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萬眾匯聚,華山之巔(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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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全死了,全死了!」
「全都死了!」
建康城內,數名江湖人一路大喊大叫,他們神色驚恐,渾身血污,跑了好一陣,卻不敢停下腳步。
「砰~!」
有人精疲力竭,跌倒於路旁,渾身抽搐起來。
路過的江湖同道見狀,連忙將他們扶起。
「沒死,就是脫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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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餵口水!這人嚇壞了...」
「欸?這不是金龍幫的張二紅嗎?一手盤龍棍在建康也算出名,怎麼怕成這樣?」
「方才那幾人跑得遠了,一路吆喝什麼死了死了的,我們問話他們也不回應,跟瘋了一樣。」
有個大鬍子罵罵咧咧:「他娘的,今天撞見好幾批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這些人都是硬手子,可都在逃命...咱們還接著走麼?」
「怕啥?南方有郭大帥有李無敵,還能翻天不成?」
「這倒也是!」
這些武林中人心煩意亂地聊了幾句,興許是聊到郭靖和李聖卿,膽氣倒是足了些。
其中一人拍了拍倒地的漢子的臉。
張二紅「啊」一聲大叫,騰地坐了起來,嚇得周圍人一跳。
周圍人一陣寬慰後,那漢子驚恐道:「快走,快走!金龍幫被滅了!」
「建康最大的金龍幫?被誰滅了?」
那清醒的漢子聽了,又露出如同見鬼的驚悚神色,聲音顫抖,吐出三個字:「八思巴!」
「什麼!」
周圍人無不嚇了一跳,紛紛向後退了一步。
中間空出好大一個圈。
「那個滅了少林的妖僧?」
「據說可以跟李無敵爭鋒的薩迦五祖?」
「你莫不是說笑欺哄我等?」
張二紅喘息連連,顫聲說:「今日是幫主大壽,請了好多江湖同道前來,本是大喜事。誰想那白衣僧突然出現,竟將幫主以下百十多高手盡數殺害,連祁連山刀王、仙都派智盛禪師等人,也無一倖免。」
眾人聽得瞳孔驟縮,倒吸涼氣。
有人疑惑道:「他僅憑一己之力,怎能殺死這多好手?」
張二紅苦苦一笑道:「閣下有所不知,此人武功通玄,若非親眼目睹,也是萬難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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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道:「張兄既在現場,自然看到他行兇殺人,到底是何種情況?」
張二紅神色一黯,渾身不由得顫抖起來。
「當時我只覺眼前一花,便出現了個白衣僧,他隨手一揮,我便昏了。等醒來,便見滿場屍橫,就算倖存之人也狂呼亂叫,屎溺失禁。這其間必有極駭人的景象,幸而我不曾看到,否則現在也與他們一般了。」
眾人聽了,只覺掌心潮濕,腿肚子抽筋。
有人穩了穩神道:「張兄昏迷了大概多久?」
張二紅面露茫然:「我只覺眼一閉一睜,可府內死屍好似被炸開,卻沒有一個人流血」
他的汗毛炸起,語氣愈發驚悚。
「照理來說,便是李無敵也無法瞬息滅百人。可妖僧是如何做到的,我實在不明白...」
張二紅從頭到尾,說話時一直帶著顫音。
他卻還是將這等駭人之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說完後,渾身癱軟在地,失神怔忡。
一個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他沒法將假話說得這般真實。
是真是假,一眼就能分辨。
所有人聽了張二紅的話後,早已面色慘白,如三九天墜入冰河一般!
人們皆知重陽日,八思巴欲邀李無敵華山一戰。
本來所有人都認為這妖僧昏了頭,必敗無疑。
誰能想到...
妖僧手段竟是如此超乎想像!
有人滿臉驚慌:「這八思巴究竟練成了什麼法門?竟如此詭異?」
「不清楚,可我覺得李掌門未必穩操勝券。」
「華山一役,若李掌門敗亡...那...」
他們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彼此面面相覷,人人心中生寒,不敢再多說。
「咱們怎麼辦?」
「媽的,別在此地久待,先回家,等華山之戰!」
「好!」
」
」
少林被滅七日後。
白衣僧的恐怖,正以極快的速度席捲全江湖!
