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硬核科幻

  第143章 硬核科幻

  《火星救援》出版後的第三周，一封郵件從某個幾乎不會有人注意的角落發了出去。

  發件人是一個年過七旬的退休工程師，名字叫陳遠帆，曾在航天系統工作了將近四十年，退休前參與過載人航天工程的部分技術論證工作。他不在公開的專家名錄上，不在媒體上發言，也不在任何社交平台上有帳號。他只是一名普通讀者，在書店隨手買了一本新出版的科幻小說，然後在連續兩個晚上讀完，第三天給出版社寫了一封郵件，標題只寫了一個字——「問。」

  那封郵件後來被輾轉轉到了嘉北手裡，嘉北看完之後沒有直接轉給洛瑾年，而是先打了一個電話：「你收到一封郵件，來自一個退休的航天工程師。他列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火星救援》里技術細節的。你要看一下嗎？」

  洛瑾年收到那封郵件的時候正在學校上自習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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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機放在桌斗里打開那封郵件，快速掃了一遍一那位工程師用精確的措辭列了三個問題：第一，關於火星土壤種植中氮元素的來源，書中沒有明確交代；第二，關於聯氨制水的反應效率在低氣壓環境下的實際表現，書中給出的數字似乎偏高；第三，關於軌道救援窗口期的計算，他按照自己的軌道力學模型重新算了一遍，結果和書中的時間線差了大約六個小時。

  洛瑾年看完那些問題之後沒有立即回復。

  他把手機鎖屏，放回桌斗里，繼續寫那道還沒做完的數學題。

  等到下課鈴響了，他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安靜角落，打開手機，給那位工程師回了一封郵件：「您提的三個問題我都看到了。關於氮元素來源的問題，在書中有隱含提示—

  火星土壤中含有硝酸鹽，特定條件下可以轉化，但我沒有在正文中展開解釋。關於聯氨制水的效率問題，書中給出的數字是基於理想狀態的估算，實際場景中確實會有偏差，我選擇了較高的數值來保持敘事的緊湊性，但我知道它是偏高。關於軌道計算的時間差，您可以再核對一下火星的引力常數是否採用了最新的測定值，不同年份的數據會有細微差異。」

  那封郵件的措辭冷靜，像在回答一道已經被自己提前驗算過很多次的題。

  那位工程師的回覆比洛瑾年預期的更快。他不僅沒有再追問，反而寫了一封更長、語氣明顯變化的郵件。他寫道：「我反覆核實了你提到的那幾個點。書里對火星土壤特性的描述，與我當年參與某次內部研討時看到的實驗數據高度吻合。那組數據至今未對外公開。我想確認：你寫這本書的資料來自哪裡？」

  洛瑾年看到那封郵件的時候停住了。

  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資料來自一個尚未成形的時間表，來自一段無法被引用的記憶。

  所以洛瑾年沒有回覆那封郵件。

  但那位工程師把他的疑惑寫成了另一段文字，這次發在了一個內部交流平台上。

  平台的名氣不大，只有相關領域的人會定期查看。

  越來越多在航天系統工作過的人開始注意到一本來自另一個國家的科幻小說，裡面包含了許多本應只存在於內部會議記錄中的細節。那些細節對普通讀者來說只是「看起來很專業」的裝飾，但對那些曾經親自操作過相似系統的人來說，它們像是被某種方式直接窺探了內部構造。

  有人開始私下傳閱這本書。有人把它推薦給還在職的同事。有人甚至在內部會議上提到了這本書，說「建議了解一下這本小說里的技術設定是否參考了某些近期研究成果」那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專業領域，那種級別的詢問往往意味著需要認真對待。

  到了那個月中旬，幾家科技媒體開始注意到這股動向。其中一篇報導的標題被多次修改，最終定為了一個相對客觀的表述：「為什麼一群航天專家在討論一本科幻小說。」報導中沒有下結論，只是陳述了幾個事實：工程師們確實在討論、討論的內容涉及技術細節、他們普遍感到驚訝。但在報導中引用了那位退休工程師的一句話：「有些東西，不像是一個作家能查到的。」

