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與地頭蛇第一次交鋒
大通鋪里冷得像冰窖,燕昭把三間房都看了一遍,皆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
最嚴重的那間正是死了人的,屋頂被雪壓塌半邊,地上和床榻上都是濕乎乎一片。
蓬頭垢面的婦人坐在床邊,懷裡抱著個面色發青的娃娃,手裡端著一碗早已冷透的驅寒藥,顫著手往他嘴裡灌:「牛娃子,快喝藥……喝了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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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嘴唇緊閉,連吞咽的力氣都沒有,藥汁順著嘴角淌下來,洇濕了衣領。
燕昭走近看了一眼,這是陽氣盡脫的症狀,寒氣入里,四肢厥冷,再拖下去便是回天乏術。
轉身對姜穗道:「你以內力護住他的心脈,我來想辦法。」
煎藥已來不及,只能服散。姜穗以掌心抵住孩子後背,將內力一點點地渡入,助藥力化開。
藥粉餵下去,隔了一盞茶工夫,孩子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有起色了。」有人驚喜出聲。
燕昭又餵了一回藥粉,每次只敢餵一點點,然後觀察其反應,確定無礙,再餵一點點……小半個時辰過去,孩子終於發出了微弱的哭聲,細得像貓叫,可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活了,孩子活了!」婦人喜極而泣,抱著孩子就要跪下來磕頭。
燕昭一把扶住了她,搖搖頭道:「不必道謝。說來慚愧,都是我做得不夠好,才讓娃娃遭了這罪。」
她抬眼看向屋角那幾具用舊草蓆蓋著的屍體。
孩子固然保住了,可死去的人,終是救不回來。
心裡微微一痛,眼眶不禁泛起熱意。
這時,一名青年啞著嗓子上前哽咽道:「郡主幫咱們的已經夠多了。是我阿父命不好,怪不得旁人。」
誰對誰錯,他們心裡清楚。
昨日入城,代王連口熱飯都沒顧上吃就奔赴前線。王妃和郡主至今還得借住別人家。
若真要怪,也該怪高柳縣的官員和郡守無能,與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有什麼關係?
燕昭伸手替那孩子攏了攏被角,看向孫和:「驅寒藥還剩多少?夠不夠給所有人喝上一碗?」
孫和忐忑道:「藥片已經沒了,藥材倒還有一些,只是若要每人分到,藥性就不夠足了。」
燕昭當機立斷:「不夠就往裡加姜塊,我記得還剩些紅糖,全加裡頭去。」
曾一鳴給燕昭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一旁,他壓著嗓子低聲道:「女郎,這場雪還不知要下到什麼時候,您就算有再多的藥材,也治標不治本啊。」
燕昭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所以我準備給你們建房。」
曾一鳴一怔:「這種天氣,土地怕是全凍住了,以人力根本無法挖動。」
「我知道。這些事不用你們操心,我會僱人來做。」
黑旋風昨晚已經開工了,以它的速度,最遲五天就能把地基挖好,剩下的只等磚石到位。
她轉頭看了一眼那扇用破衣服胡亂塞著的窗戶,寒風仍不斷地從縫隙里呼呼地往裡灌。
「去把馬車上的油紙卸下來,把窗戶修補糊好。我一會兒再讓人送幾筐炭火來。」
屋裡縮著肩膀的流民們,聞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大家都撐一撐,我以鳳陽郡主的身份向諸位保證,元正日之前,一定讓大家都住上暖和的房子。」
曾一鳴大喜過望,對著流民朗聲道:「大伙兒都聽見沒,女郎說要給咱們建房,每戶都有。咱們有家了,再也不用像野狗似的在外頭漂泊流浪了。」
「郡主要給咱們建房,太好了,咱們有家了!」
聲音先是參差不齊的零星幾聲,緊跟著便像是被點燃的柴火堆,呼啦啦地沸騰起來。
有人笑著笑著就蹲下去捂住了臉,肩膀一聳一聳的抽噎起來;有人抱著凍死的親人,哭的撕心裂肺,怨恨自己沒用,要是能讓親人多撐一天就好了;還有人仰頭看天,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眼淚沿著臉頰淌進了衣領里。
就在前一刻,他們還在想,已經有人凍死了,下一個輪到的或許就是自己。
然後郡主告訴他們,他們要有房子了。那感覺就像溺水的人,在絕望中被人一把拽上了岸。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今晚,終於能睡個好覺。
「謝謝郡主!郡主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燕昭抬手示意大家起來:「諸位,醜話先說在前頭,房子不是白給的,你們要給我幹活。」
「我們本來就要給郡主幹活。郡主,小的學過砌牆,也會點木工,需要小的做什麼?」牛大壯帶頭表態。
燕昭笑道:「房子的事不用你們操心,不過等作坊建起來,你們都要去坊里做工。」
人群里一個婦人戰戰兢兢地開口:「不知郡主要建什麼坊……我們女人能去做活嗎?」
她男人死了,家裡只剩她和六歲的孩子,孤兒寡母,全靠一個人撐著。
燕昭看了她一眼,聲音放緩幾分:「當然可以。有位大賢曾說過一句話,女子能頂半邊天,我認為很有道理。你們能做得太多了,做針線繡品,做肥皂胭脂,還能釀酒做醋等等。若是誰做得好,做得快,等我開鋪子,還能升做掌柜。」
婦人喜出望外,連連點頭應下,「多謝郡主體恤,小婦人一定好好做活。」
燕昭沖她笑笑,隨後轉頭問姜穗:「阿柒不是起了個大早去拉磚了?怎麼這會兒還沒回來?」
姜穗道:「或許是雪地難走,算算時間,這會兒該回來了。」
正說著話,街上倏然喧譁起來。孫有財帶著烏泱泱一群人,抬著一副擔架,浩浩蕩蕩地穿過街市,徑直朝著客棧方向湧來。
沿途百姓認得孫有財那張臉,都往兩邊讓,生怕多看一眼就被他盯上。
跟在孫有財身後的潑皮無賴,堵在大通鋪門口,叉著腰扯著嗓子嚷道:「大伙兒來評評理,鳳陽郡主縱仆行兇,把錢記磚坊的掌柜打得只剩一口氣。人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一人養活,如今生死未卜,日子沒法過了。」
人群里混著錢家安排的「託兒」,七嘴八舌地煽風點火:「位高權重了不起啊,權貴就能隨便打人?」
「聽說郡主還要強買強賣,不給錢就搶!」
「咱們苦命人哪敢跟王府斗呦!」
阿柒正好趕到,擠開人群,來到孫有財面前,恨不得掐死他。
「你胡說,明明是錢記違約在先,還倒打一耙。」
「阿柒,你把事情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只要錯不在你,一切由我擔著。」
另一頭的屋裡傳來十分淡定的嗓音,阿柒定了定神,這才娓娓道來:「女郎,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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