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壞人太勤快
《低智商犯罪》的劇本初稿完成那天，洛瑾年把它發給秦導之後，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復。秦導只回了一句話：「這是個喜劇？」洛瑾年回了一個字：「是。」
秦導沉默了一會兒才發來第二條消息：「我以為你只會寫那種讓人看完睡不著覺的東西。」
洛瑾年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然後敲了一行字：「睡不著覺的東西寫多了，也得讓人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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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弛有度更吸引觀眾嘛。
《低智商犯罪》的原著是紫金陳作品裡一個很特別的存在它不像《壞小孩》那樣陰暗，更不像《長夜難明》那樣沉重，它是一部犯罪喜劇。
故事講的是一個名叫葉軍的笨賊，帶著一幫更笨的同夥，策劃了一起完美的金店搶劫案，然後因為種種烏龍，車牌貼錯了、同夥走錯了門、監控錄像沒關把一場「完美犯罪」執行成了一連串雞飛狗跳的鬧劇。
而另一邊，一個叫張一昂的年輕警察，因為辦案風格過於混亂被下放到基層，莫名其妙地捲入了這起案子裡。笨賊和「笨」警察在同一個城市裡彼此追逐，誰的智商都沒有比對方高到哪裡去，但命運偏偏讓他們在每一次擦肩而過的時候都陰差陽錯地錯開了。
洛瑾年寫這本的時候心情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寫《隱秘的角落》的時候他腦子裡全是陰暗的事，寫《沉默的真相》的時候他常常停下來沉默很久才繼續，但寫《低智商犯罪》的時候，他會在某些段落里忍不住笑出來。
有點他在特殊時期讀《大王饒命》的感覺了。
葉軍把同夥的摩托車騎錯那一段，他寫了好幾遍才忍住沒讓葉軍在半路上再撞到一個人；張一昂在警局裡對著地圖分析案情、結果把地圖拿反了那一段，他寫到一半笑到不得不停下來。
紫金陳真是寫社會推理的鬼才。
秦導看完完整劇本之後打了一個很長的電話過來。主要說了兩個問題：第一，這個本子的節奏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是慢火燉湯，而這個是快炒爆炒，每一幕都要在幾分鐘之內把一個笑點或者一個誤會收掉。
第二，演員也得換一批，以前合作的演員都是演正劇的，喜劇的節奏他們未必拿得住。
洛瑾年聽完了秦導的意見之後說：「導演我打算讓趙博來拍。」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秦導問「為什麼是他」，洛瑾年說：「《瘋狂的石頭》拍完之後，他一直在等一個適合他的本子。這是個適合他的本子。」
第二天洛瑾年給趙博打了電話。趙博聽完之後在電話那頭笑了好幾聲，「你寫的喜劇？你確定你寫的是喜劇？」洛瑾年說「你看了再說」，然後把劇本發了過去。當天晚上趙博的回覆到了，只有兩個詞加一個標點：「我看完了。拍。」
選角是趙博親自跑的。葉軍這個角色需要一種「看起來很精但其實很笨」的氣質，有幾分喜劇演員的天賦，但又不至於演得太浮誇。趙博最後定了一個演過不少小配角、一直沒有大火的中年演員，試戲的時候他把「計劃完美但是車牌貼錯了」那段演了三遍，每一遍都因為不同的原因笑場——不是演砸了，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演的那個角色太蠢了，蠢到他演著演著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趙博當場拍了板：「就是他。」
張一昂的角色選了一個年輕演員，之前演過幾部網劇，知名度不算高，但趙博說他「有一種天然的不靠譜感」，那種不靠譜是天生的，演不出來也藏不住。其他幾個笨賊角色選的都是喜劇演員出身的人，每個人的喜劇節奏不一樣，趙博在圍讀會上花了一整個下午跟他們對節奏，無論誰先開口、誰接話、誰在誰的話尾上補一刀，每個人之間的間隙要精確到半拍。
如果說話劇是演員的藝術的話，影視作品的呈現其實決定性還是在導演上。
趙博必須負起整部電視劇的演員的表演。
正式開機那天，洛瑾年沒有去現場。他在琅琊市的學校里上課，課間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趙博發來的現場照片——片場的場記板上寫著「《低智商犯罪》第一場第一條」。洛瑾年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回桌斗里，繼續抄黑板上的化學方程式。
前排有人在傳紙條，後排有人在打瞌睡，教室里的吊扇在頭頂嗡嗡地轉，學校空調有也不開，開也沒用。
洛瑾年沒有再看那張照片，但那張場記板的畫面留在了他的腦海里。
拍攝中途，趙博偶爾會發來一些拍攝片段。洛瑾年看完之後會給出一些簡短的意見，比如「這一段的節奏可以再快一點，笑點之間的間隔不能超過五秒」，或者「葉軍發現同夥走錯門的那段，他臉上的表情變化要再慢半拍，讓觀眾先替他著急再替他笑」。趙博每次回復都是「收到」，然後下一次發來的片段里，那個改動已經被放進去了。
殺青那天洛瑾年收到了一段視頻，趙博在片場舉起一塊場記板，對著鏡頭說了一句「《低智商犯罪》的劇本由早春的茶出品，早春出品，必屬精品。」。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本以為老老實實的，竟然這麼能拍馬屁。
洛瑾年看著那段視頻，屏幕的光照在臉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回了一條消息：「好了，整好你的主頁就好，咱們公司不整這個。」趙博秒回了一個大笑的表情。
洛瑾年合上手機的時候窗外是湛江的夏天——那種黏稠的、知了叫不停、讓人不想動彈的夏天。
《低智商犯罪》葉軍和張一昂是兩個永遠不會在正確時間出現在正確地點的人，他們的每一次失誤都像是某種精心設計的巧合，既是命運在捉弄他們（作者天意的大手發力），也是他們自己的智商在捉弄他們。
這個世界裡的笨人很多，但他們笨得讓人想笑，笑完之後又覺得他們笨得有點可愛。
誰說犯罪的都是高智商，這部劇就是個很好的回應——不拍壞人做壞事，就怕壞人又蠢又勤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