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神鵰終章
神鵰終章
雲台峰上突然刮來一股妖風。
周遭雲氣莽莽,那妖風圍繞半空中的二人,來回鼓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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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得千葉萬葉颯颯亂響,直如波濤犯惡!
李聖卿甫一現身,不多說一句話,出手便打。
但見他沖天而起,掌中帶指,揮灑攻來。
八思巴知道此人的恐怖,無法可想,持銀針全力反擊。
雙方針尖對麥芒的一瞬,只聽「轟」的一聲大響,不像是指尖對撞,反倒像拿大錘敲在銅鑼上似的。
漫天綠葉炸開,向四面八方咻咻激射。
眾人被這道巨響震得捂耳大叫,又被樹葉所傷,頓時慘叫一片。
下一刻,妖風再度襲來,風聲中帶著一股動人心魄的顫鳴。
就見那青袍已從低位轉到上方,開始占據上風。
聖卿不容對手喘息,手拈一片綠葉,奇招妙著層出不窮,身子好似穿花蝴蝶,奇快無倫,兼之急停、急起、劃弧旋轉,飄逸不群。
那綠葉本是柔嫩之物。
可在聖卿手中,霎時間變作鋒銳兵刃,勢如流瀑飛瀉,隨他的指掌掠空而過。
風聲中帶著一股動人心魄的顫鳴,與先前的顫鳴聲融匯合一,宛如歌吟。
八思巴身處其間,有如置身於一口嗡嗡鳴響的銅鐘,心為之動,神為之搖。
若非亦以銀針極速應對,幾乎便要敗亡。
就見二人身法如電,青白兩團虛影飄在空中。
「噹噹噹!」
除了郭靖等人,絕大多數人只能聽到洪鐘大呂般的交伐之聲,卻根本看不清他們何時出手。
只看到騰騰火星在各處亮起,忽隱忽現。
「表姐,你記得襄陽的劍冢麼?」陸無雙忽然開口問道。
程英亦是目不轉睛,隨口道:「當然記得。」
「獨孤前輩說他四十歲後,已經到了草木竹石皆可為劍的境界。」
「這麼看,大哥已經到了。」
「嘿,師父早就可以啦!」
公孫綠萼看得兩眼發暈,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陸無雙笑道:「所謂草木竹石皆可為劍,就是如師父這般,拈著枚樹葉,便能打得八思巴手忙腳亂!」
「哇!」公孫綠萼拍手叫好,「還是師父厲害!」
三女正說著,場中又生變化。
就見青影和白影在空中橫漂,一前一後,來回縱跳變換位置。
眾人一陣驚呼,在他們眼裡,兩人已經不是人了。
他倆在石頭上一閃,跟著如箭離弦,在空中對了幾招,又一閃回到場中。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話語。
忽閃忽滅,招招攻殺!
流光瞬息之間,飄飄灑灑,不知對了幾百上千擊!
滄!
又是一聲大響。
驀見八思巴仰天大笑,喝道:「殺人王,你托大了!」
群豪紛紛抬眼細看,就見聖卿手中綠葉被銀針絞得粉碎,向後飄走。
八思巴縱身而上,右手抓住聖卿的前臂,微一坐身,向後捋帶。他視李聖卿為畢生大敵,無論
多重視也不為過。
這一捋,手上已使出全部力道。
可哪知用力之下,忽覺李聖卿腳下虛浮無根,一帶之間,竟將他拽了起來。
就好似一隻人形風箏,被八思巴一帶,呼啦啦飛了起來。
八思巴心下一沉,當即發聲清嘯,展開身法,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恍若一團白煙,隨風流轉不定。
他身法幻妙飄逸,欲要藉助飄飛蓄力,將聖卿一把損下。
可聖卿身子仿佛失去了重量,緊隨八思巴左右,他到哪兒,他也飛到哪兒,仿佛菟絲子一般,緊緊吸附身上。
八思巴只覺四周寒意縱橫,任由他上天下地,始終無法擺脫。
周遭眾人瞧得目瞪口呆,均想這是何等神通,竟能躡空蹈虛,從未見過。
兩人漫天飛舞,看似飄逸好看,其實兇險百倍。