  這句話後來成了那段討論的核心句。從那以後，每當有人在社交平台上提到這本書，總會有人在評論區補上那句「有航天專家說，這本書的技術細節真實得不像虛構的」。那條信息像一座連接不同區域的橋樑，被越來越多的過路人踩上、驗證、加固，逐漸成為讀者心中不可動搖的共識。而那些在內部討論中反覆確認過的數據，在書頁間被重新排列成與真實高度一致的形狀，為它們所棲息的文字世界提供了連製造者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支撐結構。

  那篇報導發出去之後，事情開始朝著洛瑾年沒有預料到的方向延伸。

  先是某位在航天系統工作多年的技術人員在自己的社交帳號上轉發了一篇相關文章，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話：「這本書我讀了，裡面的技術設定確實讓人意外。不是那種「看起來很專業「的意外，是真的讓人需要停下來想一下的那種。「那條轉發沒有帶任何話題標籤，但因為它來自一個認證過的專業帳號，很快被推到了相關領域從業者的信息流里。

  幾天後，一個科普類的播客節目用一整期的時間討論了《火星救援》的技術細節。主播請來了一位航天領域的退休研究員作為嘉賓，兩人在節目中逐段拆解了書中關於火星種植、聯氨制水和軌道計算的內容，舉重若輕的把硬核部分寫成讀者能看懂的。

  「這本書最讓我驚訝的地方不是它的科技含量，而是它展現的那種工程師思維—不是把科學當做裝飾性的點綴，是真的把科學當做整個敘事的基石。在科幻寫作中，選擇硬科幻不只是選擇一種類型，更是一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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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期節目發布後，相關音頻在幾個平台上的播放量在幾天內增長了不少，評論區里出現了更多技術背景的聽眾留言。

  有人補充了關於火星大氣密度的數據，提到自己查證了書中的軌道計算，並發現它基本準確。

  這些來自專業領域的讀者分享迅速形成了一種高密度的知識驗證網絡，像一張被反覆加固的網，讓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疑慮的潛在讀者逐漸放下戒備，轉而產生一種「這本書硬核的難以置信」的判斷。

  讓討論進入新階段的是某位仍在職的航天系統科研人員在自己的專業博客上寫了一篇長文，不涉及涉密內容，只討論書里提到的那些已經在公開論文中發表的科學原理。

  「這本書把一些需要查很多篇論文才能拼湊出來的知識，整合成了一個連貫的、可操作的系統。讓我覺得意外的是，它不是在堆砌術語，是在用那些術語搭建一個可以運行的、邏輯自洽的框架。「他在文章末尾寫道：「如果這本書的作者沒有相關領域的工作背景，那他查閱資料的工作量已經超出了大多數寫作者的承受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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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篇博客在幾天內被轉到了多個不同的平台和群組中，從專業技術討論的角落逐漸向外擴散，引起越來越多人的關注。洛瑾年看到那篇博客的時候坐在出租屋裡，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光標在頁面底部緩慢閃爍，他沒有往下翻評論區，只是看了那篇文章的結尾段落然後關了頁面。

  那些關於「作者是否有相關背景「的討論他無法正面回應，也無法完全忽視，只能選擇將它們擱置在一旁，等它們自己找到合適的出口。

  與此同時，那本《火星救援》在國內一些航天科普機構的推薦書單上開始出現，被標註為「適合對火星探測感興趣的讀者閱讀「，同時附了一段簡短說明：「本書中的技術設定有較好的科學依據，適合作為科普入門的輔助讀物。「那段說明措辭嚴謹，沒有使用「推薦「或「值得閱讀「等主觀評價詞彙，而是用一種更為中性的方式陳述了它的參考價值。那行字的邊界清晰而明確，既不越過虛構與真實的界線，也不隱藏它自身存在的事實。

  與此同時，洛瑾年收到一封郵件，來自那位最初的退休工程師。郵件很短：「我重新核算了書中軌道數據，用了一個更新的數學模型。結果與書中的時間線誤差縮小到了接近十五分鐘的範圍內。我撤回之前關於時間計算問題的質疑。你的書比我想像的更嚴謹。

  終於《火星救援》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