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突然冒出的一位大國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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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難行。
滿滿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情仇,生不完繞不過的幾多煩惱。
江湖既是一片樂土,也是一條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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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世人最擅長的就是不長記性,最愛的更是飛蛾撲火。
遇到翻不過去的檻,要不就是死,要不就是醉。
死了哪管洪水滔天,醉了就暫時逃避。
還有人因愛生恨,變得兇殘狠毒,不僅害人,還要毀了整片江湖。
儘管混江湖是條不歸路。
可這個江湖,還是迷人萬方,引人入勝。
就像這個人。
這個在京城的夜色里逍遙而飛的男人。
夜沉如水,冷風習習。
一道頎長的身影掠過,忽然跳到河面上,腳尖三點兩點,如燕子抄水,沖入一座拱橋下方。
頭頂磚石拱曲,苔蘚叢生,腳下河水潺潺,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待他一溜煙兒地飛了百丈遠,才在一處碼頭停下腳步。
男人看了眼懷中的白玉美人,輕笑一聲:「得來全不費工夫。」隨即擊掌三次,靜靜等候。
片刻後,一艘小船從黑暗中鑽了出來,船上立著一人,悄沒聲息。
男人拱手,朗聲道:「辛苦。」
那船夫默不作聲,只是也拱了拱手。
男人一笑,邁步上船。
船夫搖櫓擊水,順流而下。
行出里許,男人回頭望去,但見拱橋湮沒在灰暗的夜色中。
冷風陣陣,迎面吹拂。
兩岸燈火闌珊,漸漸繁密爛漫,有如星河。
燈火中,不時傳來琴瑟簫管、男歡女笑,河面上游舫飄然來去,舫中燈燭隨風搖曳,流光如織。
這一片輝煌中,男人的面龐映顯了出來。
只見他雙眉濃而長,面容俊朗儒雅,一雙清澈的眸子,透出好奇而秀逸的神色。
男人拍著手中的白玉美人,忽然放聲高歌:「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所謂伊人,於焉逍遙?」
這闋《詩經·白駒》唱得起伏跌宕,動人心扉,高昂處穿石裂雲,低徊處繞指溫柔,連而不斷口一曲唱完,餘韻悠悠,引得滿河喝彩。
「香帥真是好歌喉,好風采!」
那船夫忍不住開口稱讚,聲音沙啞。
楚留香一笑,舉著白玉美人在燈火下細看,悠然道:「能得褚老大稱讚,也是不容易。」
船夫道:「老夫從不輕易誇人,可香帥的風采,實在令人難忘。」他頓了頓,「無人可比!」
「哦?」
楚留香哈哈一笑:「這麼高的評價?」
船夫笑道:「老夫還是收著說呢!」
楚留香望著他,眼中光芒流轉,朗聲笑道:「你呀,就會說好話...」
笑聲未落,突然一陣清風吹來。
從河對岸的屋宇間飛出一縷青影,直奔一座高樓而去。
「咦!」
二人看得驚訝,忽見那青影宛若流雲,隨風繞過小樓,消失在夜色中。
船夫吃驚道:「這是...人?」
楚留香也有些吃驚,點頭道:「是。」
「人的輕功能快到這般境地?」
楚留香雙眉緊鎖,說道:「化實為虛,這種輕功我也沒見過。」
船夫更吃驚了,轉頭看他:「香帥,比起你...」
楚留香緊緊地抿著嘴,沒說話,卻微微搖了搖頭。
他的意思是比不過,還是沒法比?
