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屍身被沉入了糞池!
顧硯安拿起了旁邊的卷宗,決定要先在刑部干出些政績。
屋內一燈如豆,父女倆對坐桌前,牆上影影綽綽似有三個人影。
冬夜淒冷的晚風中隱隱傳來女子的啜泣和哭訴聲。
顧令窈就著紅燒肉的湯汁將最後一粒米吃完,這才放下了碗,偏頭看去。
牆上只剩下了她和顧硯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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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令窈杏眸微眯,笑著問起顧硯安:「爹爹,你近來在做什麼?」
顧硯安揉了揉眉心,放下了卷宗,看向小女兒時眉目舒展溫和。
「不過是每日上朝點卯,在刑部衙門待上幾個時辰,順路買些新鮮食材,回府做上幾個菜,與長公主一同用膳。與從前在翰林院時也相差無幾。」
只不過那時陪他用膳的是陸氏,而現在換成了明華長公主。
陸氏總嫌他一身煙火氣,不是遠庖廚的君子;而長公主卻總笑盈盈地看著,等著他江佳肴端上來,而後笑著調侃一句「顧大人好生會伺候人啊」。
不知怎的,顧硯安腦海里浮現出明華長公主慵懶嫵媚的笑容,冬夜寒風也降不下面龐逐漸升騰的溫度。
顧令窈眨眨眼,連喊了兩句「爹」,才見顧硯安回神。
「怎麼了窈窈?」
「近來可有特別的事?」
「長公主說要讓人擴建清筠居的小廚房。」
顧令窈:「……」
顧硯安輕咳了聲,拋開滿腦子與明華長公主相處的細節,「窈窈,有一事忘記同你說了。蕭折疏跟我道歉了。」
「他想要回那輛輪椅,但我同他說,輪椅被你拿走了。他讓人去過幾回簪星樓討要,你都不在。」
說起這事,顧硯安就有些納悶,「此前他對那輪椅半點興趣也沒有,不知怎的就忽然想通了。」
顧令窈得意地輕哼了聲,「當然是因為我讓他見識過那輪椅的好啊。只可惜,那輪椅如今是我的,他想要也可以,讓他拿上一百兩銀子跟我買!此事不許說與長公主聽!」
顧硯安都被自家小女兒的大胃口給驚呆了,「一百兩?這……窈窈,那輪椅最多值幾兩銀子,這會不會太過了?」
他想到自家小女兒成日裡到處跑,總要買些硃砂符紙桃木劍,以為她缺錢了,當即去翻出了個匣子。
他拿出匣子裡頭那個玉簪,把銀票、銀子和銅板都倒出來,推到顧令窈面前:
「窈窈,這些都是長公主平日裡賞給爹的,還有上回幫你存著的銀票。爹如今衣食住行都有公主府提供,用不了幾個銅板,這些都給你。」
顧令窈哭笑不得,「爹,我不缺錢。」
如今皇商沈家就是她的錢袋子,她比長公主娘親還有錢!
「那你為何……」
「哼,我就是想讓蕭折疏知道,我爹爹的東西,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見小女兒對自己如此維護,顧硯安心中微暖,只能無奈地依她。
雖說他有意與三個繼子打好關係,讓他們父女倆在公主府的日子更好過,但畢竟窈窈才是他的女兒,他不會為了討好旁人,委屈了窈窈!
「爹,這是刑部的卷宗嗎?」
顧令窈好奇地看著他放在一旁書卷。
「嗯,我感覺此案結得草率,有幾處疑點,今日在衙門還未想通,便拿了回來細看。」
顧硯安一向不會主動將官場上那些煩心事與家人說,但只要顧令窈問起,他便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顧令窈望向緊閉的窗扉,「此案的死者可是一個懷孕婦人?」
窗扉微動,似有人影搖晃。
顧硯安放下了卷宗,驚愕地看向她:「窈窈,你怎麼知道?」
刑部的卷宗他從未給女兒看過!
「那婦人死的時候不過二八年華,懷孕六個月的身孕。其夫是家中次子,長兄早年病逝,只餘一個懷有遺腹子的寡嫂。」
「長嫂如母,死者生前懷著身孕,還要日日伺候寡嫂,晨昏定省,因此生怨恨,但丈夫卻總偏袒寡嫂。」
「忽有一日她失蹤不見,數日後死者娘家人前來問詢,丈夫說她上山挖野菜被猛獸拖走了。」
「可娘家人四處打探,卻得知婦人從始至終沒上過山,便懷疑丈夫殺了她,告去了官府。」
「到了官府,丈夫才無奈說出真相,竟是那婦人與人私奔了!就連她懷的骨肉也是姦夫的。」
「丈夫在公堂之上要求娘家人將十兩聘禮退回,娘家人不服,依舊懷疑丈夫殺人。」
「最後因找不到屍體,沒有證據而結案,娘家人也被判退回了聘禮。」
顧令窈越說顧硯安越是震驚。
這的確是他手上卷宗死者夫家的大致情況!
