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當年的事
燕昭反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是有些問題,但還在調查。阿母,有件事,我想問您很久了。」
燕昭看著母親的眼睛,認真問道:「您仔細想想,三年前您可受過外傷?這件事你我,對父親阿兄都很重要,所以您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
盧氏搜腸刮肚無果,苦澀地搖頭:「我想不起來……我這些年過得渾渾噩噩,很多事都記不清了。記憶里……好似並沒有受過傷。」
「那您還記得身子虛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燕昭又問。
盧氏垂下眼帘,指尖慢慢捻著衣角:「當年生你時,我不慎摔了一跤難產,之後便有些虛弱,但因為是第二胎,其實我感覺身子還好。只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一日不如一日。府醫只說是月子裡沒養好,又氣結於心……」
她聲音低了下去,「身子養了一年都沒起色,不久便傳出流言說我無法再生育。你伯祖父便要給你父親賜一門側室,我與他為此大吵了一架。
恰逢西秦攻城,你父親出征,那一仗打了三年,他成日不在府中,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府醫說我鬱結於心,導致脾胃不和,可我這些年天天喝補藥,身子就是越補越虛。」
盧氏抬起頭看著燕昭,聲音微微發顫:「你把葉媼扣下,莫非就是因為這件事?」
燕昭點了點頭,據實以告:「阿母,我前段時間才知道,您身體虛弱是中了一種奇毒。那種毒不會一下子要人命,只會慢慢拖垮身體。曾大夫說,這種毒必須通過外傷才能進入體內。他確定您在三年內受過傷。」
盧氏面色煞白:「可我真的不記得……」
燕昭放柔了聲音:「曾大夫是外祖家的府醫,與咱們沒有利益牽扯,不會在這事上弄虛作假。況且您的身體也確實符合那種毒的症狀。」
「葉媼陪在您身邊幾乎形影不離,就算您因為精神不濟忘了事,可她又怎會提都不提一句?即便她不提,您院子裡那麼多丫鬟,也不曾有人流露出半句。」
燕昭眯起眼,忽然想起,此次離府的下人中,就數阿母院子裡遣散的最多。
她原本只當那些人嫌棄跟在阿母身邊沒油水撈,如今看來,裡頭還藏著這樁事。
真以為拿到賣身契就萬事大吉了?呵,事情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手上有名單,只要人不死,總會有算帳的機會。
燕昭握住母親的手,目光懇切:「阿母,您如今身子已經好起來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萬事不管。代縣百廢待興,我與阿兄要忙外面的事,內宅只能靠您自己。」
「京城那邊,一旦收到咱們沒死的消息,伯祖父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動過一次手,短時間內不會再在明面上動第二次,那就只能往內宅安插人。」
「父親與我和阿兄感情一般,若身邊再有人挑撥、生下庶子庶女。您覺得,還有我們母子三人的活路嗎?」
盧氏心慌得不行,她本就是大家族出身,又豈會不知寵妾滅妻的後果。
反手攥緊燕昭,不知是安撫閨女,還是安撫自己,「不會的,你祖母不會答應的……」
「可祖母不在跟前啊,她約束不了父親。」
盧氏的心臟頻頻跳動,好似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但為母則剛,她不能把所有擔子都丟給孩子。
沉默良久,盧惠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渙散漸漸收攏成堅定:「昭昭莫怕,阿母不會讓外人搶走屬於你和你阿兄的東西。」
燕昭彎了彎嘴角:「阿母不用太焦急,伯祖父就算要吃人,也不會那麼猴急,咱們還有時間。我知道阿母做得到,您可是外祖父最寵愛的女兒。」
激將法加忽悠,總算把母親的鬥氣激發出來。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燕昭起身,轉道去了柴房。
春滿園位於郡守府後院的西南角,面積可以媲美主院,只是位置稍稍偏僻了些。
好處是關上院門便能自成一方天地,且有一扇側門直通外街。
這樣的安排讓燕昭對張郡守的為人有了幾分底,是個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大約因接風洗塵那遭事惹了代王不快,才沒讓出主院,轉而選了這座院子,既不失禮數,又不顯諂媚刻意。
阿玖守在柴房外面,見女郎帶著阿穗過來,俯身行了禮。
「他們招供了沒?」
阿玖搖搖頭:「一直在喊冤。」
燕昭冷笑:「不到黃河心不死。你們守在外面,我自己進去。」
阿玖想要勸阻,被姜穗輕輕拉了拉,她便不做聲了。
為了不讓三人串供,之前是分開關押的,燕昭過來前,才把他們丟進柴房。
趙石臉色蒼白,頭髮蓬亂,傷勢還未痊癒,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狼狽。
李廚娘原本是個微胖婦人,連日擔驚受怕下瘦了兩圈,面色也泛出蠟黃。
三人之中,反倒是葉媼狀態最好。不知是不是仗著有盧氏做依仗,神色竟還帶著幾分有恃無恐。
燕昭拉了張條凳坐下,沖他們微微一笑,「有些日子沒見,你們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趙石夫婦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喊冤:「女郎!女郎奴冤枉啊!奴夫婦二人在府上兢兢業業,從未做過半點對不起您和夫人的事,求女郎明察。」
葉媼也跟著哭喊:「老奴伺候夫人從不敢有半點懈怠。女郎也是老奴從小看著長大的,老奴無兒無女,又怎會背叛夫人?」
燕昭撥了撥指甲,突然飛起一腳,將趙石夫婦踹開,「都滾遠點,挨那麼近好趁機行刺嗎?」
「別以為秦五死了,你們的秘密就跟著埋進土裡。我告訴你們,這世間的秘密不是死了人就能守住的。
我已經查出,秦五是西秦懸鏡司的細作,他在外院餵馬,想要得到內院的消息不易,內院之中必然有與他裡應外合的人。」
她的目光從幾人臉上依次掃過,「說吧,你們三人中誰跟他有勾結?又或者,你們三個都是他的下線?」
三人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喊冤。
「女郎,小的是陛下賜給王爺的人,知根知底,娶的妻也是王府的家生子。奴對北秦、對王爺忠心耿耿啊!」
「奴婢常年待在庖廚,也就一手藥膳還拿得出手,哪來的膽子當細作。」
「女郎就算不看老奴勞苦功高的份上,也得看在幽州盧家的面子上啊!」
燕昭笑了笑:「我既然來問你們,那就表明已經有了確鑿證據。葉媼,你說你無兒無女?那可不見得,你本事大著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