陝西俠拳門,江南成家,建康金龍幫在這七日內,全都被滅。
三家逃出來的弟子奔向四面八方,將他的恐怖手段宣揚開來,一傳十,十傳百。
武林人士聞之,無不震動!
八思巴每滅一個門派,便當場寫下「重陽之日,華山之巔」八個大字。
既是邀戰,更是挑釁。
你李無敵若不回應,那我就一家一家地殺下去!
以報當年追殺之仇!
中原武林中人除了驚恐八思巴手段兇殘之餘,漸漸對李聖卿產生不滿。
你貴為天下第一,為何還不出手?
為何直接殺了他?
更有人想去嘉興,逼迫李聖卿去找八思巴解決此事。只是想到李聖卿更兇殘,還未成行,便息了心思。
媽的,八思巴惹不起,李無敵更惹不起!
襄陽,郭府。
此時天色微明,忽聽府內傳來木魚之聲。
一道圓門後,燈火微明,檀香氤氳,卻是一座佛堂。
佛堂內,郭芙沒精打采地敲打木魚。
黃蓉跪在蒲團上,腰臀畫出美好的弧度,她雙手合十,正對一尊觀音塑像低聲念誦。
只是念著念著,黃蓉語聲悲切,漸不成聲。
郭芙吃驚道:「娘,你怎麼哭了?」
黃蓉沉默半晌,嘆道:「芙兒,你爹...」
郭芙扶額道:「娘,爹沒死啊!」
美婦道:「我知道,可見到你爹胸口的指洞,我便後怕...深一點,便把心子戳壞了!唉,或許我做下許多罪孽,才讓你爹遭受此報。芙兒,我流淚的事,你別跟你爹說,省得他擔心。」
郭芙似懂非懂,說道:「娘,你別哭了,我不說就是。」
這時忽聽門外有人嘆道:「蓉兒,你想多啦。」
佛堂中二人都很吃驚,黃蓉站起來,說道:「芙兒,你先出去吧。」
郭芙點點頭,打開房門。
便見郭靖披著大氅,胸口綁著繃帶,正對她而笑。
郭芙叫了聲「爹爹」,便出去了。
郭靖走進來,憨笑道:「蓉兒,你平時也不信佛。這時候求求佛祖、念念經就能安心咯?」
黃蓉背過身去,抹淚道:「我還不是擔心你?」
郭靖上前輕摟住她瘦削的肩膀,嘆道:「你清減了。」
「你怎麼樣?」
「我沒事。」
「沒事?」黃蓉霍然轉身,嬌容含霜,「爹都說了,八思巴再狠一點,你就死啦!」說到這裡,她哽咽道,「你也不想想我和芙兒、襄兒...」
屋內一陣寂然,只有黃蓉嗚嗚哭聲。
郭靖道:「蓉兒,少林死傷太甚,我無法坐視...」
「可你不只是郭大俠!」黃蓉大聲道,「你還是芙兒、襄兒的父親,破虜軍的元帥,要拯救天下百姓之人,更是我黃蓉的丈夫!」
「我知道。」
郭靖笑道:「蓉兒,我若不想死,他便害不了我。」他頓了頓,認真道,「我若拼命,他必然重傷!」
黃蓉哦了一聲,道:「你的意思是,你雖然打不過八思巴,可他也殺不了你?」輕輕摸著他胸口,「那為何受如此重的傷?」
「不受傷,怎麼知道他的手段?」
黃蓉一愣,忽道:「為何這麼說?」
郭靖嘆道:「此人手段非常,我與他放對,便不知不覺落入了他的節奏里,除了自保,根本無法反制。」
「所以你將計就計...」黃蓉道,眉頭一皺,「要給聖卿傳遞他出手的信息?」
郭靖哈哈笑道:「蓉兒就是聰明。」
黃蓉冷哼一聲:「是你笨!換了是我,根本就不會受傷。」她輕輕將頭倚在郭靖胸口,「靖哥哥,還疼麼?」
郭靖笑道:「不痛,過一陣子就好了。」
黃蓉沉默半晌,幽幽道:「聖卿說得真沒錯,你這些年所向披靡,無人可擋你一掌。
然而面對八思巴,卻無法反制,果然是天下第三。」
郭靖撓頭笑道:「這也挺好的。」
