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平淡

  第145章 平淡

  那場討論在網絡上持續了幾周,然後在某個沒有明確標誌的時間點上自行退潮了。

  風向轉變的速度,就像它興起時一樣快,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一—只有幾篇歸檔下來的長文和幾組被反覆引用的截圖,像一片人類在潮水退去後留下的一片狼藉。

  實在科幻圈子不夠大,鬧到最後也只是圈內的一場思辨。不過洛瑾年看來這是好事,這確保了討論到最後的純粹性,如果來了反而可能————不太唯美了。

  洛瑾年是在一個周四的下午注意到那條帖子的。他放學後照例在校門口等楚青檸,等的時候站在那棵老榕樹的樹蔭下刷手機。

  學校附近圖書館的老闆在門口貼了一張手寫的海報—「《火星救援》到貨,現貨不多,欲購從速。」

  

  洛瑾年在那個位置看了有一會兒,然後移開視線,繼續翻手機,像看到一張與自己無關的街道通知一樣。

  楚青檸和顧硯溪一前一後從校門裡走出來。楚青檸背著書包跑過來,第一句話就是「今天食堂的番茄炒蛋有點感」,洛瑾年點了點頭說「明天試試別的菜」。

  顧硯溪走在後面慢悠悠地過來,「你們好快。」

  「是你太慢了。」

  可能回來的久了,洛瑾年說話越來越顯幼稚了,以往這樣的回話他是絕對說不出的顧硯溪百無聊懶的在後面跳著格子。

  三人同行。

  費雨曦在公交站等他們,手裡拿著幾瓶水,遞給他們每人一瓶。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過幾條街,夕陽從車窗斜照進來。費雨曦坐在靠窗的位置,洛瑾年坐在她旁邊,楚青檸和顧硯溪坐在後面一排。車裡人不多,窗外的街景一幕一幕地滑過去—路邊的水果攤、正在收攤的菜市場、一個在巷口遛狗的老人,在暮色中逐漸模糊。

  費雨曦側頭看了洛瑾年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感覺你上課的時候經常走神。」洛瑾年說「還好」,費雨曦沒有追問,轉回去看窗外。

  回到出租屋,洛瑾年先檢查了一下《火星救援》英文版的進度,確認林一鳴發來的幾處調整已經完成,然後關掉文檔,打開一個新的空白文件—下一期《故事會》的稿子已經寫完了,他不需要再往裡加任何東西。

  洛瑾年靠在椅背上,沒有急著往下寫。

  下一部作品雖然具體沒有想好,但寫一部質量又高口碑又好的軟科幻的誓言他是發出的,所以他現在相當於寫命題作文了。

  ————有什麼適合的作品呢?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重新回到了那種熟悉的節奏里。


  早上六點半起床,洗漱,吃早飯,背著書包出門去學校。在課間抄完那些不常被人提起的數學題和英語單詞。

  楚青檸偶爾會在他桌上放一瓶酸奶,顧硯溪會在早自習開始前轉過頭來說一句「昨天的作業你寫了沒」。費雨曦放學後偶爾會和他們一起走到公交站,聊一些沒有特定主題的、瑣碎,無敵幼稚的話。

  周六下午,洛瑾年去了學校門口那家老書店。他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翻到一本舊版的科幻短篇集,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了,邊角捲起來,內頁的紙張泛著那種時間沉澱之後的淺黃色。他沒有買,把書放回原處,走出書店的時候迎面撞上顧硯溪。她手裡拿著一杯奶茶,遞給他:「正好路過,順帶的。」

  「你不是說今天去你媽那邊吃飯嗎?」洛瑾年接過來問。顧硯溪說「改明天了」,然後兩個人一起往街上走了一段。

  洛瑾年握著那杯微溫的奶茶走在初冬的風裡,太陽在下山前最後一段路上鋪開一層淺金色的暖色。

  學校的晚自習結束後,洛瑾年從教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已經滅了一半。他在樓梯口遇到了楚青檸。楚青檸站在窗邊,手裡沒有拿東西,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外面。「弟,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想什麼新東西了?」洛瑾年在她旁邊站定,想了想說:「還沒想好。但快了。」楚青檸沒有追問,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樓下走:「走吧,回家。」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洛瑾年在想,那部還沒有開始寫的新作品,它會在什麼時候出現、以什麼形式出現、會通向什麼地方。這些都是他暫時不需要立刻給出答案的問題,他只需要在這個路口站一會兒,看風從哪邊吹來,然後等那些正在遠處成型的東西,沿著這條路找到自己的方向。

  日子一天天過去。風從東南面吹來的時候,能聞到海水的鹹味;從北面吹來的時候,則帶著內陸乾燥的寒意和沿途染上的涼意。

  洛瑾年的生活一直維持著那種固定的節奏—早起、到校、上課、下課、晚自習、回家。

  偶爾有一些小小的變動,像調頻收音機偶爾跳動一兩格的波段,讓每天的輪廓保持大致相同但又有細微的差異。

  那段時間他注意到一個變化。課間會有同學主動問他最近在看什麼書,他把話題岔開,說「沒什麼特別的」。有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端著餐盤剛坐下,鄰班的一個男生走過來跟他打招呼,問他能不能幫忙借一本《火星救援》的簽名版,我聽說你可以搞得到,我表弟特別喜歡,要月考了,我想送他個禮物」。

  洛瑾年愣了一下說「我問問看有沒有」,那個男生道了謝走了。

  洛瑾年低頭繼續吃飯,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送進嘴裡,嚼了一會兒才咽下去。他不知道那個男生的表弟長什麼樣,也不知道他拿到那本書之後會是什麼表情—一隻知道那本書已經穿過了一些他不熟悉的、看不見的門,走到了別人手裡。


  某天放學前,他在課桌的抽屜里發現了一張紙條。折得很整齊,沒有署名,字跡是陌生的。他打開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我很喜歡你寫的書。希望你能一直寫下去。」他在座位上看完那張紙條,把它對摺了一下,夾進了筆記本里,沒有再拿出來看過。

  周末他照例去了那棵榕樹底下。他到的時候楚青檸已經坐在那裡了,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畫冊。

  洛瑾年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了一句:「你那個畫冊,畫到第幾冊了?」楚青檸翻了翻手裡的頁面,停在一幅插畫上轉過來給他看。畫的是那棵榕樹,枝丫比真實樹冠密很多。

  他說「這幅畫得好不認真。」,楚青檸「嗯」了一聲:「因為畫的時候在想別的事。」他沒有追問「在想什麼」,她也沒有解釋。

  顧硯溪後來也過來了,遠遠地走在前面,手裡提著一個布袋,走近了才看清裡面裝著幾本書。她坐下來,把布袋放在腳邊,先拿出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才說:「剛從圖書館回來,路上看到你們坐著就過來了。」費雨曦是最後一個到的,帶來了幾份手寫的資料,說幫他們整理了這段時間的課程重點和考試範圍,給每個人分了一份。她分到洛瑾年那一份的時候多停了一下,指著其中一行說:「這題上次月考你們班錯了不少人,你可以多看兩遍。」

  那天傍晚四個人坐在石凳上,一直坐到天快黑了才各自散去。晚風從河對岸吹過來,帶著一天中最後一股涼意。

  「馬上又是一個新起點啊。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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