「窈窈,你可是……在爹身上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想到顧令窈的能耐,顧硯安忽然感覺身後有涼風吹過,忍不住攏緊衣袍。
顧令窈抬眸看他,「是這樣嗎?」
「什、什麼?卷宗是如此結案的。」
顧硯安說完,才發覺,顧令窈的目光似乎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身後。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回頭,甚至連眼珠子都不敢亂動,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不是——」
顧硯安只忽覺身後寒風吹來,沁骨冰寒。
可落在顧令窈耳中,卻是女子悽厲的哭喊。
顧令窈看著透過窗扉出現在顧硯安身後的女子,她長發凌亂,滿臉血污,一身破舊衣裙也已成了血衣,此刻她正雙目通紅地盯著顧令窈。
「沒有什麼姦夫,只有賈良與何春桃那對姦夫淫婦!」
「什麼替他長兄照顧寡嫂,呵呵,都照顧到了床上去!就連那賤婦腹中胎兒,都是賈良那個賤人的!」
「可憐我腹中胎兒已有六月,就因為撞見了他們的姦情,他們便要將我置之死地!」
「那聘禮不過五兩銀子,說是十兩銀子在我娘家過了一手便又讓我帶了回來,全了他賈良的顏面,後來請郎中喝安胎藥置辦家用便已花完。」
「賈良那渣滓,竟還有臉污我名節,找我爹娘索要銀錢!」
婦人聲色淒婉地哭訴著,若非鬼魂無淚,此刻怕已淚流滿面。
顧令窈問她:「你的屍體在何處?」
「那對姦夫淫婦殺了我後,擔心屍體發臭被人發現,將我的屍身綁在石頭上,沉入了糞池中!」
婦人說到這眼底已是恨意滔天。
顧令窈差點把晚膳給吐出來。
還好這婦人在被沉屍前便已咽氣,鬼魂保持死亡瞬間的形態,否則,實在是不忍直視。
「窈窈,你怎麼了?」
顧硯安只聽得到顧令窈的問話,聽不到女鬼的回答,見她乾嘔了下,面上浮現出擔憂。
待顧令窈將事情原委說出,顧硯安面色也不好看。
「豈有此理!」
一瞬間,他沒了對鬼魂的恐懼,更多的是對作惡者的憤怒。
「難怪衙門派人將賈良家掘地三尺都沒找到田英的屍首,不曾想,他竟如此狠毒,將妻子沉屍糞坑,用糞臭掩蓋屍臭!」
「窈窈,你告訴田英,本官定會為她昭雪!讓作奸犯科之人伏誅,還她與田家人一個公道!」
顧令窈看向田英,「聽到了吧?我爹會為你昭雪。你就別整日跟在他身邊了,會損他陽氣,還會嚇到他。」
顧硯安聽著這話連連點頭。
雖說進入刑部以來,他沒少見屍體,但是,他還是怕鬼啊!
田英跪下,給顧令窈和顧硯安磕頭:
「多謝縣主和顧大人!」
「民女死後,爹娘受挫,就連家中唯一的妹妹也受我影響,閨譽盡毀,被人退婚。」
「民女心中實在是恨,才一直跟著這份卷宗,盼著能有大人為我沉冤昭雪,將兇手繩之以法!」
顧令窈瞭然,看來是田英的執念讓她的魂魄附在了卷宗上,只要她爹不是時刻拿著卷宗,女鬼便不會一直跟著他。
翌日。
顧硯安早早便去了刑部衙門,找了上峰,說要重查此案。
同是刑部主事的鄭修傑聽了不由嗤笑,「顧大人,這案子早就結了,你一個翰林編修出身的,好好整理歸檔便是,非要如此譁眾取寵?」
不少同僚也都不贊成地看著顧硯安。
「田家人來來回來鬧過幾次要繼續查,我們的人來來回去去了賈良家多少次,都沒找到那田英的屍體。顯然就是那田英與人私奔了。」
「顧大人若是閒著,可以來幫我們查查葛家村新娘失蹤案,這才是眼下刑部的大事。這私奔婦人的案子還有什麼可說的?」
顧硯安對眾人的話不為所動,只是堅持地看向上峰刑部郎中:
「韓大人,小女擅長占卜,為我找到了田英屍身所在方位。請允我帶人去賈良家中搜查!下官定能找到田英的屍骨!」
這話一出,鄭修傑和幾個刑部官差都不由哈哈大笑。
「占卜?顧大人家中女兒幾歲了?小孩子的玩笑話,你竟也當真?」
「實在好笑!我們在刑部幹事多年,從未見過鬼神,若占卜有用,乾脆讓欽天監來當我們刑部尚書好了!」
韓郎中是聽刑部侍郎提點過,說顧硯安忽然升值調入刑部靠山不小的。
左右不過是京城周邊一個村子裡的案情,牽扯不到什麼要緊的人。
他擺了擺手,賣了顧硯安一個人情,「罷了,你要搜查,便點幾個皂隸同你去搜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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