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巔峰之戰
巔峰之戰
西嶽華山。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名列天下五嶽,位在秦嶺中段,自古以雄奇險峻著稱於世。
玉清觀在華山北峰,此刻時辰尚早,天鶴真人草草吃了些東西果腹,便和眾弟子們來到懸岸,向下眺望。
俗話說「華山一條路」。
從山腳到峰頂,僅有一條羊腸小道,所見之處無不陡峭艱難,身旁萬丈深淵,端的是險惡無比。
可一大清早,這條小道上,登山的江湖人絡繹不絕。
太陽還沒升起,正主還沒登場。
可是各個能站的地方已經站滿了人,滿山的武林高手跟猿猴一般,紛紛向雲台峰頂探頭探腦。
「哎呀,來人啦,來人啦!」
「誰來了?」
眾人忽然一陣喧譁,接著紛紛將目光投向登山台階。
一個魁偉漢子帶著個美貌婦人,身後追隨數人,均是華服繡冠,神氣昂揚。
「嘩,是郭大俠!」
「郭大俠和黃女俠!」
「別瞎說,那是陛下和皇后娘娘!」
眼見郭靖攜夫人與女兒到來,群豪齊聲高呼:「郭大俠!」
「諸位!」郭靖亦是抱拳拱手,笑吟吟道,「好久不見。」
他聲量並不高,可平平淡淡地說話,卻清清楚楚的送入每個人的耳中。功力之深,讓人咋舌。
郭靖拉著黃蓉上前攀談。
一到人群里,郭靖如魚得水,拉拉這個,拍拍那個,與這個談兩句招法,和那個說幾聲笑話,氣度雍容,真如帝王一般。
黃蓉在一旁配合,言笑晏晏,活躍氣氛。
所過的地方不時爆發笑聲。
一時間,整個華山似乎都變成了他們夫婦的主場。
一個佩戴「山東螳螂刀」護額的老者越眾而出,拱手笑道:「郭大俠身體可安好?」
郭靖目光一掃,笑道:「多謝張老關心,已經無礙了。」
老者點點頭,喜道:「郭大俠為國為民,保重身體最重要。」
郭靖點頭道:「您老放心,我省得。」
「敢問李掌門何時到來?」
張姓老者的這話一出口,鬧哄哄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紛紛盯向郭靖夫婦。
郭靖苦惱地撓撓頭,說道:「聖卿逍遙慣了,可能在某個地方喝酒呢!」
老者一呆,撫掌道:「果然奇人奇行,無法揣測。」
眾人皆點頭認同,紛紛笑了起來。
說話間,各峰豪傑越聚越多,嗚鳴泱泱,天南海北口音都有。
可他們卻不敢前往雲台峰頂,只有郭靖攜家人佇立在峰頂邊緣,靜靜等待。
忽聽山風中送來兩道鳴金濺玉般的長嘯,頃刻到得了山腰。
只聽一人叫道:「李聖卿和八思巴來了麼?」
另一人罵道:「你個老毒物到底瘋沒瘋?」
「老叫花,你他娘的少管我!」
「好哇,原來你是裝的!」
這二人邊罵邊追,距離峰頂越來越近。
黃蓉歡然道:「七公!」
郭靖驀地睜開雙目,負手長笑道:「師父!」
這一聲雄渾悠長,直如虎嘯龍吟,震響八方,便是華陰城都聽得到。
群豪被這聲音一鎮,個個噤聲,一時悄然。
刷刷!