黃蓉哼了一聲:「你呀,就是傻乎乎的!」
夫妻倆又說了會兒話,黃蓉打了個哈欠,面容倦怠。
她又懷孕了,精神有些不濟。
郭靖送她回房,看她睡下了,這才出門朝著小亭走去。
花團錦簇包圍的小亭中,有一人正在燒水。
水壺「咕嘟咕嘟」響著。
郭靖見了,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那人著一身青色寬袍,束髮戴逍遙巾,極是瀟灑飄逸。
哪怕是坐在石凳上,也能瞧出他身材頎長挺拔,氣度不凡。
清晨的微風一吹,髮絲隨著髮帶一同飄擺。他目光流轉,手托著一隻茶盞,漫不經意
,靜靜等待水開。
「來啦?」
聖卿雙眉向上一挑。
郭靖看了看四周,調侃道:「你還是跟鬼一樣,出入無矩。」
聖卿嘿嘿一笑:「翻牆比走大門要快多了。」
郭靖坐下來,點點頭:「這話我信,當年在完顏洪烈府上,我就是翻牆救的蓉兒。」
「然後你偷喝了梁子翁的寶蛇蛇血?」
「哇,這你都知道?」
二人哈哈一笑,笑聲中,水已經開了。
聖卿笑道:「飲一杯茶不?」
郭靖笑著點了點頭。
聖卿自懷中取出一枚色澤晶瑩的茶餅,道:「這葉蟬茶我陳了八年,如今來喝,更有奇效。」說罷,微微一晃。
嗤!
茶餅在手中崩碎,泄入茶盞之中。
郭靖見他舉手投足間韻律盎然,不由得微微一笑。
「世間能讓聖卿為之禮茶的,恐怕唯有郭某了吧?」
聖卿笑道:「那倒不是。我妻子,還有我那倆傻徒弟經常喝。」
郭靖苦笑一聲:「唉,我險死還生才能喝的茶,沒想到被別人當口糧...」
聖卿舉壺笑道:「你呀,就別整景兒啦。喏,這水剛二沸,三沸初來,正是時候!」說著,將壺中熱水輕輕點在了茶盞里。
但見開水一衝,茶末立時濃如膏油,一股清雅芳馨的茶香飄然騰起。
郭靖一聞茶香,便覺心神暢爽,原本頭痛立時緩解。
就連胸口都沒那麼痛了。
聖卿所用的手法,乃是宋朝風行天下的「七湯」點茶法。
只見他左手持壺,將沸水入盞,右手捏著茶盞輕輕打拂,好似與一位大敵放對一般,全神貫注地盯著。
不多時,聖卿最後一次傾水入盞。
就見一團淺霧如乳,自水面湧起,整個小亭頓時馨香四溢。
郭靖不禁嘆息道:「聖卿的茶,不容易喝啊。」
聖卿將茶盞遞給他,問道:「有何不容易?」
「佳飲難得,飲之難忘。」郭靖把玩著竹盞,看著青碧如淵的茶湯,「日後喝不到,可就有的難受啦。」
「以你和終南山的關係,還揩不到?」
「我臉皮薄,不好意思。」
聖卿看他一眼,微笑道:「放心,我給你留了兩斤。」
「真的?!」
郭靖大喜,仰頭一飲而盡。
聖卿哂笑:「騙你幹嘛?」也仰頭喝了。
一陣風來,花木簌簌作響,映得二人面目斑駁不堪。
過了一會兒,郭靖指著胸口,低聲問道:「聖卿,你看出來了麼?」
聖卿淡淡說道:「他沒讓我失望。」
郭靖不由問:「你有把握對付他?」
聖卿漫不經心,閒閒說道:「到了鍊氣化神」的境界,餘下的功夫都看不上了。我和他也就看個「真身只在剎那」。」
郭靖沉默地點了點頭,苦笑道:「看來我這傷是白受了。」
聖卿道:「郭兄也不是白受傷,能對「用神不用力」悟得更透,便是好事。」
「道由心出!」郭靖一指胸口,嘿然道,「還真是被捅了一下才行。」
聖卿聽他說的有趣,咧嘴一笑,彼此又喝了幾杯。
郭靖放下茶盞,輕聲道:「聖卿,是否該回應八思巴了?」
