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爛片更值得學
《電鋸驚魂》上映的那個周末，同期還有另一部電影在映——一部耗資不菲、籌備多年的懸疑驚悚片《深淵迴響》。
那部片子從立項到上映用了將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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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拍過幾部有口皆碑的商業片的資深導演，演員陣容里有兩個拿過獎的中生代和一個流量極高的年輕演員。
宣發預算也是《電鋸驚魂》的數倍。
首映禮聲勢浩大，紅毯鋪了幾十米，媒體通稿提前半個月就開始預熱，標題寫著「五年磨一劍，國產懸疑片的天花板之作」。那些通稿里有一條被轉了很多次——「《深淵迴響》定檔，與《電鋸驚魂》正面對決」。沒有人覺得這是一場對決，在所有人眼裡，那是一部精心打磨的巨製遇到了一部小成本流水線產品。
首日票房出來的時候，《深淵迴響》毫無疑問的超過了《電鋸驚魂》。
但問題在於超出幅度並不大，它的排片高、場次多、影廳大，所有這些優勢疊加在一起，最終拿到的單日票房只比《電鋸驚魂》高了大約一截。
起初《深淵迴響》的導演以為是早春的茶的號召力，但自己這邊巨星加流量明顯的組合明顯更吸引人，所以他坐懷不亂。
但沒想到……接下來全是噩夢了。
起初的差距當時看起來是正常的，畢竟是不同體量的作品。
但到了第二天，那個差距縮小了，第三天，兩部的單日票房幾乎持平。
第四天，《電鋸驚魂》就實現反超了。
這種走勢在行業里不常見，一部大片被一部小成本片在第四天反超，意味著口碑方向已經發生了轉移。影評人的評價也印證了這個趨勢。關於《深淵迴響》的評價從首映時的「氛圍營造到位」迅速滑向了「故弄玄虛」「節奏拖沓」「邏輯漏洞太多」「結局強行反轉」。
很多評論提到同一個問題：它花了太多篇幅做氛圍，但故事本身撐不起那個氛圍。導演在鏡頭語言上確實花了不少功夫，但劇本是空的，那些精緻的畫面下面沒有可講的故事。有一個影評人在長評里寫了一段話，後來被反覆引用：「五年時間，他們造了一個精美的殼，卻忘了往裡面放一顆能跳動的心臟。對於作品，從來都是好的故事重要。」
而同期關於《電鋸驚魂》的評論方向則完全相反。評價集中在劇本的精密性上，用最小的空間講了一個最嚴密的故事，不靠一驚一乍嚇人，只靠你明知道會出事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事的懸疑感，結尾那個反轉是近年懸疑片裡歷史級別的最乾淨利落的一次落地。
兩個片子放在一起對比，像兩個站在同一擂台上的拳手，一個功夫好看但花拳秀腳，而另一個真就力大飛磚。
業內很快開始了一輪反思。有人發了一篇復盤文章，標題叫「五年的努力為什麼輸給幾個月的準備」，文章里分析了《深淵迴響》的問題：立項太早、修改太多、方向不穩定，拍的時候已經偏離了最初的設定，最終成品是一盤被反覆加熱的菜，表面看起來還行，但吃下去發現裡面的東西已經變味了。那篇文章還提到了《電鋸驚魂》的做法：從劇本定稿到拍攝完成周期很短，沒有反覆推翻重來，沒有為了迎合市場臨時改方向，整個團隊做出來的東西是完整的、穩定的，那個故事沒有被稀釋過。《深淵迴響》那邊不是這樣，主創在後期階段其實已經意識到了一些問題，但檔期已定、宣發已投、演員檔期已鎖，改不了了。結果「五年磨一劍」從最初的宣傳口號變成了一個無奈的標籤，每多提一次，就把那部電影的預期拉高一寸，摔下來的時候也更重。
流量反噬是另一道傷口。那位流量演員的粉絲在電影上映前為它做了大量宣傳，空瓶、控評、安利，把影片的期待值頂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但影片上映後口碑不如預期，路人的吐槽和粉絲的維護形成了對立的局面——那條裂縫變成了一個無法彌合的豁口。
《深淵迴響》在評分平台上的分數在上映後的第一周就下跌，影評區的分數結構呈「L」型，這些數據的背後不是一場輿論戰爭的勝負，而是一次結構性的錯位，一個被過高期待的內容遇到了一個無法承載那個期待的現實。
《電鋸驚魂》沒有這個負擔。它從一開始就沒有承諾自己是一部驚天巨製。預告片剪得短而有力，不透露太多內容，只在結尾放了一句「Let's play a game」。沒有說「這是年度最佳」，更沒宣傳出什麼「五年磨一劍」，沒有拿演員陣容做主要賣點。
好口碑只能是觀眾們給的，不是花錢買出來。
洛瑾年在這些消息陸續浮出來的時候，沒有去翻太多評論。
他已經不需要通過外界的評價來確認這部作品的成色。那些不是他需要在意的東西。真正讓他注意的，是那些比票房和評分更細的點，比如同檔期幾部原本備受期待的作品被《電鋸驚魂》反超，主要是因為它們都在試圖做「更大的東西」，而《電鋸驚魂》只做了一件事：把自己關在一個房間裡，不出去。這種選擇本身，在當下的環境裡，就是一種非常奢侈的克制。
「有些東西做出來需要很多年，但更多東西做出來不需要很多年。需要的是不走回頭路。」
晚自習結束之後，他背著書包從校門口走出來。楚青檸在校門口等他，手裡拿著兩瓶酸奶，遞給他一瓶。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楚青檸問他今天怎麼沒怎麼說話，他說「在想一部電影，其實爛片筆好片有時候研究價值更多。
楚青檸想了想說了一句：「那你以後會不會也這樣？花很多年拍一部片子，然後撲了？」
洛瑾年認真想了一下，「總是會的。但只要不是因為我失去初心的原因就行——江郎才盡的時候再講什麼讓粉絲走個面。」
路燈在身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方向一致的、安靜流淌的河。
很多時候楚青檸都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在講什麼。
但她總是在聽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