兩個老者跳上峰頂,一個白須白眉胖乎乎,一個面色蠟黃陰鷙鷙。
正是鬥了一輩子的北丐和西毒。
洪七公笑道:「靖兒,你來的這麼早?」
「早些來,好為聖卿站台。」
洪七公點點頭,正要說話,忽聽一旁的歐陽鋒冷笑道:「郭靖,好久不見。」
郭靖見他,朗聲叫道:「歐陽前輩,十幾年沒見了!」
歐陽鋒沉默片刻,幽幽地說道:「沒想到啊,再見面你都要當皇帝了。」搖頭失笑,「更沒想到,是老子最後幫了你一把!」
郭靖不明所以,看向洪七公。
洪七公嘿嘿一笑:「小朝廷的趙官家想要在華山埋火藥,可惜毒計還沒定好,便被老毒物一掌打殺了...」
眾人一聽這話,無不忿怒,紛紛大罵趙官家不當人子。
郭靖也是後怕不已,連忙拱手道:「多謝歐陽前輩!」
歐陽鋒瞪他一眼,怒道:「謝個屁!老子那是陰差陽錯!」
「那也是救命之恩,感激不盡。」
郭靖挨罵也不生氣,只是躬身施禮。
歐陽鋒將他上下打量一番,皺眉道:「你倒是貴人多勞,蒼老了許多。」
郭靖苦笑:「南征北戰,自然老得快些。」
郭芙見二人相對唏噓,不似敵人,倒像朋友,心下甚奇,問道:「娘,這西毒跟爹爹不是死敵麼?現在咋還寒暄上了?」
黃蓉笑道:「再大的敵人也敵不過時間,歐陽鋒和你爹還有七公早就沒了甚麼怨氣了。再說,今日的主角不是他們,又何必再論生死?」
幾人正在說話,又聽一聲清嘯,台階處一道黑影沖天而起。
但見他一起一落,頃刻間掠到場中。
對著郭靖、洪七公還有歐陽鋒三人,連出七掌八腿。
三人見狀,各出一掌。
昂!
咕咕!
但聽兩道龍吟,一聲蛤蟆叫乍響。
那人大叫一聲,跟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咻地倒飛回去。
他倏來忽返,快得驚人。
群豪還沒反應過來,便再不見人影。
大傢伙面面相覷,只覺方才如夢似幻,都不覺得那是真的。
郭靖忽地露出大大的笑臉,叫道:「周大哥,是你麼?」話音方落,一股狂風撲將而來。
眾人眼前一花,場中多了一個面色紅潤的白髮老頭。
郭靖哈哈大笑:「周大哥,好久不見!」上前抱住了他。
周伯通也迎上前去,與他相擁:「哎呀,我兄弟都要當皇帝老兒啦,老頑童我可真高興!」
這一時間,一燈大師攜瑛姑走來,跟洪七公等人問好。
歐陽鋒在一旁冷眼旁觀,冷哼不語。
眾人眼看五絕來了仨人,跟郭大俠相互攀談,氣氛熱烈,也都覺得不虛此行。
要知道在場大部分人,都是這些江湖子弟一輩子幾乎見不到的頂尖人物。
如今齊聚一堂,令人目不暇接,只為見證真正絕頂的一戰。
就在這時,忽聽周伯通叫道:「欸,黃老邪咋還沒來呢?」
黃蓉笑靨如花,說道:「爹爹早就來了,只是你沒看到呢。」
周伯通一揚白眉,左看右看,卻沒發現。
此時山光如酒,日已中天,秋風瑟瑟,吹得草木簌簌作響。
忽聽一人清朗吟誦道:「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
眾人掉頭望去,只見崖邊悠然行出一人,青袍斗笠,大袖飄然。
周伯通叫道:「嘿,你這老不修,倒是踩著點兒最後出場啊!」
「呵。」那人笑道,「老頑童你就愛說笑。」
輕笑間,摘去斗笠。
鬚眉斑白,意興遄飛,不是黃藥師是誰?
