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原來是個慣犯

  燕昭掃了一眼孫有財特意指出的條款,嗤笑一聲,「合約上確實寫著磚石非只供給代王府,但也沒有說一塊都不給。

  阿柒,你去拉磚時,錢掌柜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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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柒回道:「他說屬下要的那五千塊磚石,全被縣衙拉去補城牆了。」

  燕昭微微一笑:「那便好辦了。只要派人去衙門問問是否有這事,不就一清二楚了?這事是你經手的,你便再跑一趟吧。」

  「諾!」燕柒領命而去。

  孫有財有心想攔,可眾目睽睽之下又不敢動手,只能頻頻往茶樓那邊張望。

  錢有德罵了句「沒用的廢物」,轉頭叫來心腹,壓低聲音道:「去請白文書出面周旋,就說事後我有重謝。」

  李嘯瞅他一眼,將煮好的茶遞過去,捧著自己那碗慢悠悠地吃了一口:「先前我便告誡過你,莫要小看那丫頭。這下知道她的厲害了?」

  錢有德不肯承認自個兒看走眼,嘴硬道:「確實有幾分小聰明。可我不信她還能斗過白文杰那老油子。」

  「那便拭目以待。」

  錢有德心中不痛快,把碗砸在桌上:「我說李兄,今兒你怎麼盡拆我的台?」

  「我只是想告訴你,莫要小看任何人。」李嘯銳利的視線牢牢鎖定在那道身影上。

  燕昭察覺到惡意,連頭都沒抬一下,而是轉向圍觀百姓,揚聲道:「想必大家都聽說高柳縣遭遇蠻夷偷襲的事了。昨日隨我們進城的近七百流民,就是從高柳縣下村落逃難出來的。

  我父王憐他們無家可歸,收留他們。我急著買磚,也是打算為他們建房。畢竟北地的冬天,肉體凡胎,誰也受不住大雪壓頂。」

  她頓了一下,語氣多幾分似笑非笑,「當然,我也知道城牆重要,進城時也瞧見了好幾處破損坍塌的地方。只是我沒想到,代縣的豪紳們竟都這般好風雅,扎堆在大雪天建房造院。5000塊磚,連一塊都不給我留。」

  她似極為羨慕地嘆息,「我雖為王府郡主,但手頭拮据,我是真心羨慕錢記磚坊,一年四季,財源廣進啊。」

  她忽然伸手奪過孫有財手裡的契約。

  孫有財大驚:「你做什麼?還給我。」

  燕昭避開他的手,不慌不忙道:「你怕什麼?眾目睽睽之下,我還能撕毀證據不成?」

  她低頭認真看了一遍,很快就看出其中的貓膩。

  這份契約里,細節條款寫得密密麻麻,看似嚴謹,實則故意刁難人。

  這個時代,不是誰都能有機會接受教育,就算有幸懂得識文斷字,也未必能見得能看懂契書。


  別說古人,就是現代人被合同坑騙的也大有人在。

  她指著其中一段明顯留白過多的地方,看向錢掌柜:「你的計策很高明,你大概也為此沾沾自喜吧。多添了一個『不』字,以為誰都看不出,但可惜,你忽略了一點。」

  「同一批書寫的文字和後來添加的文字,墨跡深淺是不一樣的。百姓們或許不懂門道,但只要找個讀書人來瞧,一眼便能分辨。」

  即便是自愧讀書天賦平平的盧銘,都能憑藉墨色、濃稠度、色澤、香味等細節,分辨出其中差異。

  這便是世家底蘊。

  錢掌柜額頭滲出一層冷汗,臉色也變得蒼白無人色。這會兒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回天乏術的病態。

  燕昭彈了彈蓋著大印的契書,又拿出阿柒手裡的那份:「我記得,民間買賣,雙方若簽訂契書,須一同拿到衙門備案,由文書見證,一式三份。

  我倒想問一問,為什麼我手上這份還沒拿備案,你這份卻先蓋上官印?不知是哪位文書替你通融的?」

  錢掌柜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燕昭笑了:「看你這般熟練模樣,想必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吧。我聽聞有位馮姓商賈,在代縣修建別院,也是從你錢記進的磚。結果別院建到一半突然停了工,不會也是因為你從中作梗吧?」

