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備而來,矛盾升級
時間倒回到半個時辰前。
阿柒趕著馬車來到錢記拉磚,準備把磚頭拉回去。誰知,錢掌柜不在,只留下個叫李三的夥計守鋪面。
李三搓著手,一臉為難地賠笑:「小娘子,實在對不住。那什麼,昨兒衙門來人,說要修城牆,把咱們這兒的磚都征走了。」
阿柒俏臉微沉,耐著性子道:「叫你們掌柜出來,我昨兒跟他說好的,你們錢記的磚只供給王府。我有合約在手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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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仍是賠笑:「這個,小的昨日不在,不太清楚。要不……您等掌柜回來再說?」
見他油鹽不進,阿柒冷冷道:「五千塊磚呢,就是想藏也藏不住。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被縣衙拉走了,還是你們錢記出爾反爾,不講信用。」
李三哪敢放她進去,連忙伸臂攔住:「小娘子,這窯坊里有咱們青磚的配比機密,外人不可進去。」
「我管你什麼機密不機密,我只知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讓開!」
錢管事聽見動靜,見李三攔不住人,這才慢悠悠地踱出來,撣了撣袖子,不陰不陽地道:「小娘子,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就敢亂闖?看在你是郡主身邊丫頭的份上,此次便饒你一回。趕緊走吧,別給代王府抹黑。」
阿柒怒極反笑:「今兒要麼給磚,要麼把定金和三百兩按三倍賠來,否則就是鬧到郡守那兒,我也有理。」
錢掌柜呵呵一笑,不慌不忙地亮出一份敲了縣衙大印的合約:「你可看清楚了,上面白紙黑字寫明,五千塊磚,可不是只供給代王府的。咱們磚坊產量有限,如今有的,全拿去修城牆了。小娘子要麼去別處買,要麼乖乖等著。」
阿柒一看紙上條款,便知自己上了當,怒火灼燒著胸口,一把揪住錢掌柜的衣領:「你敢耍我!」
李三立刻扯著嗓子高喊:「打人啦!代王府的侍女打人啦!」
阿柒氣得渾身發抖,可終究咬牙忍住了。一旦殺了人,她有理也成了沒理。
她把錢掌柜按在地上結結實實揍了一頓,冷冷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轉身出了磚坊。
阿柒說完狠狠吐了一口氣,手捏成拳,捏得嘎吱作響,「事情就是如此。此事我有錯。錯就錯在,女郎明明提醒過我,要我小心合約陷阱,可我只記得簽署時的謹慎,竟沒想到錢記磚坊會無恥地在契約上偷添條款,還快我一步去官府備案。」
白紙黑字已成定局,她百口莫辯。
阿柒面向孫有財,正想開口說人是她打的,跟郡主沒關係,有什麼事沖她來。
燕昭叫住她,淡淡一笑:「急什麼?人家都親自下場搭戲台請我這主角上台了。正好,我也想試試他們的深淺。」
說話間,一個白髮老嫗哭哭啼啼跑來,撲通一聲趴在錢掌柜身上乾嚎:「兒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阿母可怎麼活?你阿你,為何脾氣這麼倔?咱們就是平頭百姓,哪能得罪貴人啊?貴人讓咱們吃虧,只要能活著,乖乖認了就是。
可你偏不聽,偏要逞能跟貴人講理。那磚坊又不是咱家的生意,你何必這麼費心費力……」
錢掌柜瞧著奄奄一息,氣若遊絲的無法言語,唯有兩行清淚簌簌落下,叫人看得好不心酸動容。
這年頭,哪個沒被權貴欺負過?這下,圍觀百姓紛紛跟錢掌柜共情了。
孫有財給狐朋狗友使了個眼色,負責捧哏的立刻扯著嗓子吆喝起來:「讓郡主出來說話,今兒這事不給個交代,咱們百姓不答應。」
「沒錯,咱們雖是草芥螻蟻,可螻蟻聚集成群,照樣能撼動山嶽。郡主的人打了咱代縣的人,總要有個說法吧?」
「權貴的命是命,咱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被挑撥起來的人們攥著拳頭往前面擠,後頭還有人踮著腳使勁往前張望。曾一鳴和牛大壯幾個帶著各自的人出來阻攔,想把人往後推。可這一推搡,反而激起民憤。
人越來越多,把整條街都堵住了。孫有財站在人群中間,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才沒讓那點得意露出來。
李嘯和錢有德站在茶樓窗邊,俯瞰著下方的鬧劇。
錢有德嗤笑一聲:「我先前就說,一個小丫頭,掀不起什麼風浪。偏李兄你不信邪,非要試她一回。孫有財今兒演的這齣戲不錯。」
李嘯不屑道:「他也就剩這點本事。」不然,一個靠裙帶關係得勢的廢物草包,他又豈會與他為伍?