忽聽歐陽鋒大笑一聲,說道:「黃島主,你如今彈精竭慮,不知功力還剩多少?」
黃藥師笑道:「歐陽兄許久未見,何不親自試試?」
歐陽鋒雙眉一挑,喝道:「好,接掌!」雙掌一錯,拍向黃藥師。
黃藥師微微一笑,屈指一彈,挑向他眉端。
歐陽鋒知道他「彈指神通」的厲害,若躲閃不及,一目必損。
只聽「咕咕」兩聲。
歐陽鋒手腕一翻,向下壓來。
黃藥師眼睛一亮,當即變招,雙掌推出。
四掌相接,均無聲息。
忽然間,歐陽鋒身子一晃,倒退兩步,黃臉騰起一抹血色。
黃藥師亦是退了兩步,步履滯澀,兩眼變赤。
二人四目相對,俱都心頭一凜。
原來兩人對這一掌,實則已拆過數下虛招,彼此都運足功力,使出的都是江湖難得一見的絕技0
到了二人這般境界,一旦碰到便只能用上全力。
三招兩式,立分生死。
黃藥師和歐陽鋒雖然默不作聲,實則目光閃爍,已不如適才凌厲。
二人對峙片刻,忽聽歐陽鋒笑道:「黃兄,沒想到功力越發精純啊。」
黃藥師淡淡地說道:「你也不遑多讓,倒是讓我歡喜。」
眼看二人小拼一招,並沒出現傷亡,郭靖等人紛紛鬆了口氣。
黃蓉更是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後怕不已。
圍觀的群豪沉寂片刻,一齊叫了聲「好」,聲音豁喇喇響徹整個華山。
所有人都興奮不已,方才只是兩次爭鬥,便已經叫人大開眼界。
若是李無敵和八思巴來了,那該是何等的氣象?
想到這裡,眾人舉頭望天。
但見清空高遠,白雲淡泊,若聚若散,斯須變幻。
真是個絕好的天氣啊!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長嘯劃破長空,恍若天上霹靂,震人心魄。
在場所有人均是一愕,隨即面色大變。
郭靖指著山下喝道:「他來了!」
他?
哪個他?
除了在場的五絕,其餘眾人均摸不著頭腦。
只聽那嘯聲漸響,蒼勁悠長,恰似一條怒龍,搖頭弄尾,奔騰而來。
初時尚在數里開外,片時已至山下。
忽高忽低,扶搖而起,瞬間逼近峰頂。
俄頃,嘯聲停止。
四下陷入一片沉寂,仿佛剛剛不過是幻聽,竟然再無聲息。
郭靖眉頭一皺,忽然大聲喝道:「趕緊讓開一條路!」
可他話說得晚了。
「呃啊~~!!」
一道悽厲的慘叫聲忽然響徹山道。
叫聲戛然而止。
卻讓峰頂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啊!」
「不要啊!」
一聲慘叫打破了寧靜,接連不斷地慘叫聲轟然響起!
開始還能聽到兵器碰撞的聲音,到後面,只有呼呼風聲,還有哧哧噴血的聲音。
無數武林豪傑如漲潮一般沖向峰頂,瘋狂後退。
他們在逃命,在瘋狂的逃命!
「八思巴!」
「妖僧來了!」
隨著眾人的大喊,無邊血霧從山道瀰漫開來,氤氳了半邊天空。
西峰的玉清觀前,天鶴真人與眾弟子看著對面的景象,個個嚇得癱在地上!