周伯通小跑到陸無雙身邊,笑呵呵問道:「小妮子,你師父這又是練成了啥功夫啊?」
陸無雙道:「太極的「問勁」啊。」
洪七公滿身是血,忍不住道:「這也是太極?怎麼鬼泣森森的?」
陸無雙叉腰笑道:「老爺子還真說對了,師父叫它鬼太極」,說是旁門之法,平時拿來玩玩兒可以,卻不是修性命的法子。」
洪七公看著場中「親密無間」的二人,忍不住笑道:「旁門用好了,真有奇效啊!」
就在這時,忽聽「啪」的一聲。
聖卿和八思巴四掌相交,二人身子一震,各自向後飛退。
白衣僧飄落一處大石,白玉般的雙頰湧起一抹艷紅。
青袍落在一株小樹的枝頭,隨風搖曳。
二人彼此對望,俱是風采俊逸,宛如神仙。
八思巴鳳眸一挑,笑道:「殺人王,滿意否?」
「滿意?」聖卿搖頭道,「還不夠。」
「差在哪?」
「看!」聖卿一指山下,所有人都隨著轉頭,眺望山河。
「登頂而小天下,你沒有登臨巔峰,如何敞開心胸?正所謂術有盡而道無涯,不走自己的道,終歸還是小氣了些。」
八思巴想了想,嗤笑一聲:「聖人論道、小人用術,殺人王你罵我是小人?」他話鋒一轉,冷冷道,「時移世易,聖人的道在變,難道我的道就不能變麼?」
聖卿笑道:「你他娘的有個屁的道!」
這一句奇峰突來,不僅八思巴愣了,在場眾人都愣了。
郭靖看向程英,苦笑道:「我頭回聽他罵街。」
程英亦是紅著臉道:「我也是。」
「俺也一樣!」陸無雙和公孫綠萼舉手。
八思巴怔了一瞬,隨即頹然道:「我原以為你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是不是大失所望?」
「是!」八思巴注目於他,眼神凌厲,「你不該是這樣!」
「我該怎麼樣?」聖卿回望天際流雲,笑道,「我也是人啊。」
「殺人王!」八思巴微微動氣,「我學你學得入魔,你竟說自己只是個人?」
聖卿嘆一口氣,悻悻說道:「小子,你走錯路了。」他搖搖頭,「不想著做個人,卻只往虛無鑽研。花無重開日,江河不復返,可惜了。」
八思巴的心子猛地縮緊,突然說不出的難受。
回想前日種種,滿心惆悵,只覺深深地迷茫起來...
「不!」
忽聽八思巴大喝一聲:「我殺了你之後,一定會成佛做祖、成就不世功業,為萬世所敬仰!我將取代你,成為千古不易的武道之神!」
「從今武林,我就是神話!」
「好。」聖卿幽幽嘆一口氣,「請吧。」
八思巴沒說話,拈著銀針,二指在上面緩緩划過。
等他二指劃到針尖,亮光忽然一閃。
在場的眾人雙眼刺痛,大叫一聲,紛紛掩面。
噌!
銀針從指尖消失,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線,激射而去!
聖卿並不閃避,伸手屈指一彈,正彈針上,「叮」,銀針輕輕一抖,向後縮回。
哪知下一刻血線一振,銀針竟再劃弧而至。
銳風尖嘯,直欲貫穿耳膜。
聖卿右掌微翻,向地面虛罩,笑道:「原來是針鼻兒穿了紅線。」
說話間,眾人驚視地面,無不詫愕。
原來他隨手一罩,丈余內的草芽竟都連根拔起,空中天女花開,飄如飛雪。
八思巴清嘯一聲,十指彈挑撫按、起落如飛,紅線狂舞如蛇。
只聽「叮叮叮~」聲響。
漫天草芽和銀針對撞,竟發出無休無止、無窮無盡的金屬聲。
忽見八思巴鼓起兩腮,噴出一口真氣,鋒芒所向,草芽瓦解流散。
一口氣吹完,場面乾乾淨淨。
聖卿微感驚訝,笑問:「這一招可有名堂?」
「有!」八思巴說道,「大威德明王手印!」
聖卿大笑道:「當年薩迦班智達用這個,可是打得我好痛!」
八思巴喝道:「今天就讓你再痛一回!」雙手橫拍,火勁騰空。
聖卿的耳邊空空有聲,氣血沸騰,噴薄欲出,不由笑道:「明明大道就在身邊,你棄之如敝履!」
一聽這話,八思巴回想當年叔叔身死情景,心中百感交集。
忽見聖卿袖袍一揮,朗聲說道:「亢龍有悔!」霎時連發幾掌,奇姿眩目,式式意殊神狂,絕似仙手。
八思巴連擊數次,竟也不生一絲波瀾。
「震驚百里!」
聖卿一挺身,衣發飄拂,右掌一揮,風雷鳴響,轟隆隆地沖刷而來。
八思巴催動一身功力,針線如電,迅疾無比!
