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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兒童作品那座橋

  洛瑾年寫完《小馬寶莉》第一冊的那天晚上,沒有立刻關電腦。他把文檔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對著屏幕上那些關於彩虹、小馬和友誼的文字發了一會兒呆。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二十來歲,在一家小公司做著不咸不淡的工作,兼職寫點文字,周末窩在出租屋裡刷刷劇打發時間。那時候他看《小馬寶莉》,他一直有看動畫片的習慣,當然那個年紀不是每個動畫他都看的下去了。

  但《小馬寶莉》那些色彩鮮艷的畫面、簡單到近乎天真的故事、每集結尾那幾句關於「友誼就是魔法」的總結,讓他在看完之後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有那麼糟糕。

  後來他去查了一下這部動畫的背景,發現它的觀眾群體在美利堅極其龐大,從幾歲的小孩到幾十歲的成年人,從家庭主婦到大學生,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都在看同一個東西。它被翻譯成二十多種語言,在超過一百個國家和地區播出,衍生產品從玩具到服裝到文具,鋪滿了全球各大商場的貨架。一部關於彩色小馬的動畫,為什麼會跨越如此多的邊界?

  答案很簡單:它在說一種所有人都聽得懂的語言。那種語言和年齡無關,和文化背景無關,和你看過多少書、走過多少路也無關。它說的是「你不需要很強大也能被愛」「朋友會在你最難的時候站在你身邊」「這個世界雖然不完美,但值得你為它變好一點點」。這些話在成年人聽來可能有些幼稚,但對於一個正在認識世界的孩子來說,它們是地基,是那些後來支撐他們走下去的點。

  而洛瑾年,正在成為那個打地基的人。

  他翻開《小馬寶莉》第一冊的樣書,封面上是楚青檸畫的紫色獨角獸站在彩虹橋上的畫面。他想到了那些沉甸甸的銷售記錄。全球兒童文學市場的規模在2024年已經達到了將近百億美元,並且還在持續增長。在這個巨大的市場裡,那些最頂級的作品擁有讓人瞠目結舌的生命力。J.K.羅琳的《哈利·波特》系列被翻譯成八十多種語言,全球銷量超過五億冊,是出版史上商業成就最高的文學作品之一。聖埃克蘇佩里的《小王子》全球銷量超過兩億冊,被翻譯成四百多種語言,是世界上發行量最大的文學作品之一。E.B.懷特的《夏洛的網》自1952年出版以來,在全球售出超過五千萬冊,被無數家長和教師列為孩子必讀的經典。

  這些數字背後是一個共同的邏輯:孩子們讀到的第一本書,往往會在他們心裡留下最深的印痕。那些故事會成為他們理解世界的第一套工具——關於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值得相信的、什麼是可以依靠的。而工具的質量,決定了他們後來面對這個世界時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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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瑾年在備忘錄里寫下了一句話:「兒童文學不是在『哄小孩』,是在給未來的大人打地基。」他想起自己寫的《查理九世》——那個系列在前世累計銷量突破七千萬冊,單本最高銷量達三百萬冊,在2014年銷售排行榜前三十名中占據了二十三個席位,是名副其實的國內青少年文學類作品銷量榜首。


  還有《笑貓日記》,前世那個系列暢銷近二十年,銷量超過八千五百萬冊,已成為中國原創童書的標誌性品牌。

  這兩套書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不是在「教」孩子什麼。它們只是在講故事——關於冒險、關於成長、關於朋友之間的信任和誤會,然後孩子們自己在故事裡找到了想要的東西。那些東西不是被塞進去的,是自己長出來的。

  「成年人寫的書,很多時候是在跟讀者說『你應該怎麼活』。但兒童文學不是這樣的。兒童文學是在跟讀者說『你看,有人是這樣活的』。它不告訴你對錯,它只展示可能性。一個孩子讀完一本書之後,不會立刻變成一個更好的人。但他會在某個時刻,也許是很多年以後忽然想起書里的某個片段,然後做出一個和以前不一樣的選擇。那一刻,這本書才真正完成了它的任務。」

  他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的天邊還有一線未盡的暮色,深藍和橘紅交織在一起。他想,那些正在讀《查理九世》的孩子,幾年後會長大,會離開童年,會走進一個比小馬國複雜得多的世界。但他們心裡會留著一座彩虹橋,和一句「友誼就是魔法」。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那座橋足夠結實,讓那句話足夠響亮。

  嘉北後來在一次電話里提到了另一件事:「有幼兒園老師聯繫出版社,說想買一批《小馬寶莉》作為班級讀物,問能不能團購。還有幾個繪本館在問能不能辦線下讀書會。」洛瑾年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下才說:「團購可以打折,讀書會可以先不做,等書再多出幾冊再說。」嘉北沒有追問為什麼,只回了一個「行」。

  楚青檸畫完了封面之後,把那匹粉紅色小馬的草稿拿給洛瑾年看。洛瑾年看著紙上那隻眼睛圓亮、鬃毛蓬鬆的小馬,「它的鬃毛可以畫得更蓬鬆一些,像棉花糖那種質感」。楚青檸聽完把草稿收回去,第二天早上發來了修改版——鬃毛的邊緣多了一圈細碎的捲曲,像是在風裡被吹散開來的糖絲。

  洛瑾年回了一個「過」。

  那段時間洛瑾年一直在寫《小馬寶莉》。他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樣反覆對照前世的記憶來確認情節走向,那些故事的結構已經在他腦子裡變得像一條熟悉的街道——他知道在哪個路口轉彎會遇見什麼。

  某天下午他在學校自習課上,前排坐著一個女生在翻一本《笑貓日記》的合訂本,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下來多看了幾秒。

  洛瑾年坐在她後面兩排的位置上,隔著幾排課桌的距離看到那個側臉和那個笑容,他想,那些書的讀者大概永遠不知道寫書的人是誰,但這沒有關係,寫書的人不需要被認識。

  洛瑾年只需要在某個孩子翻到某一頁的時候,讓那個孩子笑一下。

  他把視線移回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上,沒有讓那個女生注意到他在看她。他在筆記本的邊角寫下了一行小字:

  「兒童作品的那座橋正在被一磚一瓦地鋪起來。今天鋪一塊紫色的磚,明天鋪一塊粉色的磚,不急,橋很長,但總會鋪完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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