「當然。」聖卿說道,「你替我傳句話。」
「什麼話?」
「重陽日前,天下太平。」
「八思巴能聽你的麼?」
「這小兔崽子想要人前顯聖,為華山之戰造勢。」
聖卿端起桌上茶杯,吹開茶末,向他笑道:「他知道,自己若繼續殺戮下去,我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找他論戰千里。他的計劃也就破產了。」
郭靖問道:「他有什麼計劃?」
聖卿笑道:「八思巴要的就是在天下人矚目的時候,親手殺我,為他叔叔報仇。」他頓了頓,喝乾了茶,「然後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他一直在學我,甚至想要成為我。」聖卿冷笑道,「入魔了。」
「原來這樣啊!」
郭靖想起遇見八思巴時,他舉手投足確是和聖卿分外相像,不禁哈哈一笑。
「把你倆都蒙上臉,恐怕連我都認不出來呢!」
聖卿也抿嘴一笑,飲茶不語。
過了會兒,忽聽郭靖「咦」了一聲,扯開紗布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欸~!傷口癒合了?」
聖卿放下茶杯,打量他一眼,笑道:「我親自來,又是煮茶、又給你梳理經脈,這還
不好,豈不是砸了我嘉興李神醫的招牌?」
郭靖左看右看,高興道:「哈哈,既然好了,那還等什麼?」把著聖卿的手臂朝房內走去。
「走走走,今日不醉不歸!」
「嫂子能同意?」
「她有身孕了,睡得沉,咱倆悄悄的!」
臨安,小朝廷。
「哈哈哈!郭賊昏了頭麼,竟然孤身犯險?」
「天佑官家,郭賊身受重傷,卻是延緩了賊軍的攻勢。」
「可惜,他為何不死呢?」
皇宮大殿之內,燭影搖紅,趙孟啟忽然惡狠狠地咒道。
一旁的老太監連忙說道:「此人不降天兵,不沐皇恩,定然死無葬身之地!」
「這話就扯了...」趙孟啟苦笑一聲,「他和那李無敵交好,據說李無敵醫術通神,有此人在,郭賊應該是死不了的...」
太監恨聲道:「都是幫無父無君的敗類!」忽然垂淚道,「可恨老奴身微力薄,無法殺了這些逆賊為官家分憂。」
趙孟啟將頭一撇,啐道:「你少說好話!郭、李二人連蒙古大軍都奈何不得,你個閹豎又能做什麼呢?」
老太監連忙跪地,陪笑道:「老奴讓官家分心了,真該死...」
「好了,好了!」
趙孟啟煩躁起身,踱了兩步,忽然轉身問道:「重陽之日,華山之巔!你覺得李無敵和那妖僧誰能贏?」
老太監一怔,隨即苦笑連連:「官家,他們的武功老奴看不懂啊!」
「若是...」趙孟啟眼睛一眯,「咱們找到八思巴...」
「官家是要為先帝報仇?」
「不!」趙孟啟冷冷道,「朕要找他合作,殺了郭靖,將「破虜軍」一網打盡!」
「不可啊,官家千萬不可!」
老太監大驚失色,跪著挪了過來,連連磕頭。
「此舉不僅失了道義,更會激怒李無敵!他可比八思巴更恐怖啊!」
趙孟啟哦了一聲,呵呵笑道:「你不說看不懂麼?」
老太監神色尷尬,小聲說道:「老奴看不懂他們的功夫,卻知他們的想法。」
「什麼想法?!」
「那八思巴雖然在中原掀起偌大殺戮,其實本質上還是在向李聖卿示威,乃有跡可循之人。」
「唔,有道理。」趙孟啟點頭道,「李聖卿呢?」
