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抑鬱症
瞿萌萌在座位上等了十分鐘，熔岩蛋糕都涼透了，景瑟還沒回來。
她拿起手機給景瑟打電話，響了沒人接，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她起身往洗手間方向走，走到拐角處發現玻璃走廊里空蕩蕩的，走廊盡頭那扇安全通道的門虛掩著，門上的閉門器還在輕輕晃動。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瞿萌萌愣了兩秒，掏出手機準備再撥，屏幕先亮了起來，是瞿北霆的電話。
她接起來，對面只有兩個字：「下來。」
「我在等人…」
「下來。」電話掛了。
瞿萌萌站在走廊口，看了看安全通道那扇半掩的門，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景瑟那個沒人接的電話，咬了咬牙，轉身往電梯走。
樓下，一輛深色的車停在路邊，瞿北霆靠在車門上，看到她出來掐了手裡的煙，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我朋友還在上面……」
「江濯青把她帶走了。」
瞿萌萌腳步一頓：「什麼？」
「陸極淵的人看到他們從安全通道下去的，景瑟不太情願但沒喊人。」瞿北霆看了她一眼，「你摻和不了，上車。」
瞿萌萌站在原地，攥著手機，面色變了幾變.最後她還是上了車，車門摔得很響。
江濯青的車在夜色里開了將近四十分鐘，全程沒有開音樂，沒有開廣播，連空調的風聲都調到了最低。
景瑟坐在副駕駛上，安全帶勒著胸口，臉朝著車窗一路沒說話。
她沒問他要去哪也沒說要下車，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已經放棄撲騰的鳥。
車停在他們以前住的那棟房子前面。
院子裡的燈亮著，門廊下的那棵桂花樹還在，冬天的葉子有些蔫，但枝幹伸向門口的姿態，和幾個月前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江濯青下車繞到副駕駛拉開門.景瑟坐在裡面沒有動。
他彎腰伸手解開她的安全帶，把她從座位上拉下來。
她的手是涼的，攥成拳，他掰開她的手指扣進自己掌心裡牽著她往裡走。
門打開，屋裡的燈自動亮了。
玄關的鞋柜上還擺著她以前買的那對陶瓷小人，客廳沙發上她常蓋的那條毯子搭在扶手上，茶几上有一隻她喝過水的杯子，倒扣著杯底朝上。
一切都和她走的時候一樣。
好像這兩個月不存在。
景瑟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些東西，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她走過去看到這些東西只覺得什麼堵在心口。
然後她開始砸。
先抓起茶几上那隻杯子，摔在地上，瓷片濺開，然後是茶几上的一疊雜誌，她抄起來往地上砸。
電視柜上的相框是她和他的合照，玻璃面磕在牆角碎了一片，她把相框裡的照片抽出來，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半，碎片丟在地上。
江濯青站在門口，手插在褲袋裡，看著她。
她砸到廚房門口，順手抄起料理台上的一個陶瓷盤子砸向牆壁。
盤子碎成幾瓣，有一塊碎片彈回來，擦過她的手背劃出一道細口。
她感覺不到，繼續往裡走。
洗手間門口的置物架上擺著一排小擺件，是她以前逛市集買回來的，她一個一個拿下來摔在地上，碎瓷、碎玻璃、碎陶片鋪了一地。
她砸了差不多十分鐘，把能砸的都砸了，最後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攥著半截摔斷的檯燈支架，胸口起伏得厲害，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手背上的那道口子在滲血。
江濯青走過來，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水果刀，是剛才她從茶几上摔下去的時候彈出來的。
刀柄朝著她遞過去。
「這麼生氣，」他說，「來拿著捅我一刀。」
景瑟看著他手裡的刀，又抬頭看他。
他的臉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那種她以前熟悉的、面對她時才會有的平靜。
「你不敢？」
景瑟的手在抖，她把手裡那半截檯燈支架丟掉，往後退了一步。
「你瘋了。」
「你不是說我禽獸嗎。」他往前一步，刀還遞著，「捅一刀解解氣。」
景瑟又退了一步，後背抵到牆上，她看著那把刀又看著他的臉，嘴唇開始抖。
「你別這樣。」
「那你氣夠了沒有。」
「江濯青你別這樣。」她的聲音開始碎，「你把刀放下。」
「你怕什麼。」他低頭看著她，刀尖還朝自己，「你剛才打我一巴掌的時候手挺穩的。」
景瑟伸手去推他的手腕，把刀往旁邊推，他順勢把刀丟在地上，抬手把她推到牆邊的身體拉進懷裡。