狂嘯掠空,白影晃動,一道白線注入華山棧道。
近了時,卻是無數疊影紛起。
一個白衣僧的身影在其中時隱時現,直衝上山。
白衣僧所過之處,棧道兩旁的武林豪傑紛紛化作一道道血霧,有的匍匐而死,有的慘叫著跌落山澗,有的四分五裂。
這些人除了死前的最後一聲哀嚎,再無聲息。
他們死前本想舉起兵刃向白衣僧砍去,可動作僵在半空,人就倒下了。
原本青翠欲滴的山嵐風景。
在白影沖頂的瞬間,畫出了一道艷艷的血紅。
仿佛給整個華山,開膛破肚一般。
天鶴真人看著如此詭譎一幕,顫抖著手,叫道:「這妖僧,這妖僧,不是人啦!不是人啊!」
其他峰的武林中人看得清楚,可峰頂眾人卻看不到。
只是聽到慘叫聲驟然停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陷入死寂。
「呼!」
山風怒號,周遭雲海浮動。
眾人的心情隨著獵獵作響的衣袂,上下起伏,死死盯著台階。
忽聽一道很好聽的聲音傳來。
「借過。」
眾人聞言騷動起來,低眉垂目,「嘩啦」讓出一條路來。
郭靖等人抬眼望去,就見一個白衣僧人從台階邊緩緩升起。
俊美如斯,丰神別樣,鳳眸流轉之間,顧盼有情。
白衣僧悠然踱步而來,縱聲唱道:「十六年來無孔竅,幾回得眼還迷照。一見桃花參學了,呈法要,無弦琴上單于調;折葉尋枝虛半老,拈花特地重年少。今後水雲人慾曉,非玄妙,靈雲合破桃花笑!」
他歌喉絕佳,貫穿雲石,一聲百轉,唱盡禪機法意,飄蕩在華山幽谷之間,餘韻悠悠,宛如一片雲煙。
白衣僧從眾人身邊經過。
所有人都盯著他,儘管恨之入骨,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八思巴走到場中,輕輕一笑:「唔,諸位當真客氣,竟然降階相迎,真讓貧僧受寵若驚。」
郭靖皺眉喝道:「八思巴,你來就來,為何還要殺人?」
「擋了我的路,隨手拂開而已。」
八思巴的目光與郭靖對視片刻,然後漫不經心地掃向其他人。
黃藥師,周伯通,洪七公,歐陽鋒,一燈大師等人俱都皺了皺眉,直感到一種猶如實質般的針刺,忍不住要移開目光。
可他們畢竟是天下絕頂,絕不肯在對視中認輸。
仍是死死盯住對方,卻又覺得目光已被對方吸住,想移開也力有未逮。
郭靖踏上一步,越眾而出。
隔斷了眾人與白衣僧對視的目光。
八思巴眉頭一挑,輕笑道:「好哇,郭大帥不僅恢復如初,還大有進境!」
「幸得聖卿相助,郭某得了些好處。」
郭靖走到八思巴面前,只見他體魄奇偉、神姿英發,舉手投足之間,一股氣勢自然湧出。
八思巴淡淡一笑,柔聲道:「果然是殺人王出手了。」他眉毛又一挑,「你將傷口給他看了麼?」
郭靖搖搖頭:「他不看。」
「這都能忍住?」八思巴目光閃爍,笑嘆一聲,「貧僧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啦。」
郭靖眉頭一皺,說道:「你看出我的苦肉計,故意將計就計?」
「不然呢?」八思巴一攤手,「郭大帥實在不適合騙人。」
郭靖聞言不由得麵皮一紅。
本以為自己以傷換取八思巴的出手規律。
沒想到竟被他一眼識破,反而藏了暗手,欲要暗算聖卿。
也幸虧李聖卿不接招,否則自己真就是罪人了。
八思巴睥睨四顧,笑道:「諸位都在,貧僧真是開心至極,卻是要一逞所能,教天下得見我《葵花寶典》之威!」
白衣僧話語平靜,雖言語溫柔,舉手投足間卻無不散發著一代宗師的氣度。
周伯通一聽「葵花寶典」四字,頓時眼前一亮,上前問道:「小和尚,你這是啥功夫?」
八思巴看他一眼,笑道:「天人化生,萬物滋長!」
天人化生,萬物滋長?
這便是他的武學境界麼?
