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馬寶莉

  洛瑾年是在《奇妙物語》第二季的劇本寫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想起這部動畫的。

  那天他正坐在書桌前對著屏幕發呆，光標在文檔最後一行的末尾閃了又閃，他寫了改，改了刪，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後乾脆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忽然響起了一首歌，旋律很輕，像風穿過麥田時帶起來的那一點聲響，輕到幾乎抓不住。然後那些畫面自己浮了上來：一座被粉色雲朵和彩虹環繞的小鎮，一群個子矮小、眼睛圓亮的小馬，他們的蹄子踩在草地上，踩過一座橋，橋下流淌著一條薄荷色的河。那部動畫他前世沒有仔細追過，但它的名字和輪廓像是被時間沉澱在記憶底部的一層細沙——平時不會想起，一旦被風翻動起來，就會彌散得到處都是。

  《小馬寶莉》。那部關於友誼、魔法和一隻紫色獨角獸的動畫。

  洛瑾年睜開眼睛，伸手重新打開了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在頁眉打下一行字：《小馬寶莉·友誼傳說》。他知道這部動畫的受眾是比《查理九世》更小的孩子。那些五六歲到八九歲的小孩，他們讀不了墨多多的冒險故事——太複雜，節奏太快，那種「害怕但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的體驗對他們來說還太早了。他們需要更慢的東西，更輕的東西，一個用顏色、形狀和重複的旋律就能搭建起來的世界。他記得前世有家長說過，自家小孩第一次看完這部動畫之後，用橡皮泥捏了六個不同顏色的小馬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每天早晨上學前跟它們說再見。他寫下的第一行字是：「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片神奇的土地，名字叫小馬國。小馬國的天空永遠是藍色的，雲朵是粉色的，河水是薄荷色的。小馬們不會吵架，因為他們相信——友誼，是最厲害的魔法。」

  人物設定他改成了更適合中國兒童閱讀習慣的版本。六個主角，六種顏色，六種性格。紫色獨角獸是小馬國的學霸，聰明認真，喜歡讀書和學習魔法；粉色小馬是派對策劃師，說話像連珠炮，隨時能把任何地方變成遊樂場；白色獨角獸是服裝設計師，優雅講究，但也有自己的小糾結；橘色小馬是農場主，踏實能幹，最喜歡做蘋果派；藍色小馬愛開玩笑，活潑好動，對一切都保持好奇心；黃色小馬最溫柔，膽子最小，但能和所有小動物說話，在關鍵時刻比任何人都勇敢。他在這六個角色下面標了顏色備註：紫色、粉色、白色、橘色、藍色、黃色，每一個都有對應的性格標籤和角色定位。

  場景的本地化比角色設定更費心思。原版動畫的背景是一個叫「小馬鎮」的美國小鎮，有市政廳、學校、蛋糕店，這些東西在國內兒童繪本里存在，但需要替換成國內小讀者更熟悉的生活場景：中心廣場、蘋果園、圖書館、旋轉木馬遊樂園，以及一座建在山坡上的、屋頂是圓頂的友誼城堡。他把這些場景拆分之後重新組合，形成六到八個固定的故事場景，每冊在這些場景中切換。

  楚青檸是在一個周末的晚飯後看到那個文檔的。洛瑾年把前兩冊的文字稿列印出來放在桌上，楚青檸拿起來隨手翻了一頁，翻完了，她又翻回第一頁，重新開始看。把兩冊都看完之後她抬頭看著洛瑾年：「你要畫這個嗎？那些小馬？」洛瑾年說「是給你畫的」。她把那疊稿子放在腿上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里的分量。「我需要看你描述的那些顏色和樣子。你需要寫得細一點，越細越好，包括眼睛的大小、尾巴的捲曲程度、蹄子的形狀，這些細節我在畫之前需要先看到文字里的描述。」

  洛瑾年當晚在文檔里加了一頁「角色外觀設計說明」，把六匹小馬的外形用儘可能準確的語言描述了一遍：紫色獨角獸的鬃毛是深紫色帶粉色的條紋，眼睛是大而圓的紫羅蘭色，額頭上有一根短而光滑的角；粉色小馬的鬃毛是帶螢光的粉紅色，像棉花糖，眼睛是明亮的寶藍色，體型比其他小馬更圓潤一些。他寫完之後發給楚青檸，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收到了她的回覆，一張畫。畫上是那匹紫色獨角獸，站在一片綠色的草地上，鬃毛被風吹起來，眼神溫和而專注，像是正在聽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他在那張畫下面回了一行字：「就是這樣的。」

  第一冊的排版定稿之後，洛瑾年給嘉北發了消息：「有一套新書，適合更小的孩子，彩色插圖，每冊文字不多，大約七八千字，配圖占一半頁面。第一冊已經定稿，後續還有幾冊正在寫。」嘉北問「什麼題材」，洛瑾年說「關於友誼的小馬」，嘉北沉默了一下說「跟《查理九世》完全不一樣」，洛瑾年說「就是不一樣才好，過幾年那些讀《查理九世》的孩子長大了，更小的一批會有屬於他們的東西」。嘉北沒有追問更多，回了一個「好」。

  《小馬寶莉·友誼傳說》第一冊上市的那天沒有什麼聲勢，沒有宣傳活動，沒有媒體通稿，只是在早春文化的官方帳號上發了一條簡短的新書預告，配了一張封面圖——紫色獨角獸站在一座彩虹橋的一端，遠處的天空是粉橙色的。那個封面是楚青檸畫的，她在畫上花了很長時間，橋墩的陰影部分用了幾種不同的顏色疊加出那一層微微發亮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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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周的銷量並不驚人，但第二周開始有一些微妙的變化在發生。有人在繪本媽媽群里貼了一張自己孩子坐在窗台上抱著書看得入神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話：「買了第一冊，孩子看了三遍，晚上睡覺前還要我給她念一遍，念完了她說『媽媽，我也想要一個那樣的朋友』。」那條圖文被轉了幾次，下面開始有人問「這是什麼書，看起來畫得挺好的」。第三周的時候有母嬰博主自發推薦了這套書，拍了翻書視頻，把那些插圖一頁一頁翻過去，配了解說聲音：「每一頁的配色都很舒服，不是那種刺眼的螢光色，是比較溫和的、像水彩一樣的質感。文字量不多，適合睡前讀。故事裡沒有壞人，只有朋友之間的小誤會和小溫暖，我覺得很適合當小朋友的第一本橋樑書。」

  洛瑾年看到那條視頻的時候，注意到評論區有人在問「這個書跟《查理九世》是一個出版社出的」，有人在下面回「不是同一個作者，但都是一個公司出的」。還有人問「查九什麼時候出新一冊」，話題已經在評論區里悄悄地轉了向。

  洛瑾年翻開那本已經畫滿了楚青檸草稿的文件夾，裡面多了一頁新的畫稿——六匹小馬站成一排，腳下是薄荷色的河水，頭頂是粉色的雲朵，陽光從畫面的右上角斜斜地照下來，在地面上畫出一排矮矮的、圓圓的影子。

  「這就是小馬寶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