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寧北府

  「捆了,扔林子裡了。」

  李雲龍指向旁邊的樹林,那邊有兩個鏢師,蘇陽隱約能看見鏢師後面站著的李坊。

  「我宰了他!」段臨江眼睛紅得要滴血,拔出刀就沖了過去,但李雲龍隨意的從雪地里踹出一塊石頭,石頭砸向段臨江的小腿,段臨江一下栽倒在雪裡。

  「他是李家的管事,是生是死得由東家定奪,你我私下殺了人,等回了鏢局,拿什麼話跟東家交代今日的事?」

  剛剛蘇陽腦子裡想的也是殺李坊泄憤。

  可李雲龍這麼一說,他便把殺意藏住了。

  「副總鏢頭說得是,段大哥先忍忍,等回了李家,要是大小姐饒了他,這條命我早晚來取!」

  蘇陽咬著後槽牙,那兩個替他死的鏢師,還有楚勇虎他們的傷,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以前他孤身一人,被人針對算計,能忍也就忍了。

  可今天不一樣,有人為他拼命,有人記著他的死活。

  他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賤命。

  「蘇小哥到時候只管叫上我!這一刀我來捅!大不了被官府通緝,老子躲進山里當鬍子去!」

  段臨江知道蘇陽是家丁身份,怕他日後擔待不起,拍著胸脯就把這事攬了過去。

  李雲龍眉頭動了動,最終沒出聲。

  他翻身上馬,一揮馬鞭,鏢隊重新上路。

  天黑時找了處背風的山坳落腳,蘇陽借著篝火的光給楚勇虎幾人換了藥,又把北黃芩和赤芍掰碎,放進陶罐里熬成濃湯,一勺一勺餵進幾人嘴裡。

  這一夜他沒合眼,靠在樹幹上打盹,每隔半個時辰就伸手探一次幾人的額頭。

  好在一夜安穩,沒人燒起來。

  第二天天剛亮,蘇陽再次換藥,直接拿出鹿角霜和白芷。

  這幾樣藥材金貴得很,他半點不省,全敷在了傷口上。

  .........

  臘月二十八。

  日頭偏過頭頂時,官道盡頭終於露出寧北府的城牆。

  灰黑的牆垛沿著地平線鋪開,在殘陽里像一頭臥著的巨獸。

  作為天北行省的州府,城裡住著七八十萬人,是北境實打實的第一大城。

  「入城之後,沿著主街往前走,就能看見千金堂,那裡什麼藥材都有,這一千兩銀票你拿著買藥。」

  眼看就要到城門口,李雲龍勒住馬,從懷裡摸出張疊得整齊的銀票遞過來。


  蘇陽沒推辭,也沒法推辭。

  他懷裡那二百兩銀子,連補藥材損耗的零頭都不夠,再客氣就是拿弟兄們的命開玩笑。

  「謝過副總鏢頭!」

  「買完藥材去寧北驛站尋我們,駕!」

  李雲龍怕耽誤時間,打算和蘇陽分道進城。

  楚勇虎幾人還昏迷在鏢車上,明晃晃的傷容易引來盤查。

  蘇陽孤身一人,反倒輕便。

  明日就是除夕,寧北府里外都透著熱鬧。

  城門口擠得水泄不通,賣山雞野兔的,販凍白菜凍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空氣里混著炮仗餘味和烤紅薯的甜香。

  蘇陽沒心思看風景,低著頭快步往裡走。

  按著李雲龍說的方向走了二里地,抬頭就看見千金堂的招牌。

  偌大的藥鋪光是門頭的匾額都有三米長。

  千金堂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蘇陽抬腳跨過門檻,一股熟悉的藥草香裹著暖意撲過來。

  蘇陽恍惚了一下。

  前世在學校的中藥房裡,也是這樣的氣味,苦裡帶著甜,混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感。