船夫不明所以,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這時,又來一陣微風,一股香氣瀰漫而來。
船夫嗅了嗅鼻子,說道:「好香啊!」
楚留香道:「唔,很淡雅的藥香。」點頭一笑,「有品味。」
「比起香帥的鬱金香氣呢?」
「我那是為了掩蓋身上的氣味,這藥香卻是由內而外散發,不一樣的。」
「有此藥香,想必一定是位大醫!」
楚留香笑了笑,忽然一怔,抬頭望去。
船夫見狀,也舉目望去。
對岸屋檐上,不知何時立了一個撐傘的男子,正仰頭望月。
楚留香和船夫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紛紛驚呼:「世間竟有如此美的...男人?!」
無怪他們如此失態。
只見此人身形挺拔,丰神俊秀,一身青袍隨風飄揚,好似青松攏翠,遮掩一輪朗月。
那青袍微微側頭,對他展眉一笑,左手袖袍飛卷。
竟是向楚留香揮手示意。
船夫大為驚奇,問道:「香帥,你認識他麼?」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不認識,只是如此俊美之人,在江湖上不可能不留痕跡...」
就在這時,忽見那青袍一步邁出,蹈向虛空。
船夫剛要脫口驚呼。
就見那男子好似一隻人形紙鳶,持傘飄縱,夜風吹來,衣發向前翻飛。
片刻飄過一河之遙,逍遙一縱,消失在視線里。
這情形太過嚇人。
船夫瞧得停下了動作,待青袍沒影了,方才顫聲說道:「香帥,他是人...對吧?」
楚留香笑著安慰:「是人,划船吧。」
船夫嘟囔了幾句,繼續划船。
楚留香這才收斂笑容,神色鄭重起來:「他,到底是何人?!」
「什麼?」
穿著鮮紅衣裳的李紅袖驚呼一聲。
「竟有人比楚留香大少爺還要俊美,輕功還更厲害?」
楚留香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微微苦笑:「紅袖姑娘,看在老天的份上,你莫要如此大聲,擾人清夢好麼?」
此時的香帥,正在一艘船上。
時值初夏,陽光燦爛,海水湛藍,海鷗輕巧地自船桅間滑過。
海天遼闊,遠處的地平線已只剩下一片朦朧的灰影,這裡是他自己的世界,絕不會有讓他厭惡之人出現。
作為楚留香的紅顏知己,李紅袖眨眼一笑:「紅袖就是好奇嘛!」
「好奇?」
楚留香坐起來,拍拍身邊的甲板。
「來,坐我身邊,陪我曬曬太陽。」
李紅袖皺了皺鼻子,道:「我偏不坐下。」她嘴上說著,可人已坐了下來,在陽光下伸展雙腿。
「香帥,說說那個青袍,到底是誰啦!」
楚留香笑道:「好哇,心在山東身在吳是麼?」
李紅袖道:「好奇嘛!」
楚留香點了點她的鼻子,笑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忽聽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裳的少女走出艙來,笑吟吟地說道:「還有楚少爺不知道的事?」
楚留香凝注著海天深處,搖了搖頭:「我調查許久,卻還是沒有頭緒。那個青袍好似從虛無中蹦出來,無根無底無名無姓,可有如此驚人相貌,如此超乎尋常的輕功,代表著此人絕非凡俗。」
少女走近來,甜笑著說:「這麼說來,此人天生就會引來麻煩。」瞥他一眼,「跟香帥一樣。
」
她口音是純粹的京片子。
但嘟嘟噥噥,軟語嬌柔,卻別有一番情趣。
楚留香苦笑一聲,摸了摸鼻子。
李紅袖拍掌嬌笑道:「甜兒姐說的在理,那人就跟他一樣!」
宋甜兒微微蹙眉,又道:「照理來說,以那青袍的輕功,不該如此容易被發現...」
楚留香舒了口氣,道:「他是故意的。」
「什麼意思?」
「那人跳將出來,故意來看看我。」
「看你?!」李紅袖和宋甜兒一齊訝道。
