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人卡
就算在寧北府。
能隨手掏出一千兩銀票的主兒,擱全城都是排得上號的富戶。
更別說這些錢都是拿來買藥材的。
小廝立馬露出諂媚的笑容,把快要飄到地面上的銀票收起。
「爺您裡邊請!咱千金堂在寧北府開了二十年,您要的藥材,保准樣樣齊全!」
「這點髒活哪能勞您動手,小的回頭立馬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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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著,蘇陽一身打了三四塊補丁的舊棉衣,愣是被小廝恭恭敬敬迎進了千金堂的貴賓間。
他身後還跟著個姑娘,手腕被他虛虛扣著,一路睜著大眼睛往四下瞟。
進了暖烘烘的屋子,姑娘才輕輕掙了掙手腕。
「看你穿得破破爛爛的,居然這麼有錢,我叫高月月,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蘇陽,這錢不是我的,是主家的。」
蘇陽側過頭低聲說道,他這也算是狐假虎威了。
「原來如此......」
高月月拖長了語調點點頭,也沒追問下去。
小廝很快泡了熱茶端上來,又擱下筆墨紙硯。大宗買賣向來要寫清清單,免得錯漏。
蘇陽提筆蘸了蘸墨,低頭在紙上分作兩列寫,一列是補貨主的缺額,另一列是楚勇虎他們幾個傷員往後三個月的藥量。
寫完頓了頓,又在末尾添上兩塊夾板、幾卷乾淨布條以及買給柳茹和劉翠的禮品。
「貴客您稍等,小的這就去幫您拿。」
沒片刻功夫,小廝就捧著夾板和布條小跑進來。
蘇陽接過來蹲下身,指尖麻利地給黃狗接骨、固定,繞布條的動作穩得很,轉眼就打了個結實的蝴蝶結。
「謝謝你啊,我沒什麼銀子,這十兩是我全部積蓄了,都給你。」
高月月依依不捨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錢袋,裡面裝的全是散碎銀兩。
「你穿這麼好,怎麼這麼窮?」
蘇陽抬眼掃了她一眼。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小棉襖料子非常細潤,整個松陽縣他也就見李清月穿過一次。
腕子上套的玉鐲水頭也非常透亮,怎麼看都不像只有十兩家當的人。
連柳茹那樣的都能拿出二百兩,這姑娘怎麼會窮成這樣。
「我爹爹一年也沒多少錢,這衣服是母家送的,至於錢,母家也送過,但爹爹不讓我收。」
高月月說著說著又委屈起來了。
蘇陽心裡瞭然,估摸是個死要名聲的清官家裡的姑娘,爹要掙兩袖清風的名頭,苦了家裡孩子。
他伸手從錢袋裡捏了最小的一塊碎銀起來,其餘的推回她面前。
「診費收這些就夠了,你收好吧。」
他本可以分文不取,但又不想高月月難受。
「你人真好,比我見過的那些世家子弟強百倍。」
「呵呵。」
蘇陽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平白領了張好人卡,他都不知道說什麼。
只是心裡難免感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什麼樣的人家能養出這麼個乾淨透亮的姑娘。
性子跟她這張粉撲撲的臉似的,一點彎彎繞繞的心思都沒有。
「貴客,您要的藥材都備齊了,這是找您的二百三十兩銀子。」
「麻煩幫我送到寧北驛站,我跟你們一道走。」
蘇陽對寧北府的路不熟,正好讓藥鋪的人帶路。
「你也去寧北驛站?我就住在那兒呀!」
高月月大眼睛一眨,粉撲撲的小臉懟到蘇陽面前。
「那就一起走。」
蘇陽心有疑慮,這都要過年了,以她這出身,怎麼會住在驛站那種地方。
驛站人多眼雜,條件也算不得好,難道是......
哦,想來是沒錢住城裡的上等客棧。
.........
寧北驛站在府城南邊。
跟著藥鋪的小廝走到地方時,段臨江正杵在門口的風裡等。
他生得一張兇相,絡腮鬍拉碴,身上的短打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暗褐色血污,往那兒一站,路過的百姓都繞著走。
高月月嚇了一跳,抱著懷裡的黃狗,縮著脖子低著頭,一溜小跑進了驛站大門。
「藥都買齊了?」段臨江迎上來。
「這筐是補給貨主的,這筐是給楚鏢頭他們備的藥。」蘇陽指了指兩個藥箱,「這兩天我把分量分好,你們按時給他們換藥煎藥,最多三個月,保准都能養得跟從前一樣。」
「楚鏢頭已經醒了,你進去看看吧,我帶隊去交貨。」
段臨江指了指驛站西側的客房。
「嗯嗯。」
蘇陽點點頭,也顧不上安置藥箱,抬腳就往西側客房走。
屋裡擠了七八個鏢師,連李雲龍都在,一個個圍著床頭,臉上又驚又喜。
他們誰都沒想到,楚勇虎傷成這副模樣,居然真的能撿回一條命。
「都圍在這兒幹什麼?散開!」
「都擠在這裡,會讓空氣難以流通,對他們傷勢的恢復沒有半點好處!」
蘇陽一進客房就大聲讓鏢師們散開。
換做之前,估計鏢師拔刀就把他殺了,殺了一個賤籍家丁,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
但現在,這些鏢師看著蘇陽,眼裡帶著光。
「都散開,聽蘇小哥的!」
連李雲龍都叫蘇陽小哥了,這是一種認可,他是什麼身份,拋開李家老家主義子的身份不談,他可是李記鏢局的副總鏢頭啊!
「副總鏢頭,這是買藥多出來的二百三十兩銀子。」
蘇陽沒有先去看楚勇虎的傷情,而是把多出來的銀子交給李雲龍。
「你留著吧,你救了我四個兄弟的命,這是你該得的,等回了松陽縣,我親自找清月要人,以後你就住進鏢師大院,看二叔還敢動你!」
李雲龍是真的服了。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哪個郎中能把瀕死的人硬生生拉回來。
就算是宮裡的御醫,恐怕也不過這個水準。
他甚至覺得,蘇陽窩在李記鏢局都屈才,這身本事要是讓邊軍那些悍將知道,還不得連夜派人來松陽縣搶人。
「這錢我不能要!」
蘇陽可以收高月月的診費,可以從柳茹那裡拿錢,但要是收了李雲龍的銀子,那他不配為人!
甚至,就連花出去的七百多兩,都不該讓李雲龍拿。
「好!好小子,對我胃口!行,我先收著。等晚上忙完,咱哥倆好好喝幾杯!」
李雲龍把銀票拿走,大笑著帶其他鏢師離開客房。
蘇陽看著李雲龍離去的背影,心裡想,或許李雲龍能幫他拿回賣身契。
「蘇老弟,我.....咳咳...托大叫你一聲...老弟。」
楚勇虎非常勉強地想要撐著坐起來,蘇陽趕緊過去,扶他繼續躺下。
「楚鏢頭,你這時候可不能亂動,傷口要是崩裂了,那就白費了我這一番功夫。」
「好....老弟.....你難道不願意叫我一聲兄長嗎?」
「我這身份......」
「老子早說了.....咳咳,別拿深宅大院那一套在老子面前說,咳咳!」
「既然兄長不嫌棄小弟,往後您就是蘇陽的兄長了。」
許多話,楚勇虎說不出口,蘇陽也沒有多言。
而且都不用去解釋!
蘇陽想著楚勇虎為了保護他,連命都不要了,而楚勇虎感激蘇陽救了他一命,這份過命的交情足以讓他們倆結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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