就見那青袍掌法大開大合,一揮一送,勢如天雷下擊。
白衣僧出針宛如流雲飛虹,以無厚入有間,巧然化解「降龍十八掌」無儔掌力。
一輪變化下來,但見兩人武功如此迥異,一白一青,一陰一陽,竟緩緩化作太極樣式。
眾人看在眼裡,無不嘖嘖稱奇。
只覺是天外飛仙,神仙打架。
在場所有人都心旌搖曳,這才明白,自家到底與絕頂之人差距有多大。
同時又緊張無比,生怕李無敵敗北。
就見那八思巴縱聲狂笑,他穿梭其中,忽隱忽現,快似閃電。
看似在此,忽焉在彼。
似有無數個白衣僧上天入地、縱橫馳騁。
聖卿則雙掌徐徐推送,不復之前迅疾。
他雖出手緩慢,但卻動止如一,縱在危局,亦有天空海闊、遊刃有餘之感。
洪七公見了,哈哈一笑:「靖兒,這降龍掌打得如何?」
郭靖道:「恍如天人擂鼓也!」
「呵,無法無天,棄了法度!」洪七公笑道,「降龍掌在他手上是到頂咯!」
郭靖點頭,輕聲道:「師父,那妖僧技窮了。」
洪七公搖搖頭:「早呢,他攥著「打神」還沒使。」
就在這時,忽聽得異聲響起。
八思巴衣襟碎裂,神色大變:「你竟將「打神」蘊於掌中?!」
一語未畢,只見聖卿遙發一掌,嗤,又將他大袖震碎,袍布如鞭炮炸開的紙屑,百千片紛飛灑落。
八思巴連忙向後飄退,手捂前額,神色驚慌。
聖卿雙眉一揚,縱聲長笑,忽地朗聲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身子一晃,似被狂風鼓動,一眨眼,掠過十丈之遙,突然到了八思巴面前。
這一下無招無式,卻比任何招式都更犀利。
「陰神」於額間化作一抹劍光逼來。
八思巴面對強敵,目光絢爛如火,一下子燃燒到了極致。
噌!
一道無形劍鳴響徹虛空。
一瞬間,眾人就像是陷入了一隻無形的大繭,口鼻窒息,呼吸艱難。
但覺那股氣勢不住攀升,從四面八方向內擠壓,不自禁步步後退,背靠岸壁,汗如雨下。
噌,劍鳴又響。
眾人但覺一物逼向額心,登時兩眼發黑,雙腿發軟。
那兩股無形之氣此來彼往,像是兩隻巨手,將在場群豪握在手心恣意揉弄。
不過片刻工夫,眾人兩眼發赤,口角流涎,臉上流露出癲狂之意。
忽聽聖卿輕笑一聲。
隨見八思巴微微一晃,額面色陡然一白,雙目赤紅。
原來此一剎那,聖卿性「陰神化劍」已顯威力。
八思巴只覺一道劍光射來,頓時將自家精神奇力逼回。
他卻不知,這道劍光聖卿已養了八年,此刻脫塵出表,任是何種奇功,也敵之不過。
突聽八思巴「晤」的一聲,竟如遭雷擊,呆立不動。
聖卿微微一笑,脫出身來,猛向八思巴逼去。
此一逼腳下生出奧妙,極是迅捷凌厲,一步即將對方「吃住」。
那八思巴變身不及,但覺一股脆整的力道襲上身軀,登時向後飛跌。
「好!」
「漂亮!」
眾人眼看聖卿一招建功,無不拍手叫好。
以為大局已定。
可八思巴到底是不世出的奇才,身當此間,依舊冷靜非常。
但見他左手一揮,銀針激射而去。
「咻!」
一道白光,縈縈繞繞,飄忽萬端,先刺聖卿的背心。
虛晃一招,忽又向他的後頸刺來。
聖卿頭也不回,反過手來,輕輕將銀針拈在手上,莞爾一笑。
「小子,看看我的「藏靈針」!」
話音未落,突然駢指夾針,縱身一點。
這一下好不厲害,才一出手,便閃過數百針影,恍恍惚惚,亂人眼目。
八思巴好不容易站穩腳步,不想漫天亮光罩定其頭,猶如附了魂靈一般,隨他來回飄移,只是不散。
白衣僧躲閃不得,只聽「叮叮叮」,火光騰騰,如中金石。
「呵,你這橫練不錯嘛。」聖卿飛身而去,一邊拿針刺他,一邊笑道,「比你叔叔也不差了!
