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多就容易鬧事

  這邊的盧銘雖然震懾住了流民,心頭卻不痛快,一扭頭便跑到燕昭跟前抱怨。

  「表妹你不知道,那些街溜子實在太氣人。天天一堆破事,煩都煩死了。阿兄倒好,什麼都不管,全丟給我。」

  盧攸正埋頭整理戶籍,頭也沒抬,淡淡道:「不如我跟你換換?」

  盧銘乾笑兩聲:「那還是算了。」

  新來的流民里偷奸耍滑的不少,要他們出示戶籍,要麼謊稱丟了,要麼裝傻說不認字。

  阿兄得耐著性子跟他們周旋,從一堆廢話里篩出有用的信息,才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流民,哪些是別人的隱戶假扮的。

  他這段時間脾氣一天比一天火爆,盧銘甚至開始懷念從前那個有點龜毛的大堂兄了。

  燕昭笑道:「他們就是吃得太飽,閒得慌。餓幾頓就老實了。」

  盧銘一聽,眼睛亮了起來,摩拳擦掌:「當真?我明日就吩咐伙夫,把那些人的伙食減了。」

  

  盧攸看著他這副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的模樣,搖了搖頭,沒吭聲。

  流民本就是衝著吃食來的,吃不飽只會激化矛盾。他估摸著,表妹的耐心大概也快用完了。

  翌日,盧銘按燕昭的囑咐,故意給幾個不安分的潑皮減少口糧。

  領飯時,他們果然又鬧起來。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把碗往地上一摔,扯著嗓門嚷嚷道:「憑什麼他有餅,我就只能吃野菜糊糊?老子累死累活幹了一上午,就給這麼點吃的?」

  盧銘連眼皮都沒抬:「愛吃不吃。也不看看自己都幹了多少活?成天磨洋工,還想白吃白喝?做夢去。」

  大漢梗著脖子不服:「我們哪裡白吃白喝了?我們每天做的比牛多,睡的比雞少,憑什麼不給飯吃?我們要見郡主!」

  「對,我們要見郡主。」

  盧銘抬眼嗤笑:「閉嘴吧,郡主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不想干就滾出去,別在這裡礙眼。」

  「你什麼意思?」大漢聲音帶上哭腔,抹著淚道:「我們可是聽說代王府的郡主善待流民,才從千里之外趕來的。

  為了到代縣來,路上死了好幾個親人。我兒子才三歲餓得嗷嗷哭,我老娘為了給我省口吃的,把自己吊死了……你現在讓我們走?我們去哪裡?你這是要生生把我們往死里逼!」

  身後幾個同樣死了親人的流民感同身受,臉上露出悲憤之色。

  那大漢一拍大腿,順勢往地上一坐,扯開嗓子嚎了起來,活脫脫一個撒潑婦人做派:「蒼天啊!大地啊!郡主娘娘發善心收留咱不假,咱也感激不盡。可,可咱也是人啊。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讓歇,一天兩頓飯,稀得能照見人影。郡主娘娘仁厚,可底下的人哪管咱們死活?這是把咱們當牛使啊!」


  他越嚎越起勁,一邊拍著地一邊偷眼覷盧銘的臉色,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郡主是好人,都是底下人作踐」,但話里話外句句不離吃不飽、幹得累、活不成。

  這番挑唆正中下懷,原本心裡就窩著火的流民,臉上紛紛露出憤憤不平之色。

  盧銘氣得手都在抖,指著那些人,破口大罵:「好一群白眼狼。你們也不想想自己來的時候是什麼模樣?是郡主給你們吃喝、給你們房住、把你們養得臉上有了人樣。如今倒好,被旁人挑唆幾句就怨恨起來?怎麼,這天底下還有不幹活便有飯吃有錢拿的好事?」