「對。」楚留香摸著鼻子,苦惱道,「他看我的眼神,帶著笑意,帶著恍然,就像..」
李紅袖道:「就像看到老友?」
「對。」楚留香搖搖頭,「也不對。」
李紅袖眼睛一轉,笑道:「就像你看到心儀已久的寶物那樣?」
「對!」
楚留香拍掌笑道:「紅袖就是聰明!」他揉著眉心嘆道,「他的眼神,帶著欣賞又高高在上,真讓人不爽啊...」
聽了這話,二姝都有些沉默。
李紅袖淡淡地說道:「能有這樣的眼神,要麼是絕對自信,要麼就是極度狂妄。」
楚留香點頭:「此人不是狂妄之人。」
「江湖上竟出現如此高手,你還查不到消息,有趣了...」
宋甜兒聽了他倆的對話,忽然笑道:「楚大少爺查不到,說不定其他人能知道啊!」
「誰?」
楚留香和宋甜兒一同問道。
「妙僧無花!」
「對啊!」
楚留香一拍額頭,喜道:「無花大師名滿天下,朋友眾多,消息最是消息靈敏,他定然知道那青袍到底是誰!」
宋甜兒問道:「可咱們在大海上,該怎麼找他呢?」
楚留香笑道:「放心,我這位朋友最是..」話音未落,忽聽一陣琴音傳來。
船上幾人都是知音之人,但覺琴聲精妙,曲調陌生,不覺轉頭看去。
但見海上竟泛著一葉孤舟。
舟上颯然坐著一個白衣僧人,容貌俊美,氣度瀟灑。
他雙手撫琴,閉目微笑,旁若無人。
茫茫大海之中,竟駕駛著一隻孤舟逆流而上,讓人驚詫。
楚留香大笑道:「說曹操,曹操到。」揚聲叫道,「大師既然來了,何不上船一敘?」
叮咚一聲,琴音驟頓。
白衣僧人似吃了一驚,抬眼看來,展顏笑道:「貧僧每次見到楚兄,都要被嚇一跳麼?」
這少年僧人正是名滿天下的「妙僧」無花。
他泛舟海上,正也是被楚留香叫嚷嚇了一跳。
楚留香笑道:「上來喝酒哇!」
無花皺眉道:「你一請我喝酒,保管沒好事。」
「真不來?」
「不來...」
船已下錨,就這樣停泊在水上。
無花小心地將檸檬汁擠在鴿子上,一口咬下,然後「滋溜」喝了口酒,美得哈哈大笑起來。
李紅袖一雙明媚的眼睛瞧得直了,吃驚道:「你不說不來麼?」
無花悠然一笑:「貧僧劃了一天的船,肚飢難耐,不吃會很難過的。」
這和尚說著話,取出塊潔白如雪的絲巾,擦了擦手。
楚留香道:「吶,酒也喝了肉也吃了...」
無花趕緊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想問什麼就說,別這麼抻著和尚。」
楚留香笑了笑,將那夜遇見青袍的事情述說,然後問道:「你素來淵博,可知道此人是誰麼?」
無花淡淡笑了笑,道:「和尚,好像知道。」
楚留香微微動容道:「你認識?」
「素未謀面,可這幾日他的名號已經傳遍杏林了。」
「哦?還真是位大夫!」
楚留香想起那淡淡藥香,他的鼻子雖然因為太靈敏聞不到大部分味道。
可那股藥香,卻讓人一聞之下便難以忘懷。
楚留香拱手一笑:「敢請大師賜教。」
無花尋思半晌,緩緩道:「十日前,有大醫策馬入京城,先治好了七王爺的頭疾,隨後在京城支了個攤子為百姓治病,任何疑難雜症到他手裡,均是藥到病除。」
楚留香道:「大師醫術不遜色詩詞書畫,也是妙絕,比起此人如何?」
無花擺了擺手:「你如此捧我,真叫和尚汗顏。」
「難道比不過他?」
「比不過。」無花嘆道,「京城醫術第一的絕手」劉老爺子去看了他,當場掩面而去,你知道他說了什麼?」
「說什麼?」
楚留香三人一同問道。
「這人醫術已經成了仙,不能多看,否則神魂俱喪,再也動不得行醫的念頭!」
楚留香吃驚道:「劉老爺子的鬼門十三針」可是出了名的活死人肉白骨,竟然對此人也如此推崇?」
無花道:「不僅如此,甚至有人說,他能救治「天一神水」之毒..」
眾人一聽,便覺頭頂生雷,直炸得神魂飛散。
要知道天下間最恐怖的地方,便是天山神水宮;最恐怖的人,便是神水宮主水母陰姬;最恐怖的毒藥,便是那「天一神水」。
