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要西翼軍主將劉琰的項上人頭
這一次試探,燕昭大獲全勝。看清了本地豪紳對於代王府的態度,卻也因此與錢家結下樑子。
就在這時,一群打手從街角湧出,衝進大通鋪,拽著流民們往外拖,
有的直接搶了包袱故意摔在地上,還拿腳使勁碾。
曾一鳴攔住帶頭那人,怒道:「你們幹什麼?青天白日搶劫不成?」
那人橫眉豎目,啐了一口:「告訴你,這客家棧是錢氏名下產業。我們東家說了,不讓你們住,趕緊都給老子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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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卷著街上漫天塵土的呼嘯冷風,哈哈大笑,「我勸你們最好趁天色沒黑透,趕緊找地方躲去吧。不然在這鬼天氣里露宿,不知明天要死多少人。瞪老子也沒用,要怪就怪鳳陽郡主,誰讓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流民們六神無主,麻木地被推搡著出去,也不知是凍得還是氣的,渾身瑟瑟發抖,「老天爺,你睜開眼看看吧,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這般懲罰我們。不讓我們住客棧,我們去哪裡?夜裡那麼冷,該怎麼活啊……」
娃娃們被這陣仗嚇得哇哇大哭,抱緊大人的腿:「阿母,我好冷……嗚嗚嗚!」
大人蹲下來把孩子摟進懷裡,可自己的手也在抖。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再走一次了。
上一次從家鄉走到這裡,路上死了太多人。如果再挪一次窩,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倒下的是不是自己。
燕昭唇邊蘸著笑著,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此時的她已經怒到極致。
錢有德欣賞著流民好似趕牲畜一樣被往外攆,拍著手大笑:「哈哈,想跟我斗?小丫頭還嫩了點,我看你怎麼安置這些人。」
這一口惡氣總算出了,連呼吸都暢快不少。誰知,笑聲還沒落下,便見燕昭徑直走向一個中年男子。
那男子兩鬢花白,衣著尋常,瞧著並不起眼,錢有德眯著眼看了半天,也沒認出對方是誰。
這些年被他用同樣招數坑得傾家蕩產的商賈大有人在,誰還記得清每一隻螻蟻長什麼模樣?
燕昭拱了拱手:「馮先生,您若無事,咱們能否現在就談買宅子的事?」
馮元挑挑眉:「郡主想讓他們住到別院去?」
「不錯。」燕昭頷首,「只要馮先生開出的條件不是過分離譜,我想我都會答應。」
馮元深深看了燕昭一眼,爽快道:「郡主放心,您肯定做得到。老莊,去拿五十床被褥送到別院,算是我捐贈給大伙兒的一點心意。」
曾一鳴看向燕昭,見她點頭,便與牛大壯等管事一道,領著各村村民跟在老莊身後往東大街的別院走去。
李嘯如鷹隼般銳利的視線盯著馮元片刻,朝身後揮揮手:「去看看他們往哪裡去?」
不多時,下人便來回話,說親眼看見流民們進了東大街的那處空置別院。
錢有德一愣:「東大街的院子……不就是原先那姓馮的商賈留下的那處?」
他臉上閃過焦躁,「李兄,那樁事若是被查出來……」
「不會的,當初涉及的人都已經死了。」李嘯忽然笑了一聲,給自己斟滿茶湯,然後一飲而盡。
「這個馮元,我找了許多年都沒找到,沒想到他竟然自己回來了。」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這幾日,你莫要再去招惹郡主。等我先把馮元解決了,再做計較。」
錢有德攥著窗框,咬牙切齒,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好,我都聽你的。」
孫有財見李、錢二人都走了,也悻悻地溜了。擁擠的街道很快恢復了平靜,
燕昭對馮元道:「不如由我做東,咱們去天香樓坐坐?」
馮元拱了拱手:「郡主客氣了,該由馮某做東才是。」
燕昭沒在誰請客這件小事上多做糾葛,笑著點頭:「好,那等下次,再由我請馮先生。」
一行人轉道天香樓。馮元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將樓里的招牌菜點了個遍,二人相談甚歡。
待吃得差不多了,小二撤去殘羹,送來一壺蜜漿。燕昭垂眸看了一眼,連她不喜吃茶這個習慣,對方都摸得清清楚楚,看來早有準備。
索性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道:「我聽馮先生留下的忠僕說,東大街那座別院,先生想賣給我,可似乎有個硬性條件?」
馮元替她斟了杯蜜水,又給自己滿上酒:「開衙建府,這等大事,郡主不必與王爺、世子知會一聲麼?」
「此事我能做主。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郡主爽快,那我便直言了。」馮元抬眼,一字一頓,「我要西翼軍主將劉琰的項上人頭。」
燕昭抿了口蜜水,面上沒有任何被驚到的神色。
馮元看在眼裡,心中大定,捏著酒盞,緩緩說起自己的往事:「馮某祖籍代縣,青年時便離家打拼,娶妻生子後輾轉各地經商,也算小有積蓄。後來年歲漸長,愈發思鄉心切,便想回歸故土頤養天年,順道做些買賣補貼家用。
我看中代縣,是因為它不僅是我的故鄉,地理位置更是卡在西翼軍補給線上,想著若能拿下軍糧供應的單子,往後的日子便不用愁了。
為此,我花大價錢買下灘涂兩岸的良田,又在城裡置辦宅院。」
燕昭聽到這兒,眉梢微動:「李嘯家的肥田,原是你的?」
馮元譏誚地笑了笑:「是啊。我是從一戶趙姓人家手裡買下的田產,那戶人家因著家中雙親相繼得了重病,為籌錢不得已才將田產變賣。
過戶那會兒我還納悶著,這種上等良田按理說是輪不到我這外人買的,只是當時想著,契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又有官府印信作保,應當不會出事。可誰曾想到,原來從我踏上代縣的那天起,就已經被人盯上。」
他一杯接著一杯地灌酒,灌到微醺時,又是哭又是笑,「我運氣好,頭一年糧食就大豐收,堆滿了幾座大倉,可還沒等我出手,就出了事。半夜天天有人往門口撒白紙、潑糞。起初我沒當回事,只當招了人眼紅,就急著想要將糧食脫手。」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啞了下去,「李嘯聽說此事,介紹我與西翼軍的劉琰結識,我倆一拍即合,當即簽下買賣契約。我還花費重金,親自押運糧食去前線,可等我回來,妻兒老小全家死絕,買的田地也成了他李嘯的。」
「他跟劉琰沆瀣一氣,誣陷我侵占他人田地,我報官無門,只能把僅剩的錢財拿出來,托人告到監御史。那御史倒是個好官,替我找到了當初賣田的趙姓男子,可是……」
他死死捏著拳頭,恨意滔天,「可是,那男子並不姓趙,田產也不是他的,家中更沒有重病的雙親。監御史告訴我,這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局,有人為侵占田產殺了真正的趙某,然後找上我這外地來的冤大頭接盤。我花光了所有錢,親人死絕,田產沒了,還背上人命官司。郡主,您說我恨不恨?」
他微抬著頭,將眼淚逼回眼眶,等情緒稍緩,起身離開桌邊,從袖袋中取出一疊帳本,高舉過頭頂,鄭重道:「馮某雖孑然一身,但在經商一道上頗有心得。郡主若願為我報仇,馮某願將家底獻出,任憑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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