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慕強是人之天性

  天色逐漸暗下來,晚上的溫度比白日裡冷了一大截,雪花飛飛揚揚地又下起來。

  燕昭伸手接了幾片雪,沒一會兒,指尖就凍得發麻,她趕緊縮回袖子裡呵了口氣:「這氣溫,怕是有零下好幾度了。」

  劉主簿也凍得直搓手,說話都帶著白氣:「郡主若沒別的吩咐,小的就先回縣衙了。」

  燕昭點點頭:「今日勞煩劉主簿了。」她給阿穗使了個眼色,阿穗會意,將一隻荷包遞了過去。

  劉主簿接過來掂了掂,笑容真切了幾分,嘴上客氣著道:「不敢不敢,這些都是小的應當做的。郡主,邊關苦寒,夜裡更冷,您也莫在外頭逗留太久。」

  與劉主簿分別後,燕昭轉道去了大通鋪那邊。

  四個村的人擠在三間大通鋪里,跟個沙丁魚罐頭似的。別說翻身,連伸個腿都難。

  若是有人染上風寒,怕是很快就會傳給所有人。

  這年頭,感冒可不是一片藥就能治好的,稍有不慎,就會蔓延惡化成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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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瘟疫啊,就是現代醫學遇上,都得死不少人,更別說在古代。

  燕昭打了個寒顫,屋裡明明點了四個火盆,可大伙兒還是凍得直縮脖子。

  她伸手在床鋪上按了按,

  只覺得觸手冰涼,眉頭也緊緊蹙了起來。

  曾一鳴站在一旁,搓著手嘆道:「這也是沒法的事。郡主您看,屋裡的窗戶雖然完好,可到底是紙糊的,不抗風也擋不住雪。要是夜裡雪再大些,紙一濕,就更冷了。」

  燕昭轉頭對他道:「等阿柒回來,你去找她再拿些木炭備著,記住屋裡的火不能斷。」

  她看了眼盆里燒盡的炭灰,心中感慨,普通炭火不耐燒啊,還是得儘快把蜂窩煤搞出來。

  先前買物資時,盡買了吃的喝的,怎就忘了蜂窩煤呢?

  還有磚石、木料、水泥…這些也得預備著些。

  出了客棧,燕昭側頭問姜穗:「城裡除了錢記,還有別的磚坊麼?」

  「有是有,但規模都極小。就算原本規模稍大些的,也在錢記的打壓下入不敷出了。」

  燕昭沉吟道:「你暗中替我尋一家信譽不錯的買下來,我之後有用。」

  姜穗沒有多問,應了聲「喏」。

  一陣寒風迎面刮來,打在臉上生疼。燕昭縮了縮脖子,轉頭看了一眼姜穗,眼裡帶著羨慕:「有內力就是好啊,冬暖夏涼,得省多少事。」


  姜穗翹了翹唇角,「郡主天賦異稟,想來不日便會趕上奴婢。」

  「但願如此吧。」

  燕昭今日沒去郡守府,只讓姜穗跟阿母和阿兄報備一聲,自己尋了間客棧住下。

  夜深人靜,漏壺已經過了丑時二刻,燕昭依舊埋頭寫著計劃書。

  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阿穗第三次進來催女郎休息,燕昭確實也有些撐不住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寫了一半的計劃書擱在一旁,吹燈上床。

  本以為腦子裡塞了那麼多事會輾轉難眠,誰知洗漱完躺下沒片刻,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翌日清早,睡了個好覺的燕昭,起來只覺精神百倍。到底年紀輕,十來天路程積蓄的疲憊,睡一覺便消了個乾淨。