在場眾人紛紛皺眉沉思,他所提的武學境界著實讓人心馳神往。
「阿彌陀佛!」
忽聽一燈大師說道:「法師已參天人,合該與道合真,又何必大肆殺戮?」
八思巴目光一冷,淡淡說道:「大師可知我為何要這麼做?」
「敢請法師賜教?」
「當年在河南,殺人王甫一出現,便刺殺了張柔,你可記得?」
「記得。」郭靖朗聲道,「聖卿此舉當真振奮人心!」
眾人聞言紛紛稱是,哄然大笑。
郭靖也莞爾,洪聲道:「八思巴,難道張柔與你有舊?」
「他算什麼?」八思巴笑著搖頭,「當年我和叔叔來到河南為了對付孟珙將軍,不巧正好碰到了殺人王大肆屠殺蒙古軍士...」
聽到這裡,峰頂鴉雀無聲。
一眾江湖豪客心中泛起嘀咕:「奶奶的,妖僧和他叔叔真倒霉,咋就碰到那位殺星?」
八思巴繼續道:「殺人王一上來下死手,叔叔為了救我奮力打傷了他,我墜崖而逃,親眼看著叔叔慘死...」說到這裡,雙眸垂下,聲音低沉。
眾人紛紛譁然,洪七公更是追問:「你叔叔可是薩迦班智達?」
八思巴點頭:「是。」
洪七公點點頭,嘆一口氣說:「能將聖卿打得受傷噴紅,厲害!」
黃藥師亦是點頭:「我不如他。」
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心有戚戚。
顯然,只有和李聖卿交過手之後,才知道他的「天賦」到底有多恐怖,也明白能傷他到底有多厲害!
八思巴微微一笑,說道:「所以,一燈大師,我這麼一個從殺人王手裡逃出性命的死剩種,為了活命、為了復仇,又能怎麼辦呢?」
「只能不斷地學習他,不斷地精進,不斷地將自己塵緣斬斷,孤注一擲。」
白衣僧說著,哈哈大笑,笑聲蒼然而放肆:「所以,貧僧不做人啦!在我眼裡,生命如螻蟻亦如花朵,開心我就呵護,不開心我就踩死!」
「你們明白麼?」
八思巴笑容忽斂,冷冷道:「這,就是殺人王,我和他沒區別!」
聽了他的話,所有人都覺得渾身戰慄。
一個八思巴就殺得江湖哀嚎,若李無敵也失控...
想到這裡,群豪面色慘白,紛紛將目光投向郭靖身上。
郭靖面目冷肅,朗聲喝道:「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眾人聞言一愣,八思巴也奇道:「為什麼不信?」
「你剛剛話語、表情、大笑、流淚全都不是真的!」郭靖冷冷道,「因為我聞到了謊言的味道!」
聽了這話,八思巴目光一閃,默然許久。
此刻大風吹來,吹得眾人衣袂翻飛,落葉飄飄。
白衣僧忽然笑了一聲,嘆道:「唉,竟然被發現了...」
「好啦,不跟你們玩啦!」八思巴對郭靖投來一絲讚許之色,「李聖卿既然沒來,就先拿你們練練手。」
黃藥師冷哼一聲:「怎麼,你要以一敵眾?」
「我的《葵花寶典》本就適合群戰,奈何天人有缺,不得完美。只能殺敗了你們,補好缺漏啦!」
「狂妄!」歐陽鋒忽然喝了聲,「你竟敢不把我放在眼裡,老子..」
他話沒說完,就見八思巴微微側頭。
一對鳳眸突然睜開,目中精光進射,好似利箭。
歐陽鋒陡覺上焦一震,緊接著腦子暈眩,意喪神頹,不由得晃了晃身子。
八思巴冷笑一聲:「精神有這麼大的缺陷,還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眾人恍覺他似乎動了動,隨之似有一物現在歐陽鋒額前。
「歐陽兄,小心!」
黃藥師大喝一聲,飄身而去,橫刺出玉簫。
「哧」!