」
「你該死!」
八思巴大怒,飛身縱起,半空中白光一閃,無數銀針再度射來。
一眨眼,白茫茫一片亮籠罩聖卿的頭頂。
聖卿在極速中陡然止身,運掌圈回,從左至右輕輕畫一個圓弧。
勁力所過,流泄的光芒消散。
八思巴心裡噴出一股邪火,只覺得天下人人可恨,他的俊臉扭曲,鳳眼裡凶光進射,突然長嘯一聲。
整個人凌空而飛,飄飄忽忽,直如煙魂一般。
雙手結了一個溯印,口中喝道:「唵!」
剎那間,一股火勁流泄而出,雲纏霧繞,十丈之內蓬蓬勃勃。
聖卿微微一笑,身形不動,好似受了勁風送,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八思巴眉頭一皺,心知又是方才的「問勁」之法。
他琢磨不透,心中一陣煩亂,出手更加迅疾無方。
但見二人身法出神入化,縱矢追風,流光掠影,常於不可能之處移形換位。
短短一眨眼,又是對了數百下。
這一次交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卻讓每個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八思巴上天入地,人影相疊,飄逸若神。
李聖卿卻忽快忽慢,快時趨止如電,慢時悠然漫步。
兩個人比快鬥巧,快慢交替,教人目不暇接。
時間一久,但隨聖卿縱橫起落,「六經病氣」自然生發,舉手抬足,體內六股病氣不斷演化,一招強過一招。
場上勁力縱橫,浩氣四溢。
八思巴的銀針被六股勁力一卷,往往碎成鐵屑,乃至於帶動他的身形,擾亂他的攻勢。
起初他還能攻守自如,可幾招過後,攻守各占一半。
再一轉眼,聖卿襟袖翻飛,勁力如山壓來。
八思巴便不敢當其鋒芒,只得一味游斗。
卻見聖卿彈指將銀針射出,忽然掌泛奇形,一抹緋紅乍現。
八思巴舉手一攔,不料聖卿若流水行雲,只一晃,繞身到虛側,一掌拍到他的胸口。
八思巴匆忙間翻掌擊出,橫在胸前。
「篤!」
狂暴的掌風沖向四面八方,塵煙四起,白衣青衣獵獵大響!
聖卿後退一步,看著掌心的銀針,微微冷笑。
八思巴卻連退數步,只覺數道怪勁透掌而入,全身酸痛澀麻不一而足,經脈五臟更是劇痛難忍。
聖卿將銀針摘下,淡淡地說道:「就這些了麼?」
眾人也很驚奇,郭靖喃喃道:「聖卿手心明明被刺穿了,為何摘下銀針卻沒有傷口..
話音未落,二人又對一掌。
八思巴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腳步踉蹌。
可他畢竟是天下極速者,身如流光魅影,閃到遠處樹上。
聖卿雙掌緋紅,追殺而去。
二人四掌相撞,從三丈高的樹上下落式,不斷蹬踏樹幹。
「咔嚓!」
大樹從中扭斷,「轟隆」一聲爆響,炸成漫天木屑。
眾人視線模糊,死死盯著場中。
一道白衣,一道青衣,在模模糊糊的煙塵中時隱時現。
一人身法如電,另一人則如雷轟!
聖卿和八思巴連連交伐,縱聲長嘯。
嘯聲中,一股奇異之力奔騰而出,沖得眾人抖如篩糠,紛紛跌倒。
郭靖和五絕等人,都有些恍惚。
在場眾多武林大豪,都被這巔峰一戰弄得渾渾噩噩、痴痴傻傻。
只能眼睜睜看著青影和白影四處亂晃、拳打腳踢,耳畔滿是天打雷轟的大響,愈發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怎麼會有人強到這般境地?!