錢有德話鋒一轉,「我說李兄,咱們是不是該把心思多放在王世子身上。聽聞這位世子,頗有承德太子遺風,至今身邊連個通房都沒。
我膝下有個閨女,年方二八,長得標緻可人,把她娘那套本事學了個七七八八。我打算把她送給世子,李兄以為如何?」
李嘯的視線落在下方,冷聲道:「錢兄不必試探。我李嘯的閨女,不作妾。」
錢有德尷尬地哈哈一笑:「知道李兄你高風亮節……唉,說句實誠話,要不是代王去了前線,我更想試試當王爺的老泰山。」
「她出來了!」
錢有德立刻噤聲,打起精神,盯著被人簇擁出來的那道倩影。
燕昭掃了眼「奄奄一息」的李掌柜,抱臂而立,語氣淡莫,「錢掌柜,聽說你要死了?叫了這麼多人堵在這兒,是買不起棺材過來討錢的?」
她隨手擲出一錠銀子,惡劣地丟到面前,「諾,這些夠買一口不錯的棺木了。」
錢掌柜挨了一頓阿柒的打,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慘些,又讓李三將自己打了一頓,這會兒渾身上下都疼,根本爬不起來,只能氣得乾瞪眼。
孫有財見狀,大喊道:「鳳陽郡主,就算錢掌柜得罪了您,您也不必這般折辱人。」
那婆子得了眼色,撲上來,又是一番哭天搶地:「兒啊!都是阿母沒用,讓你一把年紀還要被人戳心窩子……」
她一邊哭一邊偷偷將銀子塞進袖中,嘴裡的哭訴越發悽慘,「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全靠你一個人撐著,你若是倒了,叫我們怎麼活啊……!」
話里話外,嫌銀子少。
阿柒忍不住啐她:「你兒子沒本事讓你穿金戴銀,關我們女郎什麼事?這得問你父母,為什麼沒把你生在富貴之家。」
「我承認打了他沒錯,但都是皮外傷,養個幾天就能痊癒。你們少給我在這兒碰瓷。」
老嫗一噎,隨即又嚎喪起來:「死丫頭你啥意思?你是說我們為了訛錢,故意又讓人又打了我兒一頓?蒼天吶,大地呀,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一把年紀還被人冤枉!」
婦人的哭嚎尖銳得刺人耳膜,燕昭眉頭一擰,厲聲呵斥:「給我閉嘴!」
婦人心中一寒,哭聲戛然而止,但仍是抽抽噎噎地控訴:「郡主打人不犯法,郡主的奴僕打人也不犯法?以後是不是看誰不順眼,都可以隨意殺人。反正只要不是當場斷氣,就可以說是皮外傷。」
燕昭冷笑:「我家阿柒若要殺他,何必大費周章?」
她看向阿柒,「告訴他們你的來歷。」
阿柒和阿穗同時抬頭,眼睛鋥亮,女郎這是要公布她們的身份了。
阿柒樂滋滋地挺起胸膛,這回還用上了內力:「在下燕柒,隸屬於天闕衛,十年前由暗轉明,跟在郡主身邊,守護承德太子一脈的周全。」
尋常百姓不懂「天闕衛」的含金量,李嘯和錢有德卻是有所耳聞。
兩人齊齊變了臉色。
李嘯失聲脫口:「天闕衛?皇家死士?」
他恨恨握拳,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這天闕衛,究竟是鳳陽郡主扯著虎皮當大旗,還是真有其事?
若真有其事,當今陛下可否知道?
一時間,他覺得自己依舊小看了鳳陽郡主。此事不管真假,必須儘快跟結義兄長通口氣。
燕昭朝茶館方向看去,正好與李嘯驚駭的視線對上。
她撫掌贊道:「這位便是李家家主李先生吧,果然博學識文。不錯,我身邊的侍女全部出自皇家暗衛。」
知道了又如何?你還能跟皇帝告狀不成?即便他知道,也拿她沒法子。
除非他敢親自來代縣。
燕昭不怕他來,只怕他不敢來。但凡他敢踏進代縣一步,她就能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回去。
天闕衛從大秦時便已存在,素來以忠誠著稱。每個成員都經過層層選拔,訓練極為嚴苛,可以說是殺人於無形。
阿柒腳尖一點,踢起一塊比人頭還大的青石,輕輕一捏,那石頭便在掌中化作齏粉,簌簌而下。
她沖那老嫗微微一笑:「你覺得,是你兒子的骨頭硬?還是這塊石頭更硬?」
老嫗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豆大冷汗從額頭滲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嗬嗬半晌,愣是說不出一個字。
孫有財咽了口唾沫,艱難開口:「就、就算她沒想殺錢掌柜……但她敗壞錢記的名聲,這事總沒錯吧。」
「說得沒錯!壞人信譽,猶如斷人財路。」
「她今兒能敗壞錢記名聲,明日就能殺人放火。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孫有財攥著合約,重新支棱起來,聲音也拔高几分:「上頭白紙黑字,還有衙門紅印蓋著,總不會是我孫有財信口胡謅,編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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