那一滴「天一神水」,就相當於三百桶水的重量。
中毒之人的身體立刻會承受不住如此重力,全身爆裂而死。
可如今竟有人能解此劇毒。
除了醫術通天之外,更讓人揪心是否會被神水宮追殺。
李紅袖嘆道:「完啦,這名神醫得罪了天底下最不能得罪的人。」
楚留香點頭道:「還是個女人。」
無花眼眸一閃,笑問:「為何這麼說?」
「女人嘛,就要哄!因為她們本就心眼小,不哄就要出亂子。」楚留香攤手笑道,「武功高絕的女人更是如此,那位仁兄可有苦頭吃嘍。」
無花想了想,點頭道:「話粗理不粗。」
「大師,還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誰?」
「此人姓李名聖卿。」
楚留香喃喃道:「李聖卿?倒是個好名字,卻不知跟腳出自哪裡...」
無花笑了下,正要說話。
忽聽宋甜兒驚呼一聲道:「你瞧,你瞧那是什麼?」
眾人一怔,抬眼看去。
陽光照耀的海面上,竟飄來了一具死屍。
楚留香皺眉細看,卻見屍體左手的中指與無名指上,套著三個奇特的精鋼烏金戒指。
「這是七星飛環?」
無花點頭道:「是,若我沒猜錯,此人就是「天星幫」的總瓢把子,七星奪魂」左又錚,但天星幫一向盤踞在皖南,不知他怎會死在這裡?」
李紅袖插口道:「他身上沒有傷痕,莫非是淹死的?」
楚留香搖了搖頭,凝注著海天深處,緩緩道:「等著瞧吧,今天要從那邊漂來的死屍,絕不止這一具!」
聽了這話,李紅袖和宋甜兒身子一震。
就在這時,又有兩具屍體飄來,眾人一看,更是心驚不已。
竟然是硃砂門的門主西門千,還有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屍體!
楚留香呆住了,怔怔地說道:「完啦,我好像攤上事了...」
無花則垂下眼眸,嘴角微微一勾。
日頭西沉,天光變暗。
市坊喧鬧聲不歇,點點燈火次第燃起,微黃的光暈溫柔瀰漫。
從山上往下望去,竟如地上悄然浮出一片小小的星群。
這裡是山東的首府濟南。
整個濟南城裡,最有名、最奢華、最讓人流連忘返的地方。
便是那「快意堂」,是濟南城,乃至整個山東最大的賭場。
快意堂之所以能做到如此之大,就因為其屬於硃砂門的產業。
由硃砂門的掌門大弟子「粉面孟嘗」冷秋魂主持,近年來好生興旺,乃是濟南最大的銷金窟。
如今武林中,除了少林和丐幫外。
當屬硃砂門、天星幫還有沙漠之王這三股勢力最為強盛。
武林眾人儘管桀驁,卻是萬萬不敢得罪他們的。
華燈初上,「快意堂」三個龍飛鳳舞的金字,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進入堂中,吆喝聲此起彼伏,酒氣煙氣脂粉氣瀰漫其中。
不止大堂里,甚至連隔著院落和門廊的偏廳,也都是熙熙攘攘人流涌動。
此刻,快意堂的二樓上,卻隔斷了樓下的喧鬧,顯得安靜異常。
一群身穿褚色勁裝的漢子立在各個入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分外警覺。
最裡面一間房子,垂著厚厚的門帘。
一個面色慘白,身穿翠綠長衫的少年,正不安地坐在座上。
看了眼正在為他把脈的青袍,他欲言又止。
「噤聲。」聖卿淡淡地說道,「我問你答就行。」
名震北方的「粉面孟嘗」冷秋魂,此刻如剛剛入蒙學的幼童,連連點頭。
聖卿並不抬頭,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搭上冷秋魂的脈搏。
「何時受的傷?」
冷秋魂一激靈,道:「昨日子時!」
「被天星幫伏擊了?」
冷秋魂一愣,訥訥難言。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個青袍俊相公的時候,他總會感到一陣莫名惶恐。