  人群里有人縮著脖子嘟囔了一句:「那咱們就是想少干點兒活,要不就多給點吃的……」

  盧銘呵呵冷笑:「少幹活?郡主讓你們早上干一個時辰,中午吃飯歇小半個時辰,下午只干三個時辰,一天就干四個時辰,這還嫌多?」

  「想想你們從前在家,哪個不是天不亮干到天黑?活得連牲畜都不如。」他越說越生氣,「吃食就更別提了,每三天一頓白面,每周吃一回肉。你們去外頭看看,賣兒賣女就為了一口吃的人,遍地都是。不想干是吧?行,都給我滾,你們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安靜下來。幾個先前跟著起鬨的流民撲通跪下來,磕頭:「盧郎君,是小人有眼無珠,錯怪郡主、錯怪您。求您別趕咱們走……」

  「這天寒地凍地,咱們哪兒還有活路?「

  盧銘譏笑一聲:「怎麼,方才不是說得頭頭是道麼?如今又覺得我罰錯了?」

  流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那挑事漢子眼珠子一轉,厚著臉皮湊上來:「盧郎君,小的那不是心直口快麼?您別往心裡去。小的這張嘴就是這樣,想到什麼說什麼,沒什麼壞心思。」

  他抬起手,啪啪打了自己兩下臉,「小的吃不飽,晚上凍得睡不著,白天還得乾重活,一時堵了腸子才抱怨。小的知道,郡主能給咱們一口吃的,已經是天大的恩情。您千萬別因為小的胡咧咧幾句屁話,就遷怒大伙兒啊。」

  盧銘一口氣憋在胸膛里,上不去下不來,盯著這人看了好一會兒,才冷笑道:「你倒是能耐,好人壞人都叫你做了。」

  他沖阿左抬了抬下巴,「盯著他們,再有下次,全都丟出去。」

  漢子點頭哈腰地拱著手:「是是是,一定沒有下次。」待盧銘走遠,他直起身時,餘光掃見幾個流民正朝他投來感激的眼神,唇角微勾,眼底幽光一閃而過。

  錢有德和孫有財陪著李嘯在李家後院賞雪煮茶。

  李管事跑進來,眉飛色舞地稟報:「家主,好消息啊。咱們的人來報說今兒那邊的食量比往日少了近一半,看來郡主的庫存不多了。流民面上老實,心中已經大為不滿,只要咱們的人挑撥一二,必生大亂。」


  錢有德哈哈一笑,拍著大腿:「果然還是李兄技高一籌啊。我看那丫頭再過幾天就要撐不下去了。」

  李嘯吃了口茶,哼笑道:「咱們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飯還多,想跟咱們斗,嫩著呢。你們手裡不是還壓著些人嗎?趕緊的,都給送過去。」

  「好,我看她還能撐多久。」錢有德想起自家磚石坊差點被逼得關門大吉,陰狠地說道:「等把那丫頭打壓下去,我要她的磚窯坊和火炕,到時候賺錢咱們平分。」

  李嘯摩挲著茶碗,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火炕那東西,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其中妙處。若是能把圖紙弄到手,今後還愁沒錢賺?

  錢有德想獨吞,門都沒有。不過眼下那丫頭還沒倒,說什麼都是空談。

  李嘯哈哈一笑:「急什麼?人家到底是承德太子之後,家底殷實著呢,咱們還怕撈不著好東西?」

  孫有財搓著手,臉上是藏不住的貪婪:「我不跟你們搶生意,現錢多分我兩成就行。還有那兩輛特彆氣派的馬車,得給我一輛。」

  代王入城時,他可是瞧見了那一車車的傢伙什。真不愧是王爺,連馬車都比郡守家的氣派。

  李嘯和錢有德對視一眼,一口答應。兩人正愁怎麼忽悠孫有財不爭那些賺錢的營生,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過是勻一輛馬車和兩成現錢,給他便是。

  「好,那咱們一言為定。」三人擊掌為盟,仿佛代王府的錢財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孫有財甩了甩凍得通紅的手,渾身止不住打哆嗦。他實在鬧不明白,大冷天的不在家中抱著娘們親熱,跑到雪地里吃茶算什麼雅事?

  「我在天香樓訂了桌席,咱們別吃這勞什子茶了,一塊兒吃香喝辣的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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