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以工代籌
周大勇他們午時吃了一頓憶苦思甜飯,一個個苦哈哈地表示嗓子都要被麥皮磨穿了,咽下去得靠喝水送。
周大勇吃完後嘆口氣:「這玩意兒,擱以前我餵豬豬都不吃。」
曾一鳴嚼著麥飯,淡淡道:「想當初,逃難那會兒,能有麥飯吃都算是家境殷實的人家。像我家這種,只能啃樹皮、吃草根。要不是遇到女郎,等到草根也沒得吃的時候,嘿嘿,那就只能吃土或是易子而食了。」
周大勇沉默半晌,問曾一鳴:「這種天氣,你們以前都是怎麼過的?」
曾一鳴抬頭打量面色紅潤的周大勇,說話中氣十足,一看就是沒怎麼挨過餓的人。
他羨慕地笑了笑:「你們的主人一定十分慷慨,做下人都養得這麼好。我們啊,一年干到頭,只能吃糠咽菜,冬天就靠挨。挨不過,就是命。
你們是沒看到,進城那會兒,到處都是被凍的硬邦邦的屍體。縣令不管,還是女郎叫人收斂掩埋的呢。」
周大勇低頭扒了一口麥飯,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曾一鳴吃的是從基地打來的飯菜,毫不掩飾地羨慕:「這種時節,你家主人居然捨得讓你們吃肉。唔,肉太好吃。」
「郡主待你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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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女郎是我遇到的最慷慨的主子。就是她自己也窮。都怪皇帝給代王弄了這麼塊破地方,也不知女郎要花多少錢才能養活大家。」
燕昭每日要支,他這段日子跟在女郎身邊看得一清二楚。光是想想就心疼。
換作是他,可捨不得把錢花在別人身上。他慶幸,自己當初慫得快,沒硬撐。
翌日,一張告示貼著縣衙門口的牆上。
盧銘扯著嗓子喊道:「父老鄉親們,大家都聽好了,我叫盧銘,以郡主的名義招工。會砌牆、做木工,有手藝的統統過來報名。一日三餐管飽,還給工錢。」
「不會手藝的也沒關係,只要肯吃苦,都有活干,工錢日結。」
事先得到消息的流民們踴躍報名,本地百姓則站在遠處觀望,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沒有人往前邁步。
「做工管飯,還給錢?天下哪有這種好事?」一個本地漢子抱著胳膊,滿臉的不信,「怕不是哄咱們去做苦力,幹完了隨手一丟……」
旁邊幾人跟著點頭,都覺得天上不會掉餡餅,還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看向那些正往報名點走的流民。
牛大壯帶著村里鄉親正在排隊。
曾大力扯住他,問道:「大壯兄弟,你準備去哪裡?」
「我去磚窯,聽說那裡招學徒,學會燒磚後還能學盤炕。郡主說,那炕就是睡覺的地方,下面燒火,一晚上都暖烘烘的,可舒服了。」
曾大力愣了一下,「乖乖,床下燒火……不會把自個兒煮熟嗎?」
牛大壯笑了一聲:「我也疑惑呢,不過郡主不會說謊,我信她。」
「郡主說盤炕是門手藝,等學會了,將來給人盤炕還能掙錢。」
曾大力聽得心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嘆道:「我手藝不行,怕是學不會。我想去蜂窩煤坊。」
「那也挺好。」
曾大力又說:「我婆娘去豆澡坊了,據說是做胰子的。」
「那玩意兒是不是貴人洗澡時用的?」
「是的吧?我也不清楚。」鄉下人一年到頭都沒洗過幾次澡,就算洗也就夏天往水裡一跳,隨便搓幾下就算完事了。
「嘿嘿,我媳婦兒聘上食肆的幫廚了。」孫和湊過來炫耀道:「聽說食肆是用鐵鍋炒菜,炒出來的菜可香哩。我媳婦昨晚回來說,她聞著香味差點哈喇子沒忍住流下來。」
牛大壯和曾大力齊齊咽口水,都在心裡想,等食肆開業一定要去嘗嘗鐵鍋菜的滋味。
「不管怎麼說,咱們都有活幹了。」
是啊,這段日子,他們吃喝都是郡主給的,晚上還有蜂窩煤取暖,日子太好,恍恍惚惚跟做夢似的,就怕一覺醒來什麼都沒了。還是有活干心裡踏實。
阿左站在盧攸身後,看著猶豫不決的代縣百姓,攥了攥衣角,在心裡默念出門前郎君給他寫的台詞。
重複默念好幾遍,確定沒有記錯,這才閉著眼睛大聲道:「諸位知道我眼前這位郎君是誰嗎?他是幽州盧氏的下任家主,也是我們女郎鳳陽郡主的親表兄。
他老人家站在這兒,你們還怕被坑騙?盧氏家大業大,還能瞧上你們這幾個銅錢?」
他在背後一聲吼,盧攸被唬了一跳,筆頭一歪,差點廢了手上的紙。
這紙可精貴著呢,表妹給他時千叮嚀萬囑咐要省的點用。
盧攸只能儘量把字寫得小些。
阿左還在那兒背課文似的念叨,「天氣一日比一日冷,每天都有凍死的人,肯跟著咱們女郎和郎君干,就有熱飯熱湯,過期不候。」
「你們還傻愣著幹啥?報名就有肉湯喝。」盧銘給了阿左一個讚賞眼神,指著一口安放在柴火上沸騰的銅釜道:「看見沒,這可是用帶肉的大骨頭熬的。哪有傻子為騙你們,白白舍了肉湯的?過來按個手印,就有熱乎乎的肉湯喝。」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吃肉的誘惑太大,終於,一個黑臉漢子撥開人群擠出來:「盧郎君,我報名。我叫石大柱,會砌牆也會和泥。」
盧攸讓他在紙上按手印,按完後道:「你去那邊等一會,喝完湯會有人帶你去做工的地方。」
盧銘給他舀了一大碗湯,湯的表面浮著一層油花,還能看見肉片。
石大柱嗅著肉香,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吼道:「鄉親們,真的有肉。」
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肉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渾身都暖和了。
這一嗓子吼完,好幾個人跟著往前邁步子:「我報名!」
「算我一個!」
「我會砌磚,也會點木匠手藝。」
有了這一番插曲,後面的進展順暢了許多。盧攸埋頭登記戶籍,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東家,不好了!」李管事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氣喘吁吁地稟報導:「家主,不好了!鳳陽郡主在街上開設了好幾家作坊,弄了個以工代賑的法子,把流民全弄去做活了!」
「你說什麼!」李嘯猛地一拍桌子,茶碗蹦起來又落下,濺了滿桌茶漬。
他盯著滿頭大汗的管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仔細說,究竟怎麼回事?」
李管事抹了把額頭的汗:「事情是這樣的……小的聽聞郡主在外頭招工,給吃給喝,還發工錢。不僅流民,連咱們相中的隱戶都被招攬走了。小的跟在石大柱後頭,去城外看了一眼,那邊正在蓋屋子,地基都打好了,不少人正在圍牆壘磚。」
李嘯眯了眯眼:「他們哪來的磚?」
「小的……小的不知道哇。」
「廢物!」李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備車,我要親自去看看。」
來到城外,他果然看見一伙人正在熱火朝天地蓋房子。
粗看規模,至少是個中型村莊,占了一大片荒地。
李嘯的視線在一塊塊青磚上停住,那磚色青亮澤,稜角分明,品相極好。
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攥到掌心發疼才又鬆開,靜靜看了片刻,回頭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領,「你馬上去錢府找錢有德,他讓好好查一查,是不是有人陽奉陰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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