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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洗精伐髓,痛並快樂

  燕昭緩了緩氣息,緊接著痛感升級。她好似聽見自己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藥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疼得她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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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到極致時,眼前陣陣發黑,意識仿佛隨時都會崩斷。

  恍惚間,她好似又回到了前世那個黃昏。王府車隊在飛狐口艱難前行。

  王二狗與他的擁躉們混在流民里,毫無預兆地發難,與王大用、李績等人合圍包抄,將車隊沖得七零八落。

  阿壹他們和周容等部曲落入陷坑,被削尖的尖刺刺穿,慘叫聲在耳畔迴蕩,久久不散。

  「阿母!」

  燕昭看到母親被人拖走,阿柒、阿玖、阿拾擋在她的身前,刀光起落,三人用血肉之軀替她築起最後的屏障。

  阿穗斷了一條手臂,依舊死死護著她。幾個流民衝過來將她打暈,她隱約聽見有人說「今晚有肉吃了」。

  阿母躺在血泊里,衣衫凌亂,奄奄一息,可手還死死攥著牛耀祖的衣角,無聲地翕動著嘴唇,「昭昭快跑,昭昭快跑。」

  燕昭的天塌了,她想去找阿兄,可看到的卻是阿兄被一掌打落懸崖的畫面。

  燕昭猛地噴出一口血,視線越來越模糊,身子順著桶壁慢慢滑脫下去。

  意識深處,一團白光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忽然,她攥住桶沿,手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喉嚨里溢出斷斷續續的悶哼。

  姜穗站在門外,好幾次想衝進去,但想起女郎的叮囑,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燕昭像是旁觀者一般,冷漠地看著那個無能的自己,掙扎、絕望、無能狂怒。

  她恨極了,想要殺了他們,可身體似乎被某種力量束縛,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胸膛里的戾氣翻湧如沸水,一波一波地往上頂,啵的一聲,終於衝破界限。

  她,能動了。

  燕昭撿起地上的刀,歇斯底里地砍殺。王大用、牛耀祖、韓平……所有人一個一個倒下去,刀鋒砍鈍了,她便用手、用牙、用一切能用的東西。

  最後,她殺了自己的父親,燕驍。

  燕昭跪在屍山血海里,腳下全是屍體與殘骸。

  無數隻手從底下伸出來,試圖將她往深淵裡拖。

  驀地,手背上的龍紋圖騰顯現,炙熱無比,燙得她渾身一顫

  下一秒,燕昭睜開眼,一陣鑽心的痛從四肢百骸湧上來,像把鈍刀在骨頭縫裡一寸一寸地剮。


  她死死咬著牙,指甲嵌進木紋里。

  她不記得前世是怎麼熬過來的,但她知道,眼下只有扛過去。

  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水面不斷地漾開波紋,水中映出一張被熱氣蒸得通紅、冷汗涔涔的臉。

  熬過去,熬過去就好了。

  如果連這點痛都扛不過去,還談什麼復仇?更別提一統大業。

  不知過去多久,藥湯從濃黑變成了暗褐,殘餘的雜質漂浮在水面上。

  燕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濕淋淋地靠在桶壁上。

  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終於露出笑意,最難的一關,總算過去了。

  「阿穗,進來吧。」

  姜穗推門進來,看見燕昭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軟塌塌地掛在桶壁上,當下眼眶就紅了。

  她快步上前,把人從藥湯里扶出來,用干布替她擦乾身體,帶著哭腔絮叨:「女郎,您這是何苦呢?別人家的女公子在您這個年紀,不是喝茶逛街,就是聚在一起談論各家郎君。您上有父兄,下有奴,屬下們,何苦把自己逼成這般境遇?」

  「只是一點點痛而已,很值得。」

  我不想再一次看著你們死在我面前,而我卻像個廢物一般無能為力地絕望。

  姜穗自小陪在燕昭身邊,對主子不說了解十成十,卻也能摸透三分。可自那一日醒來之後,她就看不懂女郎了。

  更別提女郎還擁有了鬼神莫測,能連通異世界的手段。

  若非還是那張臉,那個人,她當真要以為自家主子被人奪舍。

  燕昭靠在姜穗肩上,閉著眼緩了一會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事別告訴阿兄和阿母,祖母那邊也別說。」

  姜穗擦了把眼淚,認真點頭:「女郎放心。老夫人把屬下給您的那天起就說過,從今往後,只有您才是屬下的主子。您不讓說,屬下一個字都不會往外漏。」

  燕昭笑了,接過姜穗遞來的溫水抿了幾口,感受著體內那股煥然一新的暖意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流淌。

  經脈被疏通之後,渾身都輕快不少,呼吸都比從前綿長几分。

  她有預感,再習武時,必定事倍功半。

  看了眼漏刻,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去用膳,阿母怕是要親自找過來。

  春滿園裡,笑聲盈盈,或許是身子好轉,又或許有娘家人陪伴,盧夫人臉上的笑容比在京城時要明媚鮮活。

  看見燕昭進來,她笑著招呼道:「昭昭快來,郡守夫人給咱們備下不少吃食,都還熱乎呢。」


  燕昭瞥了一眼。湯餅、白粥、幾碟醬菜,還有一碗泛著油花的肉湯……這些在現代最常見不過的東西,在這裡已經是待客的水準。

  她對黑暗料理實在提不起食慾。在侯府時,好歹還能開小灶,讓庖廚用鐵鍋炒菜。

  這位張郡守,也不知是真清廉,還是做給他們這些外人看,端上桌的菜,清一色全是蒸煮之物。

  可惜了她重金打造的鐵鍋,雖然一併搬了過來,但客居郡守府,終究不好拿出來。

  阿寶安安靜靜地坐在桌邊吃湯餅,小口小口地咬著,吃的腮幫子鼓鼓的,見燕昭看過來,軟糯糯地喊了聲,「昭昭阿姐。」還把自己手裡的湯餅遞給她。

  盧夫人哭笑不得,「你昭昭阿姐有的吃。乖,阿寶多吃點才能長高。」

  她對阿寶既有憐惜又有愧疚,加上小傢伙是個聰慧伶俐的孩子。一路上兩人朝夕相處,感情突飛猛進,盧氏早就拿他當親侄子看待,比對盧攸、盧銘還要寵溺。

  燕昭在阿寶身邊坐下,隨口問道:「怎麼沒見阿兄和兩位表兄?」

  盧氏笑著替她盛了一碗熱湯:「他們跟張郡守家的郎君去前廳用飯了。」

  燕昭挑了挑眉,拿起湯餅咬了一口,「阿母昨夜睡得可好?」

  盧夫人眉眼間帶著鬆弛的笑意:「還不錯。郡守夫人待人和善,知道我舟車勞頓,叫人燉了藥膳送來。我吃著倒覺合口。」

  燕昭垂眼喝湯:「那是得謝謝她。」

  用過朝食,阿寶回房間練字去了。盧氏看著燕昭欲言又止,東拉西扯地說了好一會話,終於開口:「昭昭,你跟阿母說實話,葉媼是不是犯了錯?」

  她攥了攥袖口,「她是跟著我從娘家陪嫁過來的老人,要不是犯了太大的錯……你,你就饒她一回。」

  燕昭心下一嘆,揮手讓屋裡侍女都退了出去,待門合攏才認真道:「阿母,葉媼這些年陪在您身邊,比我和阿兄陪您的時間還長。您對她的感情我理解。只是,人心是會變的。以咱們眼下的處境,我不可能放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在您身邊。」

  盧夫人一驚,抓住女兒的手:「她……她有什麼問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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