此時,李、八二人忽分忽合,身影相接,所過如龍捲颶風,逼得眾人紛紛退後。
眼望兩人翻騰不休,斗至崖邊。
時進時出,乍隱乍現,金青光白影,繞著崖邊來回盤旋。
眾人眼睛瞪大,心子好像被攥住,提心弔膽。
忽聽「咔嚓」一聲!
八思巴手印打偏,將山崖打塌一片,跟著「咔嚓」一聲,右腿將崖邊古樹踢斷。
郭靖雙眉一揚,叫道:「妖僧不對勁!」
洪七公嘆道:「似我者生,學我者死!這就是結局了。」
陸無雙奇道:「七公,此話怎講?」
洪七公笑了笑,說道:「第一流的功夫得第一流的人物來使。八思巴秉性陰柔,為人陰狠,如何能駕馭得了聖卿的絕學?《葵花寶典》雖說攻伐無雙,幾乎不在少陰藏靈法」之下。可到底陰陽失衡,鬧得神智分裂,駕馭不了這功夫,反被牽制,沒輸給聖卿,先敗給了自己!」
陸無雙雙眉一挑,她身具「太陽」和「太陰」兩股病氣,自然一點就透。
「我明白啦!這和尚看似以陰氣行功,實則體內陽氣暴烈,師父抻他越久,他便不戰自敗!」
「原來如此!」公孫綠萼撫掌一笑,問道:「姊姊,這種情況要咋辦啊?」
陸無雙被問住了,想半天也想不出答案,只能轉頭看向眾人。
洪七公嘿嘿一笑,黃藥師微微搖頭,一燈大師口誦「彌陀佛」。
歐陽鋒昏倒在地。
唯有周伯通哈哈笑道:「簡單!」手刀一揮,「閹了就好啦!」
話音一落,忽聽「咔嚓」一聲,八思巴左手飛起,濺起漫天鮮血。
竟是被聖卿生生撕下!
八思巴站在崖邊,身子歪歪倒倒,好似風中殘燭。
聖卿風旋電繞,瞬間到他身側,手起掌落,正中他的胸口。
八思巴搖晃一下,一頭往山崖栽下。
忽見聖卿伸手攥住衣襟,將他撈回,語中帶笑:「小子,這回你可不能跳崖了。」言罷,目射異光。
對面的八思巴抿著嘴唇,雙眸射出奪目光華。
兩人四目相交,有如兩尊雕像,目光亮如星火。
場上的氣氛由動而靜,眾人紛紛屏息,大氣不敢輕出。
隨著兩人的目光越來越亮。
腳下塵屑無風而動,凝若有質,越轉越急,吹得眾人衣發飄動。
突聽轟雷般一聲大響,場內竟似有火藥炸開,塵浪沖騰而起,頓時把那股神奇力量蓋住。
眾人塵土襲身,衣袍大碎,直驚得魂飛魄散。
「呵!」
聖卿微微一笑。
八思巴應聲一顫,臉色煞白如死,目中滿是灰燼。
忽聽聖卿嘆了口氣,說道:「八思巴,江湖的路你已經走盡了。」
八思巴心中駭異,他這時精神奇力運足,別說開口說話,就連一根手指也抬不起來。
但聽李聖卿言語從容,分明猶有餘力。
想到這兒,八思巴只覺面前漆黑一片,想到萬丈雄心終成流水,爭雄之念將化菸灰,眼內異光微微一暗。
他的目光暗淡一分。
聖卿的目光也暗淡一分。
等八思巴神光散盡,兩道鮮血從雙眼流出,順著面頰涔涔淌下。
聖卿也恢復了從容淡泊的神氣,點頭道:「還有什麼話?」
八思巴垂下雙手,淡然一笑:「請送我上路吧。」
「好。」
聖卿抬手一攬,八思巴後背著地,摔得十分結實。
噗!
下一刻,白衣僧整個人骨斷筋裂,四肢離體飛進。
血浪騰騰,轟然炸開!
在山風吹盪之下,如血色飛瀑,飄向峻極岸下。
眾人見他手上只剩一大團血肉,都驚得膽裂魂飛,做不得聲。
聖卿將血肉拋下山崖,目光眺向遠方,將關中形勝,盡收眼底。
忽有大風吹來。
青衫獵獵,似要乘風歸去。
終於有人從目眩神迷中回過神來,這場驚世之戰,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李無敵和白衣僧的決戰,銀針飛渡、掌影橫飛、身如雷電、勁氣無儔!
