及李銘從顛倒世界回來後出現第一次異常反應的場景。洛瑾年在那個畫面中認出了自己在劇本中描述過的設定和細節，確認了秦導在分鏡草稿中採取的構圖方式與他的視覺預期一致，沒有要求修改。秦導在翻完那沓草稿之後說了一句「那我去跟攝影組對一下」，然後帶著那本分鏡草稿離開了。

  九月底，演員和各部門開始陸續進駐拍攝地，準備進入第二季的拍攝階段。

  拍攝間隙，幾個小演員最常待的地方是片場後面一片不大的空地。場地不大，地上鋪著水泥，旁邊堆著幾摞道具箱，有遮陽棚，但大多數時候都沒有完全拉下來。陶小胖最先發現了那個位置一片場攝影棚後面的空地，比別的地方安靜一些，不會一直有人走來走去。他把自己的摺疊椅放在棚外能照到陽光的位置，第一次午休時在那裡坐了將近四十分鐘，後來那成了幾個孩子固定的聚集地。

  陶小胖是幾個人里話最多的。

  他會在休息的時候把從家裡帶來的零食分給別人，有時是一袋小餅乾，有時是幾顆糖，糖紙在口袋裡被體溫捂得有些發軟。他分東西的時候沒有特定的順序，通常是從最近的開始分發，每個人都有份，分到最後如果剩下他會自己吃掉。

  吃東西的時候喜歡說話，腮幫子鼓著，聲音含混，別人連蒙帶猜地聽，他也並不在意對方是否完全理解自己在說什麼。

  「洛哥，我今天戲還多嗎？」

  「不多了，這一場結束你就可以休息了。」

  不過洛瑾年每次卻都能聽懂，所以他喜歡待在洛哥身邊。

  洛瑾年在劇組常帶著東西在身上，有時是翻舊的書，有時是一本正在閱讀的小說。他在那些空曠的間隙里會讀一些書，偶爾會向旁邊的小演員們講講剛讀過的一段內容。

  陶小胖聽完之後通常會問一句「然後呢」，洛瑾年就會接著講，講到某處停下來，說「這一段用了插敘的手法」，然後繼續往下講。

  另一個小演員孫磊在休息時一般坐在人堆的邊緣，話少但不封閉，偶爾會露出一個放鬆的姿態。他有時候會從片場道具組的角落撿到一些小零件——一枚舊扣子、一小截鐵絲、一張用過的標籤紙一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一會兒，然後放回原處。有一次周明遠問他那是什麼，他說：「道具組剩下的東西，我記得這個好像是上一場的道具，不確定還會不會用，先放回去。」周明遠沒有追問。

  顧硯溪的午休時間通常選擇留在棚內，坐在化妝間外的摺疊椅上翻看劇本，邊看邊在頁邊做標記，有時用鉛筆，有時用手指甲輕輕劃一道印痕。有一次陶小胖端著飯盒經過，探頭看了一眼，說「你又在看第二季」，顧硯溪沒抬頭，回了一句「它的節奏和第一季不一樣，我需要確認自己理解每場戲之間的間隔」。陶小胖「哦」了一聲，沒有繼續問，端著飯盒往空地走去。

  拍攝進行到第二周，有一天傍晚收工後，幾個孩子約著去附近的小超市買冷飲。那條路不長，路邊種著一些行道樹，光線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破碎的、不斷移動的樹影。陶小胖走在最前面，洛瑾年和孫磊並排走在中間。

  顧硯溪走在最後面，步伐不快不慢。在路上沒有人主動提劇情或台詞，陶小胖指著一棵樹的形狀說「這棵樹的枝幹分叉的角度像個彈弓」，周明遠抬頭看了一眼，然後開始估算那根枝幹的角度，其他人沒有打斷他的計算過程。他們在超市門口停了下來，各自拿了不同口味的冷飲，靠在牆邊喝完，然後把空包裝扔進垃圾桶，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晚上有一場夜戲要拍，取景地在片場外圍的一片樹林邊緣。拍攝開始前有一段較長的等待時間，燈光組在調整照明設備的出光角度和亮度分布，攝影組在地上鋪設軌道，導軌的接頭處被反覆檢查，直到確認無誤後，再連接下一段。

  幾個孩子在林邊的一塊空地上坐著，光線從樹冠的間隙中穿過，他們的身影在地面上微微晃動，輪廓在持續移動的光斑中變化。

  後來燈光組完成了調整，場務過來招呼，他們依次站起來，各自走向分配給他們的位置，準備開始下一場拍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