她整個人繃著，手抵在他胸口，沒有推也沒有抱。
「你真的是瘋了。」她聲音悶在他胸口，終於帶了哭腔，「我怎麼可能捅你，我怎麼可能……」
江濯青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手掌按在她後背上。
「乖，我就知道你捨不得。」
「我不走了。」她悶聲說聲音又沙啞，「我走不了的，你贏了。」
江濯青有些沉默。
那天晚上之後，景瑟被關在了這棟房子裡。
不算嚴格意義上的關，門沒有鎖，她的手機也在但她沒去開那扇門。
江濯青白天出去，晚上回來，有時候很早，有時候很晚。
他走之前會在餐桌上放好早飯，晚上回來會帶晚飯，她吃就吃，不吃他也不勸。
頭幾天她不吃，坐在沙發上發呆，或者躺在床上發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知道白天黑夜。
他回來看到飯菜沒動，也不說什麼，把剩的收走，第二天照樣放新的。
第四天她開始吃東西，站在廚房裡，打開冰箱，裡面有他提前備好的食材和熟食。
她拿了一盒蛋糕，坐在料理台前，一勺一勺挖著吃，吃完一盒又開了一盒。
吃完第二盒又翻出餅乾，撕開一包，坐著吃完了。
她吃到胃撐得發疼才停下來，然後走到洗手間吐了。
之後每天都是這樣。
他不在的時候她就吃，吃到撐，然後吐，吐完再吃。
冰箱裡的東西她清空了，他第二天又填滿，她明顯胖了，臉圓了一圈，腰也粗了，以前穿著寬鬆的睡衣現在緊繃繃的。
她不再照鏡子，頭髮隨便紮起來，臉也懶得洗。
抑鬱症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她整夜整夜睡不著，白天又困得睜不開眼，有時候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樹，一坐就是一下午，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有時候會忽然哭，沒有原因，眼淚自己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江濯青晚上回來的時候，她大部分時間已經睡了，或者裝作睡了。
他坐在床邊看她一會兒，有時候會伸手把她臉上的碎發撥開，指尖在她額角停一下。
她閉著眼，呼吸平穩，什麼都感覺不到。
有一天晚上他回來得早，看到冰箱裡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被她掃空了，料理台上堆著空的包裝盒和袋子。
她坐在客廳地上，靠著沙發，面前是一個空了的蛋糕盒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奶油。
她抬頭看到他，沒什麼表情。
「我餓了。」
江濯青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把手裡的外套脫了掛好，走過去。
他沒有拉她起來，在她旁邊坐下來，從地上撿起那個空盒子看了一眼就放下。
「明天開始我讓人送新鮮的，不放冰箱。」
景瑟偏過頭看他。
「別再吃下去了」他語氣有些擔憂，戒斷反應太大，如果他不給她吃的她就會傷害自己。
他又不能綁著她。
「我餓了，快餓死了。」
「景瑟，你是在報復我嗎？」
「你被我吃破產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我就是控制不住。」
江濯青伸手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到沙發上，似乎又胖了好幾斤。
她在他臂彎里沒有掙扎，軟綿綿的，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東西。
他把她放下之後沒有立刻鬆手，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明天讓醫生來看看你。」
「不要。」
「你現在的狀態不能這樣下去。」
「我什麼樣跟你沒關係。」她偏過頭，把臉埋進靠墊里，「你關著我就行了，別管我吃什麼。」
江濯青看著她縮在靠墊里那團身影，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再說什麼，起身去了書房。
門關上之後，景瑟從靠墊里抬起臉，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眼淚慢慢滲出來，她把臉重新埋回去，把哭聲悶在枕頭裡。
第二天上午，醫生來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說話輕聲細語。
景瑟坐在沙發上，不配合也不拒絕。
醫生問了幾個問題，她答得很短，有時候乾脆不答。
隨後量了她的血壓和心率，抽了一管血，留了一些藥，叮囑按時吃。
醫生走後，景瑟把那些藥掃進了茶几下面的抽屜里根本沒打開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