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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旅遊業

  《奇妙物語》播完一個月之後,洛瑾年收到了一份讓他完全沒想到的文件。

  那天他正在出租屋裡改《漫長的告別》第二版大綱,手機響了一下,是墨導轉來的一份文檔,標題寫著「關於《奇妙物語》拍攝地旅遊開發方案的初步報告」。他點開掃了幾行,然後放下手機,沉默了一會兒,又重新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報告中說明,拍攝地所在的四川某縣,那個廢棄工廠區被改造成了主題文旅項目。

  縣文旅局的方案里寫著:

  保留所有實景,增設互動體驗設施,開發「顛倒世界」主題沉浸式展覽,再配合周邊民宿和餐飲,預計年接待遊客規模不小。

  方案末尾附了一張規劃圖,圖上把工廠區的廠房標成了主題館,家屬區的筒子樓標成了民宿,那片樹林被劃成了「戶外探索區」。

  洛瑾年看了那張圖好一會兒,然後給墨導回了一條消息:「他們這個方案,誰批的?」

  墨導回了一句:「省里。央視還做了個報導。」

  洛瑾年打開短視頻平台,搜了一下「奇妙物語拍攝地」。

  搜索結果跳出來一大堆——有人站在筒子樓前比出劇中同款手勢,有人在廢棄倉庫的鐵門前面錄了一段模仿十一跑出來的視頻背景音被換成了《怪奇物語》劇里的經典配樂。

  

  有旅遊博主做了詳細的攻略視頻,從交通路線到最佳拍照機位一條一條講得清清楚楚。

  評論區裡有人說「我去了,現場還有劇照對比板,可以擺同樣姿勢拍照」。

  還有好事者在問「所以那地方真有地下實驗室開放嗎。」。

  洛瑾年看到第一條旅遊攻略視頻的播放量是一百多萬,比他最近看的幾個短篇加起來還高。

  墨導後來又發了幾條消息過來,說鎮上已經把那條鐵路修整過了,鋪了石子路,沿線立了幾個「劇照打卡點」,每逢周末都有不少人去。

  洛瑾年看了之後回了一句:「挺好。」他沒有說更多,但那是真心的—那個地方在他離開的時候還只是一個被廢棄的工廠,現在它變成了別的東西,變成了一個可以被重新命名、重新走進、因為他們的劇重新被發現的地方。

  三天後,洛瑾年收到了一封更正式的邀請函,來自一個他沒聽過名字的市——貴州某個縣,說他們那裡有保存完好的喀斯特地貌和地下溶洞,想邀請洛瑾年去「實地考察」,看能否作為下一部劇的拍攝備選地。

  發件人署名是縣文旅局的局長,措辭很客氣:「我們這裡有未開發的地下河、千年的古寨和保存完好的傳統村落,可以提供全方位的協拍支持。我們理解早春文化的品牌價值,願意為項目的落地提供最優惠的政策。」


  洛瑾年看著屏幕上那個地名,打開地圖搜了一下。那個地方在貴州南部的山區,離最近的縣城有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衛星地圖上是一片深淺不一的綠色,山脊線像被什麼東西切過一樣整齊,在某些褶皺里能看到細如髮絲的河流在峽谷底部蜿蜒。他關了地圖,沒有立刻回復那封邀請函,但也沒有刪掉。

  他坐在書桌前想了一會兒,那封邀請函里的東西打動他的不是「可以拍戲」本身,是那個地方還沒有被人命名過。沒有短視頻打卡,沒有攻略筆記,沒有劇照對比板——它只是一個地方,一個被群山圍著、還沒被任何故事占據過的地方。

  當天晚上他給嘉北打了一個電話:「幫我查一下貴州那個縣,看看那邊的交通和接待條件怎麼樣。」嘉北沒有問原因,只說了一句「明天給你回復」。第二天傍晚,嘉北發來一份整理好的資料:從省會機場到縣城的交通方式和大致耗時、縣城裡能住宿的酒店名單、當地主要的自然景觀分布情況。洛瑾年看著那份資料,知道他已經大概率要去一趟那個地方了。不是因為它能拍戲,是因為在那份資料里看到了一個還沒被寫下來的故事在等他,它已經等在那裡很久了。

  那份邀請函在洛瑾年的收件箱裡躺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給那個縣文旅局的局長回了電話,說一周後會過去一趟,不需要接待,不需要陪同,他自己到附近看看就可以。

  局長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讓助理髮了話「那我把資料和聯繫人發您」,洛瑾年說「好」。

  掛了電話之後他訂了高鐵票,從湛江到貴陽五個多小時,再從貴陽坐大巴到那個縣,再加上中間轉車的時間,前後要將近十個小時。

  出發那天是周六,洛瑾年背了一個雙肩包,裡面塞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和幾件換洗衣物,坐了最早一班高鐵。

  列車開動之後他把座椅放低了一點,靠在窗邊看外面的景色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丘陵,又從丘陵變成連綿的山影。

  午後抵達貴陽的時候天很晴,他換乘大巴穿過黔南的山區,窗外的山越來越密,路越來越窄。傍晚的時候他到了目的地,縣城的車站很小,出站口外面只有一條街。

  洛瑾年先在縣城裡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按照局長給的地址找到了那片地下溶洞的入口。

  溶洞在縣城以北約二十公里,車程大約半小時,入眼是一面半隱在灌木叢和藤蔓之間的岩壁,洞口窄到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他側身鑽進去之後走了大約十幾步,洞道忽然變寬,然後他看到眼前展開的那片地下空間,整個人頓住了。

  洞頂距離地面大約有二十米高,鐘乳石從頂部垂下來,在手電筒光線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濕潤的像瓷器表面一樣的微光。


  地下河從洞穴中央穿過,水聲不大,是那種持續的、像某種呼吸一樣的低沉聲響。

  兩側的岩壁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苔蘚,發出一種深的像墨綠和灰混在一起的顏色。

  洛瑾年在那個空間裡站了很久,直到手電筒的光因為電池不足微微閃了一下,他才轉身走出來。

  第三天他去了古寨。

  古寨建在幾座山的緩坡上,修成一層一層向上的形狀,屋頂是深色的瓦片,曬場上有老人坐在板凳上曬太陽。

  洛瑾年沿著石板路走了一圈,在寨子的最高處坐下來,看著遠處的山脊線在暮色里一層一層地暗下去,從深綠變成灰藍變成黑色,像有人在天邊慢慢拉上一道帘子。

  第四天等到他原路返回。

  大巴在山路上搖晃了三個多小時,他在車上把那本空白的筆記本翻出來,在第二頁寫下了一行字:

  「溶洞內部的空間縱深感和封閉感,可以做一個關於『被困在地下』的故事。入口和出口在同一處,所有進入的人都會回到同一處。這種結構像一個沒有終點的環形跑道,天然適合循環一類題材作品。」

  他寫完之後把本子合上,看著窗外的山影一排一排地向後退去。

  回到琅琊市是周一的傍晚。

  楚青檸在校門口等他,看見他的時候什麼都沒問,只是把手裡那瓶酸奶遞了過去。洛瑾年接過來打開喝了一口,兩個人並肩往家走。

  「貴州怎麼樣?」

  「山很多。」

  「你去看的地方能不能拍戲?」

  洛瑾年想了想,「能。但怎麼拍、拍什麼我還沒想好。」

  楚青檸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洛瑾年喝完了那瓶酸奶,把空瓶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快走幾步跟上了她的腳步。

  故事還在等著被寫下來,先等一等,它會在該來的時候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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