石屑紛飛,玉簫短了一截。
黃藥師眉頭緊皺,大袖揚起,斷掉的那一截玉簫去似飛梭,射向八思巴。
八思巴微微一笑,嘬口吐氣,那截玉簫「噗」的化作一蓬飛灰,在胸前洋洋灑灑。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
黃藥師低頭看了眼玉簫,目中透出哀痛,低聲一嘆。
這玉簫乃是先妻馮衡所送,陪伴他度過大半輩子,沒想到竟毀在這裡。
「好個小禿驢!」周伯通縱身而上,「竟然偷襲?」不由分說,呼呼拍出兩掌,一直一曲,分向頭胸掃去。
八思巴哼一聲,嘬口一吸,漫天玉石飛灰入口。
眼看老頑童近前,猛地噴出一團霧氣,「噗」地裹住周伯通頭臉。
這一下出人意料,宛如地痞無賴「撒石灰」,打得他措手不及。
八思巴伸出一指,指尖鋒芒畢露。
只聽劈啪作響,老頑童胸口進血,向後飛退。
群豪心下駭然,五絕中的東邪西毒,還有不遜於他們的老頑童,竟一觸之間,就被打得潰不成軍。
雖有偷襲的嫌疑,可那極致的殺伐手段,還是讓人心下膽寒至極。
「老頑童!」
「周兄!」
眾人大驚,連忙過去扶他,就見他胸口處有一個小小針眼。
「針法!」郭靖大聲道,「小心,這是門完全不遜聖卿的「藏靈針」的功夫!」
黃藥師、洪七公和一燈大師面色一肅。
當初終南山一役,聖卿的「藏靈針」大放光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時親眼瞧見相似的手法,才知曉這一招難防至極!
若是一個不小心,不說身死道消,甚至可能四分五裂,慘烈至極!
八思巴看了眾人一眼,搖了搖頭:「只是他們仨,還不夠。」
話一出口,山崖上下一片譁然。
「哼,再加上我呢!」
洪七公哈哈大笑,擰腰轉身,一掌打去。
昂!
龍吟聲起,雲台峰上颳起一陣狂風,向他沖刷而去。
周圍人看得目眩神搖。
卻聽一聲輕笑。
那白衣僧在毫釐之間,微一側身,險之又險地擦身而過。
咔嚓一聲,崖邊一塊巨石被打得齊根而斷。
「再來!」洪七公喝了一聲,大手一抓,「呼」,那巨石陡然一跳,騰空而起。
洪七公雙掌如風,拍中石身。
一聲巨響,大石龜裂四散,密如冰雹隕石,向八思巴呼嘯而出。
八思巴一動不動,眼看石雨下落,忽然將身一晃。
忽見白影飄飄,纏纏綿綿,一瞬間,漫天都是白衣僧的身影。
下一刻,人影驟斂。
八思巴立在原地,雙手合十一嘆:「真是好掌法。」話音甫落,石雨忽然力窮勢盡,紛紛向下墜落。
但聽噗噗聲響,碎石砸在地上,無不成齏粉模樣。
群豪看得雙眼發直,不明白天下間怎麼會有如此快的人。
簡直超乎認知,教人難以想像。
八思巴抿嘴一笑,忽一伸手。
洪七公馬步陡沉,右掌圈轉,使出「羝羊觸藩」,這一式力從掌出,一圈一吐,寓攻於守,威力絕大。
白影與他一撞,漫天狂風頓起。
郭芙等人只覺勁氣撲來,站立不住,紛紛滾在地上。
「唔!」
洪七公悶哼一聲,只覺脖頸外側猛地一痛,連退幾步。
若非他閃躲極快,只怕這一下劃破大動脈,後果不堪設想。
忽聽銳風大作,一燈大師屈指戳向胸口,嗤嗤作響,正是「一陽指」!