二人身法迅疾,天下無雙!
八思巴一人贏下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還有全真的老頑童,以及天下第三高手郭靖。
六人打一個,真打不過!
這裡面除了郭靖雖說可與他放對數十招。但若繼續再戰,必然是郭靖戰死的局面。
然而。
這樣無敵的八思巴,卻還是難敵藥王門的李掌門!
最終落得四肢進飛,四分五裂而亡的結局。
眾人望著那背影,目定口呆。
腦海中全是兩大高手傾力相搏的影像,只覺自己身處其間,便與螻蟻無異。
「死啦,妖僧真的死啦!」
「李無敵贏啦,他真的大贏特贏!」
「中原武林保住了,我們不用死了。」
「武林神話,在世神仙。」
黃藥師輕輕一嘆:「鍊氣化神,便已是如此奢遮。」他話鋒一轉,若有所思,「若是煉虛,又該如何?難不成真就變成神仙了?」
其時已近黃昏,斜陽西照,晚霞漫天。
在西峰出現了一道彩虹,橫跨群峰之上,仿佛七彩靈橋。
山頂上鳥兒呼啦啦飛了回來,鳴囀連連,格外清脆。
有的落在樹枝上,有的落在李無敵的頭頂、肩膀,甚至手上。
聖卿笑著抬手,逗弄著鳥兒,神色十分平和。
郭芙喃喃地問道:「李掌門看著好像要升仙啊!」
眾人一怔,紛紛點頭稱是。
就在這時,幾聲叫嚷傳來。
「大哥!」
「師父!」「師父!」
程英、陸無雙和公孫綠萼搶上前去,團團圍住聖卿。
呼啦啦!
鳥兒受驚,展翅飛上了樹梢,啾啾叫個不停。
程英撲到他懷裡,衝口問道:「大哥,你沒有受傷麼?」
聖卿看他們一眼,笑道:「你們把鳥驚走了。
陸無雙一愣,咕噥道:「師父,這不是廢話嗎?」
砰!
聖卿隨手給她一個爆栗,冷哼道:「沒大沒小。」
陸無雙捂頭呼痛之餘,歡然叫道:「師父手勁還是這麼大,看來沒受傷!」
聖卿皺眉,抬手又要打。
陸無雙叫了一聲,蹦跳著逃遠了。
公孫綠萼站在一旁,捂嘴嘿嘿直樂。
程英也不由得一笑,轉頭看他,問道:「大哥,下一步,我們去哪兒?」
聖卿大笑一聲,說道:「回家!」
程英和公孫綠萼一齊點頭,跟著他朝山下走去。
「聖卿!」
眾人回頭望去,就見郭靖走了過來,抱拳拱手道:「你又救了我,又救了中原武林,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了。」
聖卿想了想,笑道:「不必謝我,只要郭兄光復北方即可。」
郭靖認真地點了點頭,抱拳道:「必不負所托!」
聖卿亦是拱手,二人相視一笑。
「保重!」
「保重!」
聖卿領著幾人,昂首向山下走去。
郭靖忽覺心頭空落,驀覺似再也見不到他,不由高叫一聲:「聖卿...」
聖卿也不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仿佛一抹輕煙,消失在暮靄殘雲之間。
眾人望著他們的背影,心頭一片茫然。
忽聽一燈大師嘆道:「經此一戰,天下定矣,李掌門有不世之功啊。」
周伯通則搖了搖頭,牽著瑛姑的手往山下走,悠悠說道:「沒了事,也沒了對手,以後怕不是再也見不到他啦!」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跟上二人。
郭靖聽了他們的話,不覺失落。
黃蓉走了上來,執手笑道:「靖哥哥,咱們該回去啦。」
郭靖一晃神,傻呆呆問道:「去哪?」
「文天祥來襄陽了。」黃蓉笑道,「你不想看看這位你一直念叨著的「拗相公」?」
郭靖一喜,撫掌笑道:「那可太好了!」
夫妻二人與眾人打了聲招呼,也朝山下走去。
眼看眾人都走了,黃藥師對洪七公拱了拱手,反其道而行,大步朝山頂的玉清觀走去。
黃七公嘆了口氣,走到暈厥的歐陽鋒身邊。