聖卿見他不說話,皺眉道:「是不是?」
「是,是!」
「唔。」聖卿點頭,又道,「據說天星幫有件獨門暗器,喚作天星針」,他們就是拿這個傷得你?」
冷秋魂聽他一口道出自己傷勢,頗是吃驚,連忙扯開衣襟,就見胸口,臍上和肋下各有一處紅點。
他連聲道:「李醫仙,我的確是被「天星針」所傷。您簡直神了!」說著話,身子一晃,似乎坐不穩。
匆匆探手入懷,取出個白玉瓶子,傾出兩粒藥丸子,塞進口裡。
聖卿看了看,淡淡地說道:「你中庭、鳩尾、乳根三穴被毒針侵入,這三個穴位連接任脈和足陽明胃經,這兩條經脈皆屬陽,滲入炎毒之氣,好比火上澆油,會引得精血焦枯,肌膚破裂。」
冷秋魂這幾日受到莫大折磨,聽他說得一分不差,驚駭之餘更是大喜。
「李醫仙,可有辦法醫治?」
聖卿道:「既知緣由,治來卻也容易。」當下取來三枚銀針,隨手刺中三處傷穴。
冷秋魂離他很近,本就精神緊繃。
可當銀針入體,他才驚覺,心中驚駭欲絕,暗忖道:「好快的手法!幸好他是醫治我,若他真要殺我,豈不是眨眼便著?」
想到這裡,不由得冷汗涔涔。
聖卿沒時間管他內心的澎湃,伸指一挑,三枚銀針落入手中,跟著手托其肘,五根指頭忽向斜上方一推,跟著掌心吐勁,輕輕彈在肘尖。
這一推一彈幾乎是在同時。
冷秋魂猛覺肘部一麻,手臂竟似脫臼了一般,好不僵硬,一驚之下,大喝道:「你幹嘛..」
誰知聖卿只是淡淡瞥他一眼。
冷秋魂嘎地一下,將尖叫咽了進去。
就在這時,三縷黑血滋了出來,跟著奪奪奪三聲,三枚牛毛細針順著黑血射出,扎在了地板上0
冷秋魂只覺渾身陡松,大為暢快。
聖卿看那黑血變紅凝結,點頭道:「泄去毒血,順便也把毒針拔除,我再開一張方子,你按此服用,三日即可痊癒。」
要來紙筆,寫了一張藥方交給冷秋魂。
冷秋魂將藥方揣入袖間,拱手笑道:「李醫仙果然名不虛傳!」
聖卿淡淡一笑:「過獎了。」
「我這可不是戴高帽!」冷秋魂感激道,「若非您來,冷某真就要死在這暗器之下啦!」
冷秋魂重傷痊癒,心中狂喜,連忙請聖卿去另一個房間,設宴款待。
聖卿道了聲「叨擾」,便起身隨他而去。
二人換了個房間坐下,冷秋魂拍了三下手掌。
只聽得細碎的腳步聲,突然間,樓口紅燭搖曳,映出九名美貌女子,華衣繽紛,眼似秋水,她們素手托著朱漆食盒,須臾擺出一桌絕品盛宴。
只見油鯧勝鱘,巨蝦如龍,火肉艷若胭脂,醉蛤色比春桃,牙箸點金,龍鼎燃麝,百果爭鮮。
吃食奢華至極,玉盤團團賽月,碧鍾奇巧如峰。
說是皇家御宴雖過分,比作賈府珍饈卻不差。
冷秋魂舉杯大笑:「李醫仙,你救了冷某的性命,大恩似天!我為您備了白銀三千兩,美酒佳肴隨您吃。想要下樓試試手氣,籌碼幫您準備了十萬兩!至干此間女子,李醫仙可任挑,全要也沒問題。」
聖卿笑道:「喝酒。」
他口中說話,手裡拈酒杯,正眼也不瞧那些女子。
九名女子始終低眉含笑,偶爾痴痴地挑一眼,雙頰瞬間羞紅。
冷秋魂舉杯一飲而盡,問道:「怎麼,不喜歡?」
聖卿吃了幾口菜,轉眼望著眾女子,笑道:「你們站著累不累?」
女子們齊聲嬌笑:「能為李爺侍餐,再站一天,婢子也不覺累。」
聖卿笑道:「佳肴留下,籌碼不要。診金的話,給我三十兩銀子當盤纏。至於美女,送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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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魂眉頭一挑,當即揮了揮手。
九名女子福了一福,最後貪婪地看一眼聖卿,滿臉幽怨地退下了。
冷秋魂嘆道:「李醫仙,你也太不近人情了,美人都快哭了,何必拒絕?」
「李某沒有心思。」