  阿穗端著熱水和早食叩門進來,一邊伺候她洗漱,一邊低聲道:「女郎,方才阿拾來報,說夫人要見您。」

  燕昭接過毛巾擦了把臉,隨口問道:「怎麼?阿母在郡守府受委屈了?」

  阿穗覷她一眼,低聲道:「不是……是夫人想要葉媼回去伺候。」

  燕昭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眯了眯眼。

  秦五死了,還有葉媼和趙石兩口子沒處理,她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她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語氣平淡道:「知道了,你跟阿拾說,我一會兒就過去陪阿母用朝食。」

  有些話,是該跟母親好好談一談了。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做另一件事。

  「阿穗,我昨日讓你配的藥,你都配好了嗎?」

  她前世的身手,是入懸鏡司之後才學的。

  懸鏡司招攬的人多為販夫走卒、孤兒流民。這些人年紀不同、資質各異,若是有教無類從頭教起,根本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

  何況習武打基礎的黃金年紀在五到八歲,那時身體尚未完全發育,經脈可塑性強,柔韌性和協調性都能最大程度地開發出來。

  可懸鏡司招攬的人大多過了年紀,於是他們便研製出一張藥浴方子,專門給錯過習武之齡的人使用。

  方子效果極好,唯一的代價是痛,程度堪比洗精伐髓,熬過去便是脫胎換骨。

  一百個人里,只有不到兩成的人能撐到最後。只不過,被招攬的本就都是命賤之人,即便只留一成,懸鏡司也賺大發了。

  前世她被拐,飢一頓飽一頓的破身子都能撐過,這一世自然更有把握。

  姜慧出身暗衛,一眼就看出方子的兇險,她面露遲疑道:「女郎,您這張方子雖有拓寬經脈之效,但藥性凶烈。您身份尊貴,還是莫要犯險……奴婢對天發誓,一定會保護好您。」


  她半跪下來,聲音難得帶上委屈,「可是奴婢這些日子侍奉得不盡心?」

  燕昭將她扶起,語氣輕柔道:「我知道你的忠心,也知道阿柒、阿玖、阿拾她們對我忠心耿耿。可阿穗,慕強是人的天性。

  我們身處前線,代王府又身份尷尬,本地豪強難免對我們排斥。封地外有蒼狼蠻夷,內有豪強盤踞,還有西秦細作不知窩在哪個角落。」

  她推開窗,凜冽的寒風灌進來,吹得頭腦格外清醒。

  當務之急,就是讓自己擁有足夠的武力值,來威懾那些窺探的眼睛。

  她轉過身來,認真看著姜穗,一字一頓道:「我不想每每都淪落到要你們捨身來保護我的地步。我想變強,也想做你們的保護傘。」

  姜穗眼眸一酸,不再多言,單膝跪地,好似宣誓一般承諾:「無論發生什麼事,屬下都會陪伴在女郎身邊,不離不棄。」

  燕昭笑著將她扶起:「這就對了。今後別自稱奴婢。你們本就不是普通侍女,而是我的心腹,我的戰友。」

  她先前就提過好幾次,讓阿穗幾個自稱「我」便可。奈何身邊這四個都是死心眼,總覺得做了女郎的侍女就該守規矩。

  以往在京城時多有不便,燕昭也沒強求。如今到了代縣,她打定主意把四個侍女都當作心腹來培養,再讓她們自稱「奴婢」,就不妥了。

  她打算把葉媼那幾個叛主的奴僕處置完,阿玖和阿拾也要調回來重用。

  姜穗將藥煮成藥湯,倒入浴桶里,提進內室。

  黑褐色的藥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光是靠近便覺皮膚發麻。

  燕昭讓姜穗守在門外,叮囑無論屋裡傳出什麼動靜,都不許任何人進來,然後深吸一口氣,伸手探了探水溫,咬咬牙,褪去衣衫,一腳跨入桶中,整個人沉了下去。

  藥湯浸沒脖頸的一瞬間,刺痛便密密麻麻地涌了上來。像是千萬根細針同時扎進毛孔。

  燕昭攥緊桶沿,指節因為用力泛白,額角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

  這才是第一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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