八思巴一笑,不慌不忙揚起雙掌,兩枚銀針吐出。
「咻咻!」
針射至半途,發出一聲銳嘯。
陡然繞過二人的指掌,一左一右射向他們兩肋。
不料此時,兩枚石子凌空畫了個圓弧,後發先至,撞上銀針。
砰砰兩聲大響,硝煙四散。
石子向八面激射,「嗖嗖嗖」,如天女散花。
就見黃藥師大袖飄飄,縱到白衣僧身前,右掌倏伸,按向他胸口。
八思巴見來掌迅而無威,從容向旁閃避。
黃藥師雙足騰起,手掌好似粘在他胸口,隨之飄來。
白衣僧見狀,雙眸驟射奇光,將黃藥師定在原地,突然擰身而起,向歐陽鋒頭頂抓來。
這一縱怪異無比,好似皮球彈升,手足皆隱匿不見。
歐陽鋒一驚之下,忙揮掌上撩,護住頭頸。
哪知八思巴迅疾無倫,饒是歐陽鋒技藝超群,匆忙間也難招架,嗤,頭皮已被抓了五個指洞,血流滿面地栽倒。
忽聽「昂」的一聲異響。
人影突至,郭靖暴伸右臂,向他心口抓來。
他速度看著不快,可出手恰到好處,倏忽間已抓上八思巴的胸膛。
八思巴並不閃避,疾出一指,點向對方眉端。
郭靖並不抓實,身子滴溜一轉,又劈出一掌。
砰的一聲,二人指掌相接,倏覺內勁都被撞散,當即一觸即分。
彼此頓了頓,倏爾又衝殺在一起。
砰砰砰!
二人交手快不可言,走馬燈般拆到二十招上下。
兩股奇力驟然散發,一者霸道無匹,一者詭異莫名。
恍惚間,竟籠罩整個雲台峰。
在場群豪只覺外感皆失,渾身僵軟,紛紛跪倒。
待得驚覺,已經一個頭磕在地上,腦海中一片空白。
群豪無不驚駭起身,卻又不舍此間絕世之爭,還沒緩過神來,又一把跪在地上。
就見郭靖和八思巴二人,來來往往繞場激鬥,但聽得砰砰之聲大作,直如巨象撞山,整個峰頂都似乎晃動起來。
場邊眾人則是跪了站、站了跪,好不詭異。
各處山峰的旁觀者瞠目而視,無不驚悚。
忽聽八思巴大笑一聲:「好啦,差不多啦!」話音未落,身如閃電,消失原地。
與此同時,洪七公和黃藥師倏覺眼前一花,白衣僧欺身而至。
他倆自恃身法迅妙,正欲閃躲,不防銳風先至。
早將他倆身子逼住,登覺退逃無路。
八思巴手拈銀針,「哧哧哧」,一道道裂帛之聲疊音交互,二人鮮血滿身,向後跌出。
「師父,岳父!」
郭靖大吼一聲,陡發一掌,拍向他後腦。
八思巴右手一針,刺入一燈指縫,左手反抓郭靖胸口,竟爾後發先至。
郭靖霍然矮身前躥,向他身上靠去,兩手穿花一般,奇景紛呈。
八思巴略一墊步翻掌,掌中夾著銀針,寒光閃爍,打將過去。
哧,血光飛濺!
郭靖掌心一痛,捂著手「噔噔瞪」連退幾步,幾要脫口驚呼,可呼聲方到喉間,忽又生生噎住。
就見八思巴借勢一步邁出,蹈向虛空,並不下落,反而停在半空。
白袍被風吹得筆直,雙腳忽高忽低,凌空向場中走來。
直似「左腳踩右腳,螺旋升天」。
這情形太過詭異,眾人瞧得微微窒息。
郭芙對黃蓉顫聲問道:「娘,他...是鬼麼?」
黃蓉搖搖頭,寒聲道:「此人武功通玄,兼之手段陰狠,已非常人能比擬!」
就在這時,忽聽周伯通呸呸兩聲,大叫道:「小禿驢,咱倆再來親近親近。」雙拳若怪蟒出洞,嗖地探出。
八思巴眉頭一皺,抬腿一截。
周伯通手搭上他的腿,順勢旋轉,欲要將他損下。
八思巴只覺小腿發熱,當即身形一變,腿腳尚未翻起,已現波瀾橫生之勢。
按說腿法不論多妙,抬腿時皆是擰腰轉髖,都無甚新奇。
可在八思巴使來,卻似蘊藏了無窮秘奧,初起便抵擋不住。
砰!
周伯通臉上顯出一個鞋印,哇哇大叫著,向地上栽落。
八思巴被老頑童一扒拉,也維持不住浮空姿態,向下落去。
「哼,找死!」
白衣僧冷哼一聲,大袖一拂。
兩枚銀針飛出,一者直擊心臟,一者飛向眉心。
一上一下,兩處要害,已成必殺!
