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阿沉,多謝
「是皇上召見,還是駙馬求見?」
「長公主與郡王同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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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拿起一枚透花糍咬了一口,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梁晝沉微微俯身,將她手中咬剩的半塊透花糍叼走。
江離嫌棄地將他腦袋推開。
梁晝沉一點也不惱,反而笑著湊近她,眼底亮晶晶地映著她的影子,笑道:「是皇上召見。」
「只駙馬一人。」
梁晝沉拿起錦帕替江離擦了擦手指,江離撐在憑几上,她總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江離問道:「阿兄可出摘星樓了?」
「不曾。」梁晝沉答道。
沈家有御鬼的能力,皇上竟然如此放心,在國師不在場的情況下獨自召見駙馬。
「如果要以厲鬼衝撞皇后一事問罪沈家,肯定難以服眾,但如果皇上鐵了心要降罪,可以尋別的理由。」
「皇上知道真相後便一直隱忍不發,卻在年節中私下裡召見駙馬。」
「他難道是想私下解決此事?」
「以皇后娘娘的性子,她能同意嗎?」
梁晝沉沒有直接回答,只微微揚了一下眉。
馬車順著官道而去,從縫隙中漏進來一線灰白天光。
江離本沒有多想,她隨手拿起京中貴女的冊子翻看起來。
馬車中頓時安靜下來,一時間只剩江離翻冊子的聲音。
她翻頁的手突然一頓。
不對勁。
皇上召見駙馬進行宮這事,從頭到尾都透露著不對勁。
梁晝沉不催促也不著急,指尖繞著她一縷碎發慢慢捻著。
江離扔下冊子摩挲著茶杯,仔細回憶著皇后被厲鬼衝撞一事的所有細節。
好半晌後,她手指微微一頓,從梁晝沉手中抽出自己的頭髮。
忙翻身坐起,問道:「陛下的病是否越發重了?」
馬車外的枯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在日光里打著旋兒,梁晝沉扯過榻上的絨毯蓋在了江離腿上。
「張叔叔一直守在陛下身邊,他曾讓人給我來過信,陛下到行宮後,病情穩定了不少。」
江離聽完靜了片刻,「皇宮是福澤之地,在宮中都無法好轉的病情,在行宮卻有所好轉。」
「是因為病重快要死了的緣故嗎?」江離嘴角彎起一道弧,悠悠說道,「疑心病重的陛下,竟然也開始……」
江離後頭的話戛然而止,一張小臉被身旁的暖爐照得泛了一層薄薄的紅。
「陛下病重。」
「行宮並不如宮中那樣靈氣濃郁,可他的病竟然在行宮中穩定了下來。」
她突然抬眸,覺得自己腦海中的想法實在是不可思議,遲疑半晌後才試探著開口,「咱們這位陛下,難道是想與虎謀皮?」
梁晝沉看著江離,光影將他深邃的眉眼切割得半明半暗。
江離見他不說話,雙手撐在憑几上,俯身逼近他。
「你快說呀!皇上召駙馬入宮,究竟是想幹什麼?」
梁晝沉卻突然靠在她身側賣起了關子,低沉帶笑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氣息痒痒地拂過她耳廓,「有些事等到青州後,我便與你坦白。」
「你!」
江離氣絕,抬手推開他,拾起一旁的冊子看了起來。
梁晝沉瞧著江離一副輕鬆模樣,可他知道,馬車離青州越近,她便越發焦慮。
倒是無事。
有他陪著她。
從京中出發,六日才到青州。
馬車停在一條巷子口。
江離穿著黑色的斗篷從馬車緩步而下,斗篷邊緣繡著一圈暗色的雲紋,帽兜壓得很低,將她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里,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梁晝沉高大的身影在清晨還不甚明亮的光線里投下一片壓迫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
江離側頭,此時街上也已熱鬧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前冒著白蒙蒙的熱氣,吆喝聲此起彼伏地交織在一起。
江離很難形容此刻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情。
煩躁?
難過?
焦慮?
好像都有,可好像又都不是。
她說不清。
十年了。
她不敢踏足的地界,原來並非她想像中瘡痍滿目,各處都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樣子,絲毫看不出當年人間煉獄的慘象。
玄影塗歌站在兩人身後,玄墨上前敲響了院門,院門很快便開了條縫隙,院中人看清玄墨的臉,趕忙開了門,「玄墨大人。」
玄墨衝著他微微點頭,隨後錯開身子,讓院中之人瞧見他背後的主子。
院中管家名叫向陽,三十歲左右的年紀。
向陽看見梁晝沉後,欣喜之餘趕忙跪地行禮,「小人見過攝政王。」
「免禮。」
向陽起身後,玄墨立即道:「院中可都打掃乾淨了?主子要在青州住一段時日。」
向陽趕忙道:「王爺放心,院子小人每日都在打掃,王爺可安心住著。」
而就在這瞬間,一陣風從巷口灌進來,捲起江離斗篷邊緣垂落的黑紗一角。
她抬手壓下斗篷,呼吸略微重了些。
梁晝沉牽起她的手,跨步進了院子,吩咐道:「挑幾個伶俐的丫鬟來後院伺候著。」
向陽心想這位恐怕就是王妃了,傳聞王妃容貌傾城,今日雖瞧不真切樣貌,可斗篷下的身段確實是頂好的。
他趕忙應道:「下的馬上去辦。」
這一路奔波辛苦,江離也渾身乏力。
梁晝沉帶著江離順著青石小徑繞過半月門,穿過一架只剩枯枝敗葉的花廊,香雪閣閣院門便近在眼前了。
江離腳步微頓,立刻落後梁晝沉半步。
她仰頭看著香雪閣三個字,她有些艱澀地開口,「這院子……」
梁晝沉抬手將斗篷的帽兜替她取下,輕輕撫摸著她的眉眼,溫熱的手指最終停在她眼下那顆紅艷欲滴的淚痣上。
遮擋住這顆淚痣。
她如今的眉眼,越發像阿黎了。
「這座宅子,我在回京那年便買下了,這裡供著江叔叔與宋阿姨的牌位。」
「他們為了青州而死,在青州理應有香火供奉。」
「這院落,是照著你當初的閨閣布置的。」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我立刻讓人換了可好?」
江離喉嚨突然堵得厲害,艱難地吞咽了幾次,才終於將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濁氣連同唾液一起咽了下去。
她心口驟然一窒,悶痛起來,卻慢慢將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節繃得泛白後,又一根根鬆開。
江離仰頭望著梁晝沉,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便顫出一點紅,又被水光浸得更紅。
「多謝。」
她眨了一下眼,一滴滾燙的液體便落在梁晝沉手背上。
「阿沉,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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