「籌碼不要,我當你不愛賭博,可診金為何只要三十兩?」冷秋魂哼了聲,「難道冷某的命只值三十兩?」
聖卿喝光一杯酒,笑道:「我救你一命,換你一招硃砂門的功夫,再加三十兩,錢貨兩訖,誰也不欠誰。」
冷秋魂苦笑道:「李醫仙好奇怪的規矩。」
「這是我藥王門的規矩。」
「藥王門?」冷秋魂想了想,問道,「恕在下孤陋寡聞。」
聖卿笑道:「鄉野小門派,只我一人。」又飲一杯酒,抹去嘴角酒漬,「你不知道很正常。」
冷秋魂忍不住嘆道:「李醫仙年紀輕輕,便有大國手風範,真讓人心折!」說罷,又敬了杯酒。
聖卿淡淡笑道:「無他,我喜歡治病救人。」
冷秋魂苦笑道:「只是喜歡,可到不了您這般成就。」
二人相視一笑,彼此碰杯,一飲而盡。
聖卿問道:「冷莊主,李某想問你一件事。」
「你可是要問,天星幫為何殺我?」
「沒錯。」
冷秋魂嘆了口氣,說道:「在下也一頭霧水。」
「哦?」
「前幾天,我師父西門千接了一封信,便著急出了門。昨天我便被天星幫偷襲,說要我把信交出來,若非我拼死反抗,只怕已經身死當場了。」
聖卿眉頭一揚,問道:「信?什麼信?」
冷秋魂想了想,說道:「那封信我也不知道寫了什麼,只知道師父看了後很著急,並且把信交
給了我師叔楊松...
他正說著話,忽聽「瞪瞪噔」腳步聲傳來。
一個小廝快步走到身邊,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冷秋魂面色一變,點點頭,隨即對聖卿拱手道:「李醫仙,您先吃,我失陪一下。」
聖卿笑道:「冷莊主請便。」
冷秋魂聽了他的話,明顯舒了口氣,帶著小廝下樓去了。
聖卿想了想,心中已經有了大概。
這是《楚留香傳奇》的世界。
如今的時間線處於第一個故事,講述楚留香揭破無花的謀算,成為丐幫和少林大恩人的情節。
無花和他弟南宮靈假借昔日第一美人秋靈素之名,寫了個分手信。
分別寄給天星幫左又錚等武林大豪。
收信之人看到後,無不輾轉反側。
如飛蛾撲火般落入無花設下的連環套,最終自相殘殺而死。
無花又散播左又錚死在硃砂門門主西門千手上的消息,引發兩幫血腥仇殺。
進而趁亂將看過信者逐一滅口。
這便是「妙僧」無花和南宮靈,兩個混血雜種所幹的事。
借老男人們心中的白月光名義,對他們進行「仙人跳」,然後把他們都刀了,引發江湖混亂動盪。
聖卿搖了搖頭,嘆道:「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正想著,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
「唔,鬱金香!」
聖卿扭頭看向樓下,就見冷秋魂正在和一位紫面短髭、相貌堂堂、手裡捏著兩個大鐵球的錦衣大漢攀談。
他倆說話間,那個大漢抬眼一掃,猛地頓住了,眸子狠狠一縮。
就見二樓上,那個熟悉的青袍身影正對他笑著揮手。
是他!
李聖卿!
此刻,楚留香心中滿是震撼。
他為了調查海上浮屍案,特化名張嘯林混入快意堂。
卻沒想到竟在此處見到了那晚的青袍!
「難道我和他真有緣分?」楚留香無奈地想道。
他正魂游天外,忽聽冷秋魂道:「張兄平日裡難得入關,今天到了濟南,可是想玩一手?」
楚留香回過神來,朗笑道:「當然!」
冷秋魂微微一笑:「來人,為張兄換籌碼!」他打發小廝後,又問道,「張兄既然是長白山一帶最大的參藥商,想必手上是有好參了?」
「好說,冷莊主要幾支?什麼年份的?」
楚留香坐下來,上手摸了摸牌九。
「張兄手上有好貨,有多少我就能吃多少。」
「您是,自用?」
「不是。」冷秋魂笑道,「冷某為了送人。」
「哦?」
楚留香心裡一咯噔,面上卻不動聲色,揚聲笑道:「何人有如此大的面子,能得冷莊主送這麼大的禮?」
冷秋魂幽幽道:「救命之恩算不算?」
救命?