郭靖忽向前沖,單掌一拍,大喝道:「爾敢!」這一聲猶如晴空霹靂,震得眾人頭暈耳鳴。
無儔勁力從郭靖體內湧出,如山牆壓來。
空氣中響起「哧哧」異響,滿地塵土沖天而上。
八思巴整個人忽向內一縮,閃過掌勁,眨眼間,隨手一指。
郭靖悶哼一聲,手舞足蹈地而退。
欲挺身再前,誰知一提真氣,周身經脈似要裂開。
痛得郭靖皺眉撇嘴,渾身上下一陣痙攣。
刷!
八思巴將身一縱,沖天而起,一個轉折,落在雲台峰上一株古樹的樹冠上,鳳眸垂下,睥睨群雄。
白衣僧看了一時,閉上雙眼,神色寂然不波。
眾人受了震懾,山上鴉雀無聲。
此刻,名震天下的五絕被此人打得受傷不起。
郭大帥作為天下第三,也捂胸而退,明顯落了下風。
群雄仰頭看著那樹冠上閉目養神的僧人,一個個心頭無力。
這就是能和李無敵爭鋒的實力?
這便是超乎想像的通玄武藝?
天下五絕聯手,竟也不是他的對手。
其武功之高,若非親眼所見,怎敢相信!
此刻,沮喪之感瀰漫全場,所有人都覺著似乎頭淹在水裡,喘不上一口氣。
無力和頹然湧上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輕笑。
笑聲不大,卻好似在人心子上揉了一把,將所有人都驚醒了!
群雄不由得抬頭仰望,驚覺高高在上的八思巴,陡然睜開眼睛,向著台階望去。
他在看什麼人?
那個發出笑聲的人麼?
雲台峰和其他諸峰的數萬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台階。
就見三個美貌姑娘聯袂而來。
兩個穿著青衣,一個穿著白袍,神氣淡淡,飄逸出塵。
郭芙眼睛一亮,揮手叫道:「程姊姊,路姊姊,公孫妹妹!」
程英和公孫綠萼對她微微一笑,陸無雙則「哈」地一下跳過去,和她手牽手傻笑起來。
眾人一看,紛紛叫道:「那是李無敵的妻子!」
「白袍小姑娘是陸無雙,他的大弟子!」
「她們都來了,李無敵人呢?」
不少人興奮大喊,一時間哄鬧不止,可左看右看,卻沒發現李聖卿的身影。
就在這時,只見八思巴眯著眼睛,淡淡開口:「殺人王呢?」
一聽他問詢,所有人都止住了聲音,諸峰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陸無雙只是笑笑,朗聲說道:「八思巴,你不知我師父已經來了麼?」
來了?
八思巴一皺眉頭,忽而面上大變,朝樹下看去。
眾人都驚詫不已,隨他目光都向大樹呆望。
就見聖卿正立在樹下,悠然遠眺。
所有人頓時毛骨悚然,暗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此念方起,就見他仰臉一笑:「小兔崽子,下來吧!」話音未落,人影縹緲。
突然間,人人都生出奇怪的感覺,天地飛速放大,自己在飛快縮小。
仿佛陷入漩渦,身不由主,向內慢慢陷落,只感腳下發飄,心慌氣短,實是說不出的恐懼。
轟!
古樹的樹冠轟然炸開。
一道白影沖天而起,厲聲大叫:「殺人王,你還是這樣,見面就下死手!」
風聲掠空,無數綠葉匯聚一起,如龍如蛇,朝天而去。
聖卿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笑吟吟道:「好習慣為什麼不學呢?」說罷,屈起二指。
嗤!
一道青影破空,向他點去!
「藏靈針?」八思巴眼睛一睜,哈哈大笑,「看我的繡花針!」身子倒轉,雙指夾針,也向下點去。
這一瞬間,一白一青兩道身影。
針尖對麥芒!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