看了半晌。
忽然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誰?」歐陽鋒猛地驚醒,大喝道,「誰打我?」
「老毒物,幾十年啦,你還不醒來麼?」
「我,我幹嘛要醒?」
洪七公見他嘴硬,冷哼一聲:「有李無敵在,你一輩子也成不了天下第一!」
歐陽鋒大怒,臉色漲紅,惡狠狠地盯著他。
洪七公憐憫地看他。
忽地,歐陽鋒好似泄了氣的蛤蟆,嘟囔道:「媽的,老子當不了天下第一,還能爭第二!」
「那也不行,現在我徒兒天下第二。」
「你!」歐陽鋒大喝道,「第三總沒人跟我搶了罷!」
「呵,現在是沒人跟你搶,可未來有個孩子你絕對打不過。」
洪七公大笑一聲,向山下走去。
歐陽鋒大奇,連忙追去,問道:「誰啊?」
「你的義子,楊過。」
「過兒?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他和他妻子雙劍合璧,可是能和李無敵斗上百招的!」
「啊?!」
66
」
華山之戰後,天下武林轟動。
武林中人首次知道了「鍊氣化神」高手的恐怖。
隨著八思巴身死,天下只有李無敵和郭靖為此境高手,受萬人敬仰。
旬月之後,又有驚天消息傳來。
文天祥與郭靖在襄陽和談,彼此極為投緣。
最終,文天祥率軍投誠,奉郭靖為主。
至此,南方一統,再無兵禍爭端。
郭靖採取岳父黃藥師的策略,積蓄力量,休養生息,囤積糧食,不急於稱王。
與此同時,蒙古這幾年死了好幾個大汗,各個部落為了爭奪權柄,彼此混戰不休,再也無力威脅南方。
四年後,郭靖審時度勢,決然率領大軍向北出征。
蒙古大為震恐,急令山東之軍南下。
郭靖與黃藥師設了個口袋陣,大破南軍於齊眉山。
是年,破虜軍越過黃河,連克北方重鎮,打得沿途諸城望風而降。
十二月,破虜軍攻破幽燕,追亡逐北而去。
這是自十年前李無敵一人入哈拉和林以後,再次有漢人征伐此地。
一轉眼,郭靖稱帝已有兩年。
北方烽煙未息,南方市衢不移。
諸多武林豪傑追隨破虜軍,生死無論,可歌可泣。
鋒鏑上的鮮血尚未乾透,天下人熙來攘往,又為名利奔忙不休。
經過華山一戰,聖卿徹底隱居,不再過問江湖事。
將陸無雙和公孫綠萼打發入了江湖後,便帶著程英走遍天南地北,訪幽尋勝,漫無目的。
可是心中那股不安終究磨滅不去。
這一日,李聖卿鬼使神差地找到黃驃馬,拍了拍馬頭,嘆道:「馬兒啊,難不成,又該走了麼?」
黃驃馬用大腦袋拱了拱他身子,「咴兒咴兒」叫著。
聖卿瞭然一笑,翻身上馬,扭頭看了眼「不羨仙」里那道纖細的身影,輕振韁繩,策馬離開。
進入城裡,走過大街小巷,一切仿若隔世。
前塵舊事,歷歷如昨,聖卿沉浸其中,滿腦子儘是往日的影子。
忽然,空氣如水波紋一般,緩緩裂開個口子。
黃驃馬長嘶一聲,縱身躍了進去。
再無半點蹤影。
不羨仙內。
程英忽覺一陣恍惚,不由得失魂落魄起來。
她抬眼看去,卻沒有見到那坐堂先生的身影。
心中不由得咯瞪一下。
就在這時。
忽聽「夯啊,夯啊」驢叫聲傳來。
程英心中疑惑,扭頭看去。
就見一匹白毛驢拉著輛驢車,緩緩停在不羨仙門口。
程英眼睛睜大,心道:「天吶,沒人駕車麼?」目光不知不覺移往了車廂中。
便見一隻素白的小手,輕輕掀開了車簾。
人還未出現,一股好聞的藥香已經傳來。
程英只覺欣然欲醉。
正恍惚間,就見一個布衣荊釵的嬌小女子走下車,輕笑一聲:「哦,是程妹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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