楚留香雙眉一展,又問:「敢問何人救您的命?」
「李醫仙!」
「啊呀,竟是這位爺?我在長白山都聽過他的名頭!」
「呵,李醫仙醫者仁心,名頭自然響亮。」
「那個...」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敢問冷莊主如何受的傷?」
冷秋魂眉頭一皺,聲音冷了下來:「張兄,你是來玩的,還是來探底的?」
楚留香嘿嘿一笑:「玩兒,來玩的!」
樓下二人彼此打著機鋒,互相試探。
快意堂的二樓,窗扉半開,彌散著淡淡藥香。
聖卿叼了兩口菜,滋溜兩口酒,吃喝悠閒,笑容滿面。
一旁伺候的小廝看他大吃大喝,心中大失所望。
這青袍相公看著俊俏,可卻像是餓死鬼托生,好久沒吃飯了一樣!
沒有半點高手氣度,就只是個坐堂醫生而已。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老兄,這裡有人彈曲兒麼?」
忽聽聖卿的詢問,他隨口應道:「當然有。」
「招呼來吧。」
聖卿瞧了他一眼,笑道:「有酒有肉沒有曲兒,終歸差點意思。」
聽了這話,小廝愣了愣,連忙應了聲,下樓招呼姑娘給大爺彈曲。
等待期間,聖卿啃光了兩隻肘子,便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端起酒杯小口啜飲。
就在這時,只聽樓梯「格格」作響,一人走了上來。
那人走得很慢,但很堅定,仿佛一步踏出,就再也不會收回。
「格格」聲響中,腳步聲從一樓傳入二樓。
緩緩向聖卿所在的房間步入。
聖卿淡然喝酒,全然不為所動,仿佛全身心都沉入了杯中酒里。
房門緩緩推開,一人全身黑衣,站在門口。
他的臉色也是一片黝黑,沉沉的一絲表情也沒有。
只見他緩緩走進房中,沉聲道:「李醫仙,你不該救他。」
聖卿笑道:「我是醫生,見不得人受苦。」
黑衣人冷冷道:「他不受苦,你便要受苦了。」
「憑什麼?」
「憑我手中的劍!」
黑衣人說罷,亮出掌中一口劍,青光瑩瑩。
聖卿悠然道:「我救了冷秋魂,你便要殺我咯?」
「沒錯。」黑衣人道,「我知道你是好醫生,可你救了他,便是阻礙我完成任務,我不得不殺你。」
聖卿淡淡地看他,「唔」了一聲:「你是殺手,你是中原一點紅。」
「是我。」
中原一點紅點頭承認。
但見他手腕一抖,「刷刷刷」,連刺三劍。
這三劍又急又快,顯已算準了方位,各從極怪異的角度來襲,一下子將閃躲之路盡數封死。
一瞬之間,只聞劍氣破空,直如死神猝臨!
便在此刻,更不可思議之事居然發生。
中原一點紅本是全力出劍,誰料襲近身畔,驀覺劍上力道已消。
此電光石火的一刻,竟仿佛獨對虛空,再往前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誰人能不心驚!
忽聽哧的一響,中原一點紅將長劍劃弧,插在地上。
跟著衣袂收束之聲,就見他飄身遠退到門口,一臉驚疑不定。
便在此時,又聽腳步聲傳來。
就見一個琴娘抱著七弦琴走了上來,只是看著堵在門口的黑衣人,不由得放緩腳步,露出驚異神色。
卻聽聖卿大笑道:「姑娘,會唱《春江花月夜》麼?」
琴娘聽了點點頭,道:「妾身會的。」
「那便在那唱吧。」聖卿和聲道,「唱好了有賞。」
「是,李爺!」
琴娘看了眼黑衣人的背影,就在門外三丈處架好七弦琴,撥動琴弦,低聲唱著:「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這首《春江花月夜》,不愧是「孤篇壓全唐」。
琴娘頗有功底,唱調麗而不艷,柔而不淫,有雅語之氣。
聖卿聽得怡然自得,拍案相合。
中原一點紅則面色一陣紅一陣青,正當他要走進來時。
聖卿眉頭微皺,輕喝道:「噤聲!」他頭也不抬,緩緩續道,「等我聽完再說。」
中原一點紅頓時不再動彈,靜靜站在門口。
一臉的無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