  「郡主說得沒錯,馮某便是被此奸佞小人坑騙了一大筆錢的冤種!」

  人群中,有個兩鬢斑白、瞧著約莫五十來歲的男子站了出來,惡狠狠地盯住錢掌柜,「郡主有所不知,當年馮某建別院時,與錢記立下合約,每日出貨兩千塊磚,總計兩萬塊,共四百兩銀。」

  雖然事情過去很久,但馮元如今回憶,依舊氣憤難平,「錢記以我非本地商戶為由,要我結清貨款才肯給貨。我雖心中不願,但想著錢家好歹是當地老牌豪紳,應當不會坑我銀兩,便答應了。

  誰想到第二天,他們便翻臉不認人,不僅毀去契約,吞我貨款,還誣陷我偽造契書。」

  馮元越說越氣,緊緊拽住雙拳,「我去縣衙評理,縣令推脫不受。無奈之下,我只能從別處花費大價錢運來磚石。郡主去過那處別院,想來也瞧見了,我那別院還有一大半都沒蓋起來。」

  「好啊,你果然是個慣犯!」燕柒揪著個面相瞧著便是個「偽人」的男子過來,沖那商賈同情地點了點頭,「我也是與錢記定下契書,因我家女郎要給流民建房,需要的磚石極多,便與錢記商定,其磚坊的貨只供給代王府,為此我還付了三百兩銀的壟斷費。」

  「結果這廝不僅翻臉不認帳,還吞了那三百兩和定金。我氣不過,這才打了人。」阿柒一把將白文書推到錢掌柜面前,氣鼓鼓地揚聲道:「女郎,屬下問了縣衙胥吏,根本沒有修補城牆這回事,全是他們瞎編的。」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先前還同情錢掌柜的百姓紛紛變了臉色,指著孫有財等人罵道:「好啊,你居然是騙子。虧我先前還替你叫不平。以後這種熱鬧,老子再也不湊了。」

  有人認出了孫有財,嘖嘖道:「我認得他,是馮縣令家小妾的弟弟,成日跟道上的三教九流混一塊。這種人渣的話你們也信?」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那孫婆子成天跟人炫耀閨女有福氣,我還當她攀上了高枝,原來只是給人做妾!」

  孫有財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站在人群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見這把火要燒到縣令頭上,白文杰連忙出聲,賠笑道:「郡主誤會了。其實民間交易有白契在手,契約便算生效,並不一定要報之縣衙的。」

  燕昭笑了一聲:「你說得不錯。可那是建立在雙方信譽良好的前提下。像錢記這種有違約前科的無賴,不僅翻臉不認人,還拿衙門狐假虎威。我甚至懷疑他與衙門裡的某些人沆瀣一氣,專干那坑蒙拐騙的勾當。」

  白文杰面色一變,張嘴就要喊冤,燕昭亮出手中契書,冷冷道:「你既然說白契也作數,那就按我手裡這份契書上的條款,要求錢記磚坊立刻以全部款項的三倍賠償給我,此事便算揭過。」

  茶樓雅間,錢有德「啪」地合上窗扇,一屁股坐下,臉色鐵青:「瑪德,老子終日打雁,今日倒叫個黃毛丫頭啄了眼!」

  李嘯問他:「你準備賠那筆錢?」

  「不然呢?難道把白文杰拖下水?那老貨可不是好招惹的。」

  李嘯舉了舉茶碗,十分贊同:「現在結案,雖丟了錢,可好歹能保住臉面。記住這個教訓,往後莫再輕敵。」

  錢有德幾口灌完冷茶,胸口憋著一團火:「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李兄,咱得把那臭丫頭的氣焰打下去。對了,秋季那批稅糧,你不是還壓著沒給前線送去?這次咱就不送了。女債父還,讓那代王吃癟去。」

  他叫來心腹,「你給我放話出去,往後代王府的生意,錢家一概不接。老子要那臭丫頭在代郡買不到一塊磚。

  還有那初大通鋪,給老子把那些賤民都趕出去,他們要是不肯走,就直接拆了。老子寧可荒著,也不給他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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