「此人看似醫者仁心,實則做事全憑本心,任何針對他的陰謀詭計全然無用,甚至剛有念頭,便會遭逢各種糟心之事。」
「這人,這人簡直就如老天爺在世一般,根本無法對付啊!」
趙孟啟沉默一下,看著他:「真的?」
「千真萬確!」老太監磕頭如搗蒜,「老奴並非沒有試過,可當天夜裡便走火入魔,尿血旬月!若非早就閹割,只怕,只怕下體都要爆了...」
趙孟啟笑道:「你確定是走火入魔,還是被李聖卿下了暗手?」
老太監泣聲道:「若他真出手,老奴焉能有命?」
趙孟啟沉吟時許,忽道:「能不能在華山沿途埋下火藥?」
「官家!」老太監顫聲道:「您是要...」
趙孟啟嗯了一聲,再問:「能不能?」
老太監的頭瞬間大了,只聽他支吾道:「老奴...老奴不知,可以召軍器監火藥作的劉器丞來問詢...」
「哦?」趙孟啟微微失神,揮手道,「去吧。」
「是。」
老太監應了一聲,連忙起身跑出門去。
趙孟啟冷厲地盯著他的背影,幽幽道:「孟珙與郭賊同流合污,文天祥也擁兵自重,都是亂臣賊子,都該碎屍萬段!」
與此同時,在皇宮的大樑上。
一個胖乎乎的老乞丐蹲在上面,下面的情形一覽無餘。
聽到趙孟啟的話,洪七公雙眉高挑,面有慍怒。
「你奶奶的!這趙小子是真狠啊!若是成了,不僅靖兒、蓉兒要死,聖卿也可能遭重,整個中原武林也要完蛋了!」
想到這裡,洪七公雙眼圓睜,目露殺機。
「趙小子心狠手毒,若還活著,對天下不是好事!」
「官家...」
殿門外響起一聲低呼,呼聲未絕,戛然而止。
洪七公白眉一軒,抬眼看去。
「砰!」
老太監整個人砸開殿門,飛了進來。
一道人影追蹤而入,咕咕聲響,一掌拍向老太監心口。
那老太監揮舞拂塵,瘋狂後退,口中高叫:「官家快跑!」
就見一個破衣爛衫的白髮老頭,衝進殿內,刷刷幾拳。
這幾拳似隨風飄蕩的蛛絲,不知不覺地纏向全身,老太監待要動時,心下忽感茫然,一時手足無措,竟不知如何應付。
但聽得篤篤聲響,老太監胸口、頭、臉、小腹、後腦同時中拳,幾縷布片飄落在地,整個人碎作一團血肉,癱在地上。
陡然出現敵人,趙孟啟嚇得攤在座上,不知如何是好。
白髮老頭嘿嘿冷笑,掃眼過去。
趙孟啟驚叫一聲:「你,你是何方狂徒?竟敢前來行刺?」說話之間,不敢與他目光相對。
白髮老頭道:「李聖卿、八思巴能刺得,獨我就不行?!」話未落音,又聽「咕咕」兩聲,老頭身法飄忽,已經一掌拍去。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嘆息。
「老毒物,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如此爭名奪利麼?」
歐陽鋒身形一頓,隨手一揮。
咔嚓,趙孟啟腦漿進裂,一頭撞在桌上。
「你是誰?」
歐陽鋒轉過身來,怪眼一翻。
洪七公出現在他身後,嘆了口氣:「你這老傢伙,下手還真快!我剛有殺念,就被你搶了先。」
歐陽鋒上下打量他一番,輕輕皺了皺眉,忽地叫道:「老子好討厭你!」
洪七公一怔,隨即也冷笑道:「老叫花一樣。」
「先打死你,老子再爭天下第一!」
歐陽鋒大喝一聲,一掌打了過去。
洪七公喝道:「好!看看這些年你有什麼變化!」左腳獨立,右掌翻出,輕飄飄一掌送出。
砰!
二人對了一掌,歐陽鋒退後幾步,怪眼圓睜:「哎呀,降龍十八掌?!」
洪七公縱上前去,雙掌一揮一送,口中笑道:「你記起來啦?」
「記個屁!」
歐陽鋒出拳格擋,攻中帶守,圓融自在,宛如百丈堅城,全無一絲破綻。
「老子只記得打死你,然後再去華山爭第一!」
黑龍潭。
「瑛姑,收拾好了嗎?」
周伯通肩上扛著兩隻狐狸,叉腰大叫道。
一個恬靜柔和的聲音遠遠傳來:「好啦,好啦!」
周伯通回眸望去,就見遠處走來二人,一個是白髮紅顏、眉目清秀的瑛姑,一個卻是身形高大,慈眉善目的一燈大師。
二人走近,瑛姑笑道:「你呀,還是這麼著急。如今還沒入秋,距九九重陽還有段時日呢。」
「不行,不行!」周伯通接過包裹,將頭搖成撥浪鼓,「老頑童總覺得八思巴要去終南山作妖,只憑丘處機他們是抵擋不住的!俺得過去,不能讓師兄的心血付諸東流。」
一燈大師看著他,哈哈笑道:「老頑童是真的長大啦!」
周伯通聽得這話,茫然搔頭道:「我長大了麼?」
瑛姑走上前,呵呵笑道:「長大啦,懂得承擔責任了。」
周伯通嘿嘿一笑,一手拎著包裹,一手挽著瑛姑的手,大步朝谷外走去。
「走,老頑童帶你回全真教!」
瑛姑喜不自勝,歡然道:「好!」
一燈也隨之而去,始終與他們相隔一丈之距。
話說周伯通和瑛姑和好之後,一燈大師也來到了黑龍潭。
三人冰釋前嫌,相互搭伴住了下來。
嗯,前夫和前妻和現任。
這不就是趙老蔫、劉海燕和小宋?
也算是夕陽紅老年天團了。
三人出了谷,當即發足狂奔,轉眼間,三道人影去若閃電,消失在蒙蒙暮色之中。
臨安再生血案,天下卻波瀾不驚。
百姓聽了,也不過搖頭一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了。
不關心,也不驚訝。
這這一切的變化,皆可歸咎於李聖卿!
他打開了刺王殺駕的魔盒。
上至官家,下至元帥、將軍已經不再如以往那般神聖不可侵犯一他們身上出現血條了!
可能今天你還是座上之君,晚上就被一群賊配軍拉下來砍了。
亦或者有武林高手行俠仗義,口中高喊著「有為虐者吾擊之」,對你瘋狂行刺。
這一時間,城頭變幻大王旗,各路義軍換主人的頻率幾乎趕上五代十國。
可同樣的,主將的武功越高,位置越穩。
最典型的便是「天下第三」郭大帥。
其人一手「降龍十八掌」所向披靡,無人可擋,打下了偌大的地盤。
聽聞趙孟啟已死,郭靖當即連夜湊集兵馬,再次討伐南宋小朝廷。
小朝廷兵非素練,將無良才,一連數戰,盡皆大敗,喪師十萬,諸軍破膽,無奈收縮兵力,固守臨安一城。
期間數易主帥,均非「東邪」黃藥師的敵手,被耍得團團轉。
諸將無奈,唯有嬰城自守,不敢輕易踏出城池。
郭靖兵鋒所指,披荊斬棘,因仁慈之名,所到之處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不過半月光景,臨安城破,百官跪於道路兩旁,萬民擁戴。
趙宋,亡了。
光陰如輪,一轉便是初秋時節。
關中的麥浪流金,高粱低頭,簇擁一條官道,由西向東,繞過龍柏行古鎮,直達華山腳下。
龍柏行古鎮,自古就是秦軍東出駐屯要地。
破虜軍於蒙古軍在此大戰數次,各有勝負,鎮子郊外更是白骨累累,鎧甲鏽穿,殘弓斷箭隨處可見。
道邊田裡,稀稀拉拉幾個農夫正在收割麥子。
「駕~!!」
突然馬蹄聲響。
眾人有如驚弓之鳥,躥入左近的高粱地里,頃刻之間消失沒影。
官道上煙塵升騰,一彪人馬旋風般馳來。
人數十來個,個個身穿道袍,頭戴護額,狂風吹起飄帶,眼神明亮。
眾人馬不停蹄,一路飛馳,直到華山腳下方才停下來。
為首的道士跳下馬來,望向山頂默然無語。
護額上書三個大字「玉清觀」!
有人走上前來,低聲說道:「師父。」
為首之人正是華山玉清觀天鶴真人,他轉過頭來,拈鬚問道:「怎麼樣了?」
那人掃視四周,又看一看日頭,說道:「距離九九重陽還有一天,可周邊市鎮已經人滿為患了。」
「走。」天鶴真人一指遠處茶棚,「喝茶去。」
一行道士與茶老闆早就熟識,進了茶棚,便自行沏茶倒水。
天鶴真人喝了幾口茶,嘆道:「當年五絕在華山爭天下第一,便讓咱們不得安靜。如今李無敵和妖僧又在此約戰,只怕中原一大半的高手都來了,滿地都是人,隨便一塊石頭
都能砸到個武林大豪!」
「~!」
眾弟子紛紛嘆氣,一臉的愁容。
有人低聲道:「就怕有人押注輸了,跟先前一樣,來找咱們麻煩...」
「一定會的。」一個年輕弟子說道,「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賭狗!」
「說這些沒個吊用的話作甚?」
天鶴真人喝了一聲,隨後道:「李無敵和妖僧八思巴大戰,你們不想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叫道:「想!」
「那八思巴武功實在駭人,天下無人能擋,唯有李無敵能與之相鬥。」
「對,這一次咱們可是大開眼界了!」
「咱玉清觀在北峰上,往下就是雲台峰,正是最好的觀景台!」
眾人正說著話,忽見東邊道上飛來一眾騎士,個個戴著斗笠,彪悍至極。
待他們飛馳而過,天鶴真人笑道:「天水殼子棍,沒想到他們也來了。」
「師父,這幫人向來不愛與人交流,沒想到這次竟然傾巢而出。」
天鶴真人道:「如此盛會,誰能錯過呢?」說罷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走,上山!
」
眾人應聲而起,隨著絡繹不絕的人群登山而去。
自嵩山少林被滅後,李聖卿與八思巴在華山一戰的消息,早就傳得沸沸揚揚。
如今天下武林人齊聚華山,為李聖卿加油打氣。
八思巴血洗少林後,又屠滅了諸多門派,等於向整個中原宣戰。
今日他能滅了少林、金龍幫,他日便要滅我。
故而九月九日還沒到,群情已然激憤。
華陰一地,江湖人摩肩接踵。
其中不乏州縣豪客,也有八思巴的仇家,更多的是無事生非的江湖閒人,來自四面八方,亂紛紛聚在一起。
李聖卿雖退隱江湖八年之久,可他縱橫南宋與蒙古兩國,求一敵手而不可得,故而隱居起來,傲視武林。
多年以來,眾人一提武林絕頂,必言李無敵。
好比王者之印、帝者之冕,自有神聖在焉。
如今有人膽敢以血腥手段,挑戰當世武林神話。
武林中人憤恨之餘,也不由對八思巴的膽氣神通,震驚不已。
九月八日。
大戰前一晚。
華陰城內悅來客棧。
聖卿卓立客棧樓頂檐邊,手撐赤油傘,孤獨望月。
他知道,八思巴此刻,應該也在望著月亮。
甚至有可能對著自己敬一杯酒。
聖卿沒有束髮,滿頭烏黑長髮被風吹得筆直,衣袂獵獵作響。
他掏出一壺「桃花釀」,敬了敬月光,仰頭喝下。
這是一個寧靜而祥和的夜晚。
無數江湖人的心,都被明日之戰牽引。
這一夜,許多人失眠。
可當雄雞鳴叫、天光一亮時。
所有人都爬起了床,眼中沒有任何困頓,只有興奮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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