  原來換了世道,換了人間,這藥材的香氣倒是沒變。

  「我不管!」

  「你能給人接骨,為什麼不能給狗接骨!」

  「你們千金堂開門做生意,我給你銀子,你為什麼不做我的生意!」

  「你們還有點醫者仁心嗎?」

  聲音從左邊問診台那邊傳過來,脆生生的,帶著點哭腔。

  蘇陽望過去,見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站在櫃檯前,穿一身月白細布短襖,領口鑲著圈軟乎乎的兔毛,襯得一張臉又小又白。

  她一隻手撐著烏木櫃檯,身子微微往前傾,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輕輕護著腳邊那隻黃狗。

  那狗後腿耷拉著,嗚嗚地哼,尾巴夾得緊緊的。

  姑娘腮幫子氣得鼓鼓的,臉頰紅撲撲的。

  明明氣得肩膀都在抖,偏還要挺著腰,跟坐診的郎中理論。

  不過長得再好看,也沒用。

  這兒是什麼地方?

  藥鋪!

  姑娘身後排著一堆要問診的病人呢。

  大家都想趕在正月前,把病看了,然後揀幾服藥回去。


  「我說姑娘,你講不講道理,我是給人看病的郎中,不是獸醫,你有在這兒撒潑的功夫,不如去西市找那些騸豬的問問,他們興許能治。」

  這千金堂的坐診郎中根本沒有給狗接骨的本事,就算他能接,也不會幹這活啊。

  這麼做不掉價麼。

  「姑娘你快讓讓吧,我們還等著看病呢。」

  「一條狗死了就死了,多大點事,耽誤我們抓藥過年!」

  「看你穿得人模人樣的,怎麼這麼不懂道理。」

  「趕緊走!再耽誤我娘看病,我對你不客氣!」

  「.........」

  郎中不給黃狗接骨,後面排隊的人又都出言不遜,小姑娘委屈的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她像是認了命,抱著瘸腿的小黃狗一步步朝千金堂外走去。

  「姑娘,等一下。」

  蘇陽看得心裡發堵,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她。

  姑娘嚇了一跳,猛地把手往回一縮,「你要幹什麼!」

  蘇陽訕訕地收回手,有點不好意思。

  他差點忘了這是大乾王朝,男女授受不親。

  就算擱在現代,平白拉陌生姑娘的手,也得被人說是性騷擾。

  「我能幫它接骨。」蘇陽指指姑娘懷裡的黃狗。

  「你真的能治?」

  「盡人事,先看看吧。」

  姑娘半信半疑地把狗遞過來。

  蘇陽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軟乎乎的,暖得像塊剛捂熱的和田玉。

  「只是脫臼,好辦。」

  蘇陽話音剛落,手上猛地一拉一送,咔嗒一聲輕響。

  小黃狗嗷地叫了一嗓子,身子一掙,屁股一撅,一坨屎直接掉在了地上。

  蘇陽眼疾手快往旁邊一讓,才沒落在身上。他有點無奈,忘了這畜生管不住自己。

  以前在學校給寵物看病,都得先墊張尿布。

  「差點忘了,這些狗管不住自己的屁股。」

  「嘻嘻。」

  姑娘看著他那有點窘迫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憋在心裡的委屈,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捂著嘴,眼睛彎成兩個月牙,「你動作也太快了,這就好了?」

  「還沒好,得買兩塊夾板給它固定住,然後過七日再拆掉就好了。」蘇陽抱著狗轉身要去櫃檯。


  但這個時候,千金堂的小廝突然跳出來。

  「哎哎哎,你們怎麼回事!狗屎拉在我們店裡了,趕緊收拾乾淨,不然就得賠錢!」

  姑娘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忙掏出手帕就要蹲下去。

  蘇陽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沒讓她動。

  「我要是在你們這兒買一千兩銀子的藥材,這地,還得我自己收拾?」

  說完,他從懷裡摸出那張一千兩的銀